薑延年還沒有打消和白家聯姻的念頭,這被迫和白家議親的責任,就這麽落在她頭上了。
至於白家,為何還會接受這樣的婚姻,那便是因為……白澔瀾的一意孤行。
白老夫人疼愛孫子,內心無奈,卻也還是順著孫子的心意。
白老夫人本以為白澔瀾隻是見色起意,可沒想到白澔瀾與薑瑾卿議親根本隻是晃子,他是有著其他的狼子野心。
白澔瀾當真是瘋魔了,範嘉澤那一日所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在心裏,他無法接受上一輩子,薑玥卿居然是早早就跟了範嘉澤。
即使心知範嘉澤這麽做,其實是救了薑玥卿,白澔瀾卻發現自己的心思卑劣,他寧願薑玥卿受辱以後回到他身邊,也不願她與範嘉澤兩情相悅。
薑瑾卿並不知道白澔瀾和薑玥卿之間的恩恩怨怨,也不知,可她確實不想嫁給白澔瀾,她私下見了白澔瀾一麵,白澔瀾允她,如若能讓他見薑玥卿一麵,那他便能想方設法說服薑玥卿嫁給她。
薑瑾卿,這是走投無路了。
她深知,自己要覓得良緣是十分困難的,可她不願嫁給白澔瀾。如果隻是讓他們見一麵,那又何妨?
薑瑾卿知道薑玥卿午憩的時候,總是會屏退下人。
這些日子每日跟著薑玟卿到薑玥卿這兒,也順帶觀察著侍衛巡守的路線,
今日她覷著了空,悄悄的踅回薑玥卿的院落,把計畫付諸實行。
白澔瀾已經派了高手潛伏,她要做的,隻有打開角門,白澔瀾會潛進來見薑玥卿一麵,隻要在守衛再一次經過角門之前把白澔瀾送出去,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和白澔瀾的交易。
可她被白澔瀾騙了!
薑玥卿被帶走了!
十五長指敲了敲指桌麵。
咚咚咚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頭上。
俊美的容顏神色晦暗不明,腦海裏迴圈似的思索著,該如何解救薑玥卿?
至少……
知道下手的人是白澔瀾,那便代表薑玥卿不會有性命之危,隻要人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不計任何代價,他都要與她重逢!
此刻,範家則隻覺得他與其他兩個紛爭不休的靈魂共鳴了起來,他們三或許作風不盡相同,可想要找回薑玥卿的決心,卻是完全一致。
白澔瀾給薑玥卿下的迷藥並不傷害人體,可效力持久,能讓人昏迷數個時辰。
馬車已經出了城,未免被範嘉澤追蹤,他們沒有走平坦的官道,而是選擇了崎嶇的山道,馬車的設計算是平穩,可山道卻是崎嶇波折,顛簸在所難免,這個時候失去意識,反而不是件壞事。
薑玥卿躺在榻上,榻上有著綿軟的迎枕,就算馬車車身再晃,也不至於碦碰著。
在幽暗的燈火中,白澔瀾的眼神始終不離薑玥卿。
通渭縣,入了十一月,下了一場小雪,山中別院,馬車的輪軸轉動的聲響打破了寧靜。
門被打開了,提著燈籠的家仆打著傘來相迎。
“主子!”
這座莊子是白澔瀾的私產,是他距離隴西最遠的一個別莊。
通渭溫泉有隴上神泉之稱,在白澔瀾還喜好四處遊歷之時,不時會偕三五好友至此,偷得浮生半日閑。
可自從在六盤山遭劫過後,白澔瀾就不曾到訪。主子多年不曾造訪,總管事臉上的褶子笑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準備好炭火,別讓夫人凍著了。”
白澔瀾吩咐了一聲,嗓音裏麵都是柔情。
“是。”管事沒聽說過大公子成親,不過他做下人的,自是主子一個命令,他一個動作,並沒有半分的質疑。
幾個粗壯的仆婦抱著薑玥卿下了車,接著白澔瀾也跟著下了車,家丁抱著他上了輪椅。
腿腳連續被範嘉澤打斷兩回,還沒有好全,於範嘉澤來說,這並不是綁走薑玥卿的好時機,可卻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再不下手,他們便要成親了。
在白澔瀾的記憶裏,他和薑玥卿,彷彿就是在這裏,第二次產生了交集。上一輩子,他從薑晏寧口中得到了真相,帶著滿心難以言喻的情感,來到了這個別莊。
當初把她放逐得遠遠的,就是怕她再傷害文雪瑩,可他從沒想過,一直以來都是文雪瑩在傷害她。
他在這座院落裏第一次正眼瞧她,第一次正視到她的貌美,不隻是容顏極盛,更是秀毓名門具大家風範。
他那時總是想著,自己肯定是瘋了,怎麽會棄了明珠,要了個小石頭呢?
白澔瀾就這麽靜靜的坐在薑玥卿身邊。
或許他今日之舉瘋狂,可是此今他對薑玥卿的情感卻是真的。
“唔……”從戌時過後薑玥卿就睡得不安穩,像是夢魘著了,她蹙緊了蛾眉,哭了起來,哭得很壓抑。
白澔瀾心底著急,可是薑玥卿沒有半點清醒的跡象。
“卿卿,醒了!你夢魘了!”他伸手推了推薑玥卿的肩膀,可她卻沒能被喚醒,她的眼皮動了動,應該是底下的眼球快速地顫動造成的,可她卻無法從噩夢中清醒,隻能在裏頭品嚐恐懼和絕望。
她喊得絕望,白澔瀾同時白了一張臉。
“乳娘……乳娘……”她喊得淒厲。
“不是,夫君,不是乳娘對姨娘下毒的,乳娘她不會!夫君!”薑玥卿陡然間哭喊了起來。
這樣的哭喊、分辯,他分明聽過。
就在上一世,他聽她哭著求他信她,可他卻先入為主的認為,她是說謊的一方。
那時文雪瑩無故小產,追查之下,查到了薑玥卿的乳娘身上。白澔瀾彼時完全被文雪瑩所蒙蔽,自然是怒不可遏,氣得想要殺了她的乳娘來洩憤。
那時她也是苦苦哀求,不斷的向他表明,她的乳娘不是這樣的人。
因為她冥頑不靈,物證、人證在眼前還選擇包庇自己的乳娘,讓白澔瀾對他更加的不喜。
其實,他們成親以後,也不是從一開始就走向死胡同,而是歷經一次又一次的陷害設計。白澔瀾那時總以為,是自己對薑玥卿寒了心,未料事實根本與他的設想完全相反。
是他,逼著薑玥卿對他寒心。
在薑玥卿死後,他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他不是沒想過要振作,可他和薑玥卿的過往,就像是藤蔓,緊緊地纏著他,讓他沉緬於往日,挪不開步子,直到滅亡的時刻來臨。
他本以為重生一世,是老天爺給他彌補的機會,可如今想來,他會這麽想終究是有些天真了。
重活一世的不隻是他,還有範嘉澤。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薑玥卿不記得他所做的那些惡事。
可如今,她在睡夢中這般哀鳴著,想來是開始有了前世的記憶。
如果是如此,那麽他這一次重生,到底是為什麽蛇?
“不要趕走我奶娘!”
白澔瀾耳邊又傳來她的哭音,就像一把利刃,插進了他的胸膛。
白澔瀾的猜測並不完全錯誤,隻是薑玥卿並非記起了前世,而是又陷入了夢境之中。
她並沒有前世的記憶,隻是每一回和範嘉澤、和他產生交集,曾經發生的過往,就會慢慢的在夢境中呈現。
每一回生出一些,像是破碎的破片,得經過拚湊,才能湊出事情的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