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唐詩怎麽都睡不好,醒來了數次,她已經盡可能不擾了梁渝,但梁渝睡眠淺,每次她輕輕一個翻身他都知道。

“怎麽了?”黑暗中,他長指輕柔撫著她的眉,因為方才醒來,嗓音很是低沉性感。

唐詩沒有立即答,她睜著小浣熊一樣的雙眼,努力適應了很久才勉強瞧清他的麵部輪空,深邃、棱角分明,卻不淩厲,反倒和煦如春。

“為什麽睡不著。”跟唐詩沾邊的事,梁渝總是耐心十足,見她還是不答,他便自己猜:“沒有真實感嗎?”

這次唐詩輕輕“嗯”了一聲,終於給了一些回應:“沒有真實感。”

先前的堅持都哪裏去了,怎麽能他說答應就答應他說不要拒絕就不要拒絕呢?唐詩有些心累。

室內沒有開壁燈,唐詩唉聲歎氣的,梁渝卻在一片漆黑中笑,而且是很甜蜜的那種。

“我也覺得沒有真實感。”他這麽說。

已經淩晨兩三點了,話題一旦挑出來,梁渝一點倦意都沒有了,這漫漫長夜,他突然想跟她分享一些事:“我還是第一次追女孩追得那麽辛苦呢,即使是先前用過真心的何可人都沒有,你還記得何可人吧?”

他問著她,唐詩便凝神想,這個名字有印象,貌似是那一天見過一麵,她去給夏元柏送封口費,後來逃出來時,不知怎麽就在街上碰見了他,他把她帶去了酒店,當時那位叫舒南的男人跟前就站了一個女孩子,似乎就是何可人。

“嗯,我記得,她名字有趣,長得很美。”並不是吃醋,但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唐詩說出來心上還是有淡淡的不舒服。

梁渝沒發現她的不舒服,不過對她的話不是很讚同,反駁道:“沒有你的名字有趣,也沒有你長得美。”

唐詩……這唐家人取名還真是……太隨心所欲了。

“你不要討好我。”再情人眼裏出西施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你不信?”梁渝挑著眉伸手按亮了壁燈,頓時小小的臥室裏一片暖色,梁渝半支起身子,他臂彎中的小姑娘烏發紅顏,眉宇中每一分都是恬淡:“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梁渝覺得受傷了,臉色故意沉下來,但唐詩好哄啊,一下子就慌了,連忙伸出熱烘烘的纖細胳膊圈住他的頸子,嘴裏不住聲地嘟嚷:“對不起,我錯了……”

小姑娘主動投懷送抱這種事……其實並不算多,梁渝暗爽,頗有幾分得寸進尺:“道歉能不能有點誠意?連親一下都不親這算是道歉嗎?”

唐詩:“……”親了才算道歉?

有點猶豫,唐詩僵在那裏,梁渝等了半晌見小女孩子沒動靜,攬著她的手在她腰上揉了揉,催促:“快一點兒。”

唐詩一下子就臉紅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偏偏梁渝的手不老實,在她的腰窩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一句接著一句地說她“沒誠意”這種話。

沒誠意……唐詩急了,在做足了心理建設後,她閉著眼朝梁渝親去,其實哪裏可以稱得上親呢?那分明是撞……

小姑娘沒有一點章法,力度也把握得不夠好,那小牙齒磕在梁渝唇上時都出血了,隻是數秒而已,一股鐵鏽的味道便在兩人唇間彌漫開來。

唐詩撞的時候不覺得,受疼的可是梁渝,隻聽他悶哼一聲,濃眉蹙了蹙,唐詩見他這反應,第一時間就是要退開,梁渝疼都受了自然不許,半側過身子把小姑娘壓在枕頭上。

嚐不到味道的唐詩不知道有血,梁渝怎麽折騰她就怎麽受著,一絲一毫的怨言都知道,這種低眉順眼的樣子實在太美好了,梁渝怎麽親都覺得愛不釋手。

月黑風高,孤男寡女,這樣熱烈的親吻其實很不安全,梁渝意識到了,磨蹭著離開她的唇,氣息卻還沒有離開,他啞聲問:“夏元柏有這麽親過你嗎。”

何止是女人小心眼,男人也一個樣,唐詩被這麽逼問著搖搖頭,默然半晌後她又親了一下梁渝,兩唇相貼,一觸即離:“這麽親過。”她說。

她不喜歡夏元柏對她太過親昵,從來都不太喜歡。

“有過幾次?”其實她肯說出來,又是這樣的淺嚐輒止,梁渝已經很高興了,畢竟他在山頂那麽陰錯陽差的一次都比夏元柏來得猛烈呢。

這回唐詩沒有說話,那神色那表情都宛如自己犯下什麽滔天大錯般,怯怯地伸出兩個手指頭。

“兩次?”梁渝明知故問。

唐詩垂下了頭,算是默認吧,但還是害怕他真的介意,她想了想又解釋:“第一次是他偷親,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好生氣的。”

小女孩子言之鑿鑿,梁渝逗弄她夠了也曉得應該哄一哄:“沒關係的,都過去了,以後我不提了,你不要放心上。”

夜已經那麽深,窗外連一絲月光都無,唐詩最後在他又拍又哄中沉沉睡去,再次睜開眼已是清晨。

夏季天黑得晚,亮的卻早,外頭剛覺得朦朦朧朧有一些光,摸出手機一看居然才五點。

“該起來了。”顯然是還沒有睡夠,唐詩困倦地說。

梁渝舍不得看她掙紮不醒的模樣兒,問:“五點鍾,時間還早,要不要再睡會兒。”

空調房中,溫暖的被窩,多麽的親切熱情有召喚力,唐詩心動的不行,但不可以,今天情況特殊。

“不是說好了要回梁家的嗎。”她還記得,連做夢都記得。

心裏頭想著,嘴上說著,唐詩爬了起來,梁渝見她這麽有原則也不說別的,隨著她起床,從衣櫃裏拿她的衣服。

唐詩對穿著上麵不太挑,一向都是梁渝準備什麽她就穿什麽,當然了,不再是從前她那些老氣橫秋的套裝了。

長度到膝蓋的米白連衣裙,下麵微微呈傘狀,越發襯得她的兩條小腿纖細筆直,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仿佛庭院裏含苞待放的粉白薔薇。

“這一身去見你的家裏人當真可以嗎。”雖說也不是頭一次了,但這麽正式卻是頭一次啊。

唐詩問這句話時,梁渝正快速地在廚房忙碌早餐,麵包片、洗幹淨的生菜葉子、西紅柿切成片、培根煎一煎、再加上一個太陽蛋和沙拉醬,極快的時間裏,兩份三明治做好。

“先吃點東西,我給你熱牛奶。”把早餐擱在她麵前,梁渝交代過這麽一句又轉身去了廚房。

唐詩怎麽可能吃得下,看了一眼色香味都有的三明治,她也跟著進了廚房,梁渝忙碌她就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麵,一遍遍問:“我穿這個行嗎?真的行嗎?”

梁渝一向覺得自己女朋友天資過人,穿什麽都美,所以這種想當然的話題他真心懶得回,但小姑娘不依不饒,他著實沒有辦法,轉過頭在女孩子喋喋不休的唇上啄了一口,回她:“你穿什麽都好看,我都不糾結你糾結個什麽勁?”

真的嗎……可以相信嗎……他不是常常說那句情人眼裏出西施嗎……她怎麽知道這會不會是因為“情人眼裏”的緣故啊。

“你能不能認真點兒?”還是不放心,她又一次追問。

梁渝把牛奶也熱好了,倒進杯子裏,他說:“我哪裏看著不認真了?”

話落,梁渝覺得這種對話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曾經跟唐寒便以這種模式說過話吧,現如今是他妹妹,還真是一家人呢。

“那好吧…”說不過他,唐詩自己在穿衣鏡前照了照,也沒發現有什麽毛病,這才肯安安穩穩去吃飯。

本來,都已經打算好了,吃完飯兩個人就出發,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那邊梁渝剛把廚房收拾了,門鈴就響了。

一般情況下,除了季墨與唐果外,沒有誰會這麽一大早就來,所以唐詩跑去開門,隻不過……她失誤了。

門外,不是季墨唐果,而是助理小郭帶著兩位身穿製服的警察。

唐詩一看到這種場麵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她有些慌,連說話都忘了,小郭也很為難,哭喪著臉說:“唐小姐,您別怕,他們就是有幾個疑問想問問,問完就會走了。”

外麵傳來聲音,梁渝聽到擦了擦手便出去了,因為匆忙,他連圍裙都來不及解下來,於是以這樣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出現在下屬以及警察麵前時,大家都為之一怔。

這、這可是梁氏的總裁啊……

哇哦……

梁渝當然不懂他們的內心,他在乎的是小姑娘,上前把她拉到自己後麵,接著問小郭:“怎麽回事?”

一句話總算把小郭魂遊天外的神思拉回來,但還是結巴,生怕自己被老板責怪,磕磕巴巴地說:“關於夏元柏的事情,警方有幾個問題需要唐小姐當麵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