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快來啊!少爺來了!是要接夫人回府了!”
薑玥卿聞言,花了幾息的時間才弄清,原來是白澔瀾來接她回府了。
這倒是稀奇了。
白澔瀾打發人來接她也就罷了,怎麽還親自來了?心裏頭浮現了厭煩,薑玥卿從窗邊起身,手指撥過了那玉球的穗子,“知道了。”
上一回見麵是什麽時候?
大概是白澔瀾氣得臉紅脖子粗,怨她害死文小娘的孩子的時候了,具體是什麽時候,她卻記不清了。
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但是場麵卻是要過一過的。
滿心的厭惡,薑玥卿的往門口走去。
“少夫人!”紅砌喊住了她。
“嗯?”薑玥卿懶洋洋的回過頭。
薑玥卿的容貌是極盛的,若真要說起來,整個朧右就沒有比她更貌美的女子了,尤其是那一雙眸子多情含春、我見猶憐,光是被她這麽瞅著,紅砌都有一瞬間的心悸。
紅砌會攛掇著薑玥卿去同文小娘爭,說是私心也是,說是覺得可惜,那也未嚐不是。
任何見過薑玥卿和文雪瑩的人都會疑惑,為何受寵的是文雪瑩。
若僅僅是看外貌,薑玥卿無疑贏過文雪瑩三條街,若是要論學識,薑玥卿身為侯女,那是琴棋詩畫樣樣精通,哪裏是一個罪臣之女能及的?再說性子好了,文雪瑩性子刁蠻,總是喜歡欺負薑玥卿,反倒是薑玥卿身為原配主母,卻沒有絲毫的魄力,總是任由文雪瑩打壓。
起先白家老太太就是看上薑玥卿的樣貌和性子,她也沒想過,薑玥卿竟是爛泥扶不上牆。
“少夫人就這樣去見少爺?”紅砌要比薑玥卿上心許多,“奴婢給您梳妝吧!”
薑玥卿心裏覺得好笑。
她能理解,看人下菜碟,是人之常情,可不帶像紅砌這樣的,平時除非是她主動找人,否則紅砌總是姍姍來遲,有時候還不知所蹤,如今倒是急於求表現,可不是太過於矯情?
“我這樣不好看嗎?”薑玥卿臉上的神色淡漠而高傲,散發出了侯女的氣勢,她修長的眉梁微垂,如秋水清澄,散發出一份淡雅的美,可下頭的雙眼卻燦然若星子,透出了冬日的冷芒,朱唇若春花奔放,濃淡風情皆聚集於一身,哪裏能說她不好看?
那是極美。
看慣了薑玥卿平素柔順嫻雅的模樣,紅砌極少見她如此張揚的一麵,她愣了愣,就在她的注視下,薑玥卿推門離去,很快的就連一個衣角都瞧不見了,紅砌這才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急急地跟了上去。
這可是關係到她是否能讓家中的少爺留下印象。
紅砌的心思可活絡著。
能和本家的人搭上關係已經是可遇不可求,誰不知道這少夫人未得少爺絲毫憐憫。
此回少爺親自來迎,不管是什麽緣由促使,總是見麵三分情。
少夫人如此貌美,連她身為女子有時都挪不開眼,保不定少爺想通了,就決心和少夫人好好過。
就算不好好過,隻要少夫人能承歡獲得雨露,肚子裏的就是嫡子了。
打開了門,紅砌拿著傘追了出去。
霜雪天,山上的別院已經下起了雨雪,別院裏頭是一片銀妝素裏,薑玥卿彳亍而行,遠觀肖似雪中仙子,自成一絕景,她身上穿著白色的衣衫,上頭繡了一些紅梅,稀稀疏疏,淩寒獨自開。
紅砌追了上去,為薑玥卿打傘。
“少夫人穿得真單薄。”雪落在她烏黑的發梢,打在粉嫩的臉龐側,落在捲翹的睫毛尖,為這遺世獨立的絕色佳人添了新妝。
“不必了,屋子裏有炭盆。”薑玥卿的聲音淡淡的,在寒風吹拂之中,一下子就散了,就像那一點點歡愉的火花,風一吹,就什麽都不剩了。
久不見初一,她隻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仔細想想,在西平郡王府落難過後,她的日子越發艱難。
薑家和王府親善,在王府被抄的時候多少受到連累,當年薑侯也是費了勁與王府撇清關係,可即使如此,還是受到了牽累。
為了振興侯府,最疼愛薑玥卿的侯府世子薑晏寧鎮守戰火頻仍的肅州邊境,與吐蕃斡旋,打了連連勝仗,甚至攻下了長期被吐蕃盤據的哈密城,每年她與最親近的兄長見不上一麵。
從眾星拱月到一人向隅,看過最繁盛的煙花,也品過最素淨的雪色,初一的到來排解的她的憂傷,而失了初一,她又回到了無盡的寂寥當中。
或許總有一天會習慣原本的清冷,卻已經無法不去渴望那一份溫暖。
她今年也才將將要過十八歲生辰,可卻可以看到自己一生的盡頭了。
一個不受寵的妻子,在深宅大院之中,被蹉跎一生,身邊連一個貼心的人都沒有。
在霜雪覆蓋的寒天裏,一襲素衣的美人如花影婆娑。眸光幽深似寒潭,神情淒涼如冰雪凝結的寂寥。
薑玥卿的眉眼如畫,本來充滿了生機,如今那裏頭的光彩消散無蹤,令人心裏頭發緊。
白澔瀾在堂屋候著,心裏頭有些煩躁,近來心中生出的疑影讓他騎著快馬,趕來了別莊,可等真的要見到伊人之時,又不禁想起兩人之間的種種隔閡。
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像是一根繩索,套住了他,讓他在即將見到薑玥卿的時候,產生了近鄉情怯的感受。想見,又不敢見。即將相見,腦海裏滿滿是見麵之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兩人的目光對上了,可笑的是,兩人的目光都有著侷促不安,明明已經成婚將近三個年頭了,可夫妻情份太淺,白澔瀾隻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好好看過薑玥卿。
“夫君萬福。”薑玥卿率先移開了目光,白澔瀾是男兒,可以張揚跋扈、恣肆隨心,可她不能,她是女子,世俗的框框條條把他困在裏頭。
若要比上誰比較不待見對方,薑玥卿隻覺得自己恐怕不會輸給白澔瀾,可白澔瀾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哪怕她覺得天早就已經頹廢坍塌,那也得虛以尾蛇。
“夫人,近日可安?”白澔瀾注意到了,她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對他的抗拒,他心頭微梗,可是卻也隻得咽下。
他們倆之間的疏遠、冷漠全是他自業自得,是由他而起。
如今,他不過是溫聲與她說話,都能令她像是驚弓之鳥。
不過也不怪她,他曾無數次責怪她、無數次瘋魔般的折辱於她,不下一次的威脅要休棄她。
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
他們倆,完全就是最疏遠的夫妻,就算處在同一個屋簷下,也比陌生人還不如。
“一切均安,夫君至,是否有是吩咐妾身?”薑玥卿含胸垂首,目光盯著地麵,彷彿地麵上有什麽寶貝在那兒,挪不開眼。
“年關將至,為夫特來迎夫人歸。”
“謝夫君美意,妾收拾一番即歸,事出突然,妾身未及準備出行,唯恐耽誤夫君行事,若夫君繁忙,妾身可以自……”
薑玥卿正想說自己可以自行歸府,白澔瀾就打斷她了。
薑玥卿倒也不以為忤,在這個時代,男人多半如此,總是端著架子,高高在上,隨心所欲地打斷女子說話。
在她的記憶中,不會這麽做的,隻有她的兄長,還有她曾經的未婚夫,以及那個和他未婚夫很相似的男人……十五。
“你慢慢收拾,知道你身邊沒有用得順手的人,舅兄派來了故人來助你。”
“奴婢抱琴奉世子爺之命,前來服侍少夫人。”這嗓子,聽起來並不熟悉,可是抱琴這個名字,卻是聽起來很耳熟,薑玥卿心中觸動,也顧不上和白澔瀾保持距離了。
她抬起來頭,朝著聲源而去,頓時有些淚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