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事實已經昭然若揭,但唐詩不信的,床邊矮櫃上有一個玻璃杯,她揮手打掉。
頓時,水花四濺,玻璃碴碎了一地,可還是沒有聲音……
按捺著心底此刻的石破天驚,唐詩怎麽能夠接受,她一把掀被子下了床,動作火急火燎甚至不顧一切。
睡了那麽久,眼下情緒又那麽激動,她步伐趔趄了一下,梁渝看不懂她的行徑,攔在她身前小心翼翼護著,嘴上一直在問“怎麽了?”
怎麽了?唐詩怎麽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她撥開梁渝,見什麽砸什麽,拿什麽摔什麽,短短時間裏,房內地板上狼藉一片,可她耳邊的世界一直平靜,一如這深秋的午夜。
這般大動作驚擾了外麵的人,繼而接二連三地進來站滿了半間屋子,唐詩不見棺材不掉淚,砸壞那麽多東西,她終於肯相信自己再也聽不到了。
怔怔地看著大家,她雙目通紅,眸底的情緒顯然是無望,梁渝看不過去她這個樣子,隻以為她是嚇到了。
他離她最近,把人摟著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撫:“別鬧了,也不要怕,你還能好好地醒過來,你知道我有多感恩嗎。”
這一席話,他就靠在她的耳畔輕輕訴說,唐詩看不見聽不見,但她耳廓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也知道他在說話。
心痛如絞。
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她五感全失,才能令人滿意?
驀地,她伸手推開了梁渝,她沒有聽覺後,便也不知道自己一張口該是怎樣的音量。
“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已經聽不到了。”她這麽對他說。
搖著頭,她不斷後退,梁渝被她推開後便覺得不太對,現下聽了這種話,他擰了擰眉心,臉上說不出什麽樣的情緒,隻問:“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什麽叫……聽不到了?
梁渝一時間真的不理解,她越是推開他,他越是往前湊,梁渝也心慌啊,抓住她的手腕,不住地問她“為什麽聽不到了……”
唐詩怎麽可能回答,她怎麽可能分辨出他在說什麽,隻是被他這麽碰著,用那麽關切的目光看著,她實在心痛欲死,短短一瞬就有了決定。
“我聽不見了,我們也不要在一起了,更不用結婚了。”她以為,這一些話,都是尋常語氣尋常音量,但其實……就差聲嘶力竭了。
推搡著他,唐詩看到門前的眾人,大哭著喊:“大哥你幫幫我,你別讓他碰我,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口口聲聲都是“不要在一起”這種話,梁渝怎麽可能忍受,他越發拉過了她,緊緊箍在自己懷裏,神色癲狂:“你胡說什麽呢?別胡說,我們是一定要結婚的,誰也阻止不了。”
捧住了她的臉,梁渝手指撫過她的耳朵,心頭那種驚宛如在美好夢境中被人驀地丟進了冰窖。
唐詩眼前情形好似那日車禍現場重現,卻更淩亂一些,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門前的唐寒冷眼看著這情形,讓蘇星星去找了醫生。
床邊,兩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固執,唐詩一連趟了幾天,這樣的折騰對梁渝來說沒有什麽殺傷力,但卻被她幾乎自殘的掙紮方式給嚇到了。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下意識就伸出了手,那邊唐寒看出了他的用意,沉著臉疾步上前將他隔開,說:“梁渝,別這樣,你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梁渝沒有辦法不害怕,他心裏總覺得小姑娘這一次不是輕易幾句話就能哄好的,赤紅著一雙眼,他問唐寒:“你沒有聽到嗎?她說不要在一起了,她之前答應過我不反悔的。”
兩個人都這麽失神無主可怎麽好,唐寒隻得點點頭:“我聽到了,你先放開她,讓醫生看看她。”
梁渝被她的話刺激到了,聽覺這種事情自動就排到了後麵,但唐寒沒有忘,季墨唐果,唐父唐母也沒有忘。
不久,蘇星星帶著醫生回來了,唐詩那時已經被梁渝一掌打昏了,是的……唐寒沒能攔住他。
“誰也不能阻止我們,連你也不能……你答應過我,要做到……”低低的,一字一句。
當著唐父唐母的麵,梁渝這樣,唐母心腸軟,又氣又疼,她走到梁渝身邊,低聲嗬斥:“她都聽不到了,你說再多又有什麽用?你放開她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天,好不容易,他們就要結婚了,梁渝怎麽可能任由她說分開就分開?
把他置於何地?
“阿姨你沒聽到嗎?她反悔了。”擁著唐詩,梁渝說不出的無助,他拉了唐母,語氣幾句是在懇求:“你幫我勸勸她,阿姨你幫我勸勸她,你別讓她推開我。”
眼下……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難道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唐詩的情況,她已經、聽不到了啊。
梁渝的心意,唐母一早便知道了,但現在她依然禁不住備受觸動,她從他懷中硬生生把唐詩搶了回來,並未多說什麽:“先讓醫生看看她。”
聽覺……這是多大的事啊。
先前將人送到醫院裏來,能檢查到的都檢查到了,可卻偏偏忽略了她的聽覺。
做了耳內窺鏡檢查,確定了是由鼓膜穿孔導致的聽力全無,好在穿孔不大。
“醫生,我女兒怎麽樣?”著急忙慌的,唐母淚漣漣地問。
唐果跟在後麵,也是剛哭過的樣子,好在醫生給的回答沒有那麽糟糕:“令愛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等她醒來之後,一定要讓她知道,有自愈的可能性。”
唐母不懂醫學上的這回事,但聽到僅僅是“可能性”又怎麽能夠完全放心,遲疑了一下,她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問:“那、那如果自愈不了呢。”
“這個還請唐夫人唐先生盡可放心,三個月後我們再看,如果沒有修複,到時候我們再進行手術。”
唐父對於這個還是有點明白的,疊聲道著謝把醫生送走,而唐母也總算鬆了口氣。
“唐果你過來。”把唐果叫過去,唐母也知道季墨為此自責,梁渝更不必說:“你幫嬸嬸去看看他們,就說唐詩沒有什麽大礙,讓他們寬心。”
寬心?豈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寬心的嗎?遑論季墨還有梁渝了,就連她都覺得內疚。
“梁渝當時公司有事情,要晚半個小時,還特意囑咐我跟季墨陪著她了,但還是沒能把人看好。”
“傻孩子。”唐母輕拍唐果的肩,思忖道:“唐詩一個人這樣就夠我們大家難受了,你們一起出事,我們該怎麽辦呢?你們出去了倒還是好事。”
話是這麽說,但季墨過不去那個坎兒,唐果又何嚐過得去。
吸了吸鼻子,唐果揉了揉眼悶聲說:“嬸嬸,那我去看唐詩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分明是想哭了又不願意讓唐母看到,而那邊病房裏,唐果把醫生的話如數轉達給梁渝,梁渝聽了神色就好了許多。
“唐詩什麽時候能醒?醫生說這個好消息一定要讓她知道,不讓她意識消沉。”
梁渝點頭,目光沉著:“我知道。”
之前出手打昏她,冷靜下來他也很後悔,不過更讓他後悔的是,這一次發生的事情,是他對她食言在先。
說好了一起去試禮服,這個事情還是他先提的,梁渝還記得那天,她還說他最近忙,有沒有時間,他斬釘截鐵地說一定有,然而事實情況呢。
工作就當真那麽重要嗎?還能排在她的前麵不成嗎?當然不是,他隻是無論如何都沒想不到還會發生這種事情罷了。
原本以為,被夏元柏陷害到酒駕那一次,就是對他們感情最好的磨難了……
世事難料。
外麵,唐果看了一下季墨背後的傷,發現大多都開始結痂了便放心起來。
“這個修複的藥還挺好,已經有愈合的樣子了。”輕輕放下被她撩起來的衣服,唐果這麽說道。
季墨不在意這種事情,再嚴重看著再恐怖也不過是皮外傷罷了。
“我沒事,你別擔心了。”拉了小姑娘在自己跟前站著,季墨摩挲著她的發,問他梁渝的情況:“他怎麽樣,好點了嗎。”
這幾天氣氛低迷,唐果一向歡樂活潑的性子也活潑不起來了,一張口就唉聲歎氣:“不知道有沒有怪我們,反正也很少聽他開口,這才幾天啊,就感覺他像是消瘦了。”
才幾天?是啊……可這樣的“才幾天”裏,梁渝是怎樣的殫精竭慮,不吃也不睡的,他能硬撐著不垮下來已經不容易了。
“醫生的話說給他聽了嗎。”
唐果聞言“嗯”了一聲,繼而又犯愁:“說是說了,不過該怎麽讓唐詩知道呢,她已經聽不到了,等她醒來後,溝通會不會……有點問題?”
唐果憂心的地方正是大家所憂心的,梁渝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唐父便找來了紙筆在上麵把詳情寫下,交代了梁渝一醒來就給她看。
唐詩……她有過輕生的行徑,而比起味覺與嗅覺,聽覺這種事情更加令人難以承受,唐父也是真的擔心。
“要多留心一些,她心思重,看著平常,指不定心裏已經在怎麽想了。”沉沉的語調說著這些,唐父即使沒有點透,梁渝也明白他在描述什麽。
輕生……他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午後不久,梁父梁母過來了,老太太也堅持著跟來了,其實這幾天裏,老太太已經跑了三趟。畢竟年紀大了,雖說不遠,卻也是折騰。
兩家長輩見麵,相互交流的也沒有什麽話,無非是醫生的話,抑或者唐詩的精神狀況。
此時此刻,梁父梁母還不知道唐詩已經暫時沒有了聽覺的時候,唐母為人耿直,雖說這算是個壞消息,但兩家將來畢竟是親家,不好隱瞞。
“醫生的話就那樣,唐詩今天醒來了,不過……”唐母說著歎氣,麵上很是有些為難。
“怎麽了?”梁母就站在她對麵,單單是瞧著唐母的樣子,也覺得情況恐怕不太好。
隻是,還能怎麽不好呢?難道會比沒有味覺和嗅覺更糟糕嗎?
然後,是的……
唐母也很心疼無奈,總覺得自己這個女兒從小便遭罪:“她的聽覺被波及了,醫生檢查了之後說,如果不能自行愈合,就要進行手術。”
這兩句話,唐母說得婉約,但梁母卻急於想知道唐詩被波及到了什麽樣的程度:“波及……是說完全聽不到了嗎。”
梁母未免太直白,大家都正傷心著,雖說這話是實情,可到底捅了唐母一個心窩子。
“嗯。”唐母點頭。
梁母神情頓時便有些驚疑不定,與梁父交換了一下目光,她往唐詩的那間病房走過去,梁老太太深知她的脾性,也跟著過去。
病房內,梁渝早知道她來,當時門被推開他也沒有抬頭,雙目一直凝著**的唐詩。
老太太對這個孩子心疼極了,進病房的時候本是跟著梁母,進去了反倒走在梁母前麵。
“還沒有醒嗎。”站到了梁渝身邊,老太太說話時一雙眼都黏在唐詩身上,眸光憐愛極了。
他們從外麵進來,唐詩是怎麽樣的一番情況,必定是了解了的,梁渝看自家奶奶這樣心頭不能說沒有一點感動,說:“醒來過一次,她的藥裏有安眠成分,睡的時間會相對多些。”
老太太活了一輩子的人,年輕的時候怎樣的困難困苦都熬過來了,唐詩這種事情雖說沒見過,雖說唏噓,但在老太太看來,都是磨難。
好事多磨。
“我在外麵聽她媽媽說過了,說愈合需要時間是吧?其實隻有能好,這就不算大問題,實在愈合不行還有手術呢,所以你也別難過。”
老太太多聰明啊,這樣一番話看似安慰梁渝,實則就是說給梁母在聽,兩個孩子好不容易談婚論嫁,嗅覺味覺聽覺都不是障礙,怎麽能讓梁母再給弄出了岔子。
再者說,之前她就表現出過不滿意,唐家的人不可能一點不知道,這次如果再覺得人家的病怎樣怎樣,到底也說不過去。
人家一位獨生女,再身有隱疾也是如珠如寶長大的玉立亭花,唐母瞧起來很是明事理,唐父在唐氏身居要職不是簡單人物,唐寒又是個妹控,再若是這邊出了什麽問題,兩家結不了,到時候梁母豈不是被梁渝埋怨一輩子?
“你也是一樣,孩子們的事情就別太操心了。”轉過頭,老太太話語中敲打著梁母。
梁母臉上情緒不甚自然,她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在幫她,但唐母的話又怎麽能全信呢?自己女兒病了,病情肯定往輕了說吧。
“誰知道呢。”梁母歎著氣踱步到床邊,望著唐詩語氣幽幽:“萬一好不了,豈不是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梁母並非壞人,不過是有些直心腸,加上揣測不太好聽,現如今梁渝是什麽樣的心境啊,當下便不悅。
“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沉下臉,梁渝目若寒星。
梁母又見兒子對自己翻臉,簡直覺得自己養了個白眼狼,有了媳婦兒忘了娘:“注意什麽呀?就我們幾個人,她又睡著,再說不是已經沒有聽覺了嗎,就算不睡她也聽不到。”
梁母自詡實話實說,但這種字眼落在梁渝耳裏著實刺耳,眼底情緒湧動,晦暗如海:“你不覺得這麽說話很殘忍嗎?”
她已經這樣,你何必再去陳述這事實……
她已經這樣,你為什麽不能像我一樣的心疼她……
她已經這樣,你難道真的那麽在乎她的病情?能眼睜睜看著我飽受往後沒有她那樣難挨的日夜?
梁渝這一天心思如何複雜如何轉變,梁母一句話他就想了許多,若說是梁渝胡思亂想,不如說梁母近來真的很不會說話。
明知道自己兒子對人家小姑娘視若珍寶,又何必去挑戰他的底線?
“我殘忍?”梁母許是難以忍受這樣的字眼,不由得便要追究到底同梁渝說個清楚似的,問道:“你且說說看,母親哪一句話是空口無憑的了?”
這種特殊時候,梁家老太太真是不明白,梁母怎麽就非抓著這句不放了呢。
“急赤白臉幹嗎呢,我大孫子心裏著急說話詞不達意,你也就跟著信嗎?”
都不是小孩子了,真有了口角還需要老太太來打圓場,梁母知道老太太一直以來的威信,也擔心後來梁父也會跟著說什麽,這才住了口。
可是,卻不太甘心,為了唐詩這個姑娘,她嫌少地跟梁渝發生過兩次矛盾,何以兩次都是她先服軟?
“你就會護著她。”宛若吃醋似的,梁母最後這麽嘀咕。
梁渝沒有說什麽,他喜歡的小姑娘昏睡不醒,這種時刻裏,他真的沒有心思與梁母鬥智鬥勇。
梁母一拳打在棉花上,久了也覺得沒有意思,在病房裏那麽不輕不重的一跺腳,她扭身出去。
老太太心疼唐詩,倒沒有著急走,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姑娘的氣色,又對梁渝百般叮囑:“一定要留心她啊,在她醒來的時候守著她,沒有聽覺這種事情咱們雖說理解不了,可哪有那麽陌生想也想得到。”
老太太心疼唐詩,倒沒有著急走,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姑娘的氣色,又對梁渝百般叮囑:“一定要留心她啊,在她醒來的時候守著她,沒有聽覺這種事情咱們雖說理解不了,可哪有那麽陌生想也想得到。”
是啊,想也想得到……梁渝暗付。
前有唐父的提醒,後有老太太的叮嚀,梁渝覺得萬無一失,不止梁渝,大家都覺得萬無一失。
那天,在梁父梁母老太太在醫院的時候,唐詩沒有醒過來,反倒是他們走了,梁渝被醫生叫出去,暫時離開了唐詩一小會兒。
一整天,她都沒有清醒的跡象,所以所有人便都認為,可能要等到第二天了,但她究竟真睡還是裝睡呢?
病房內,唐詩的床頭,唐母先前陪著她的時候,在她床頭削過水果,也是太大意了,居然忘記拿走。
水果刀……上一次她輕生,就是用的水果刀……
唐詩醒來時,一睜眼看到那冰冷的刀鋒,也不知為何,她心底忽然就有一種感覺,大約是上一次沒能命喪這把刀,這一次又給了她機會。
慢慢爬起來,唐詩拿過那把刀在自己腕間比畫,微微冰涼的寒意緊緊貼合著皮膚,很熟悉。
梁渝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後麵還跟著季墨唐果,梁渝走在前麵,最先看到她手上的東西,那一刹那梁渝根本顧不上細想,疾步過去,季墨剛覺得眼前一花,梁渝已離他很遠。
“怎麽了。”他下意識問著,繼而便看到唐詩手上的水果刀,梁渝五指緊緊握著刀刃,鮮血直流。
唐果不太能見得了這種血腥,往季墨懷裏靠過去,季墨這種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倒是梁渝,心有餘悸。
“唐詩鬆手,你不能玩這個,快鬆開……”水果刀鋒利,梁渝緊緊抓著也隻是眉頭微聳,連語調都一如尋常。
他沒有說“不要想不開,不能輕生”這種話,他隻當是自己會錯了她的意,他萬萬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刺激了她,但這樣緊張的一刻,他真的已經忘了她暫時聽不到這回事。
鮮血濡濕溫熱,慢慢滲出來的時候也染紅了唐詩的手,她並沒有聽到梁渝的話,可單單是看到這樣的情況,她便不由自主鬆了手。
一察覺到女孩子的態度鬆懈,梁渝立即把刀柄從她的手中抽出,之後也不顧自己手心深可見骨的傷,他一把摟了小姑娘在懷裏。
唐果怕也怕夠一陣子了,看到這幕離開了季墨身邊去外麵叫人進來,至於唐詩,她不可能任由梁渝乖乖地抱。
掙紮,劇烈的掙紮,可不管多麽疼,她不再說話了,甚至不再發出聲音。
“聽話,讓我抱一抱,你睡了很久,我很想你,你知道麽。”
你知道麽?唐詩不知道。
她的世界靜如止水,此後梁渝會說什麽,表達什麽,她怎麽會知道。
好似全然沒有察覺,梁渝一句接著一句對她輕聲細語,那邊季墨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想出聲提醒他的,可是不忍心。
要說什麽呢?難道要對他說“她現在沒有了聽覺,你不必跟她說話”這樣嗎?
深深歎息,季墨現如今頗有些不知道怎麽應付似的,好在唐果及時回來了。
唐父唐母在進來之前就聽說了唐詩犯下的傻事,好在梁渝把人攔下了,而現在進了病房,眼睜睜看著唐詩不哭也不鬧的樣子,著實不知道該喜該悲。
“她應該還不知道醫生怎麽說的吧?你快點告訴她。”手肘捅著唐父,唐母心急。
唐父自然也急,闊步到了床邊,他從抽屜裏拿出先前準備好的紙張展開來:“唐詩。”他拍她。
沒有聽覺之後,唐詩所有的反應都變慢了,但同時又有一些事情不再能夠隱瞞,就像眼下,她本不想理會任何人,但在沒有聽覺的情況下,驀然被人碰觸,她還是驚了一下。
雙肩不自覺地縮了縮,唐父看到遲疑了一下,而後把紙張拿得更近了,就放在她的眼前。
那幾乎是一種逼迫了,唐詩不看也得看。
唐父的字體唐詩認得,小時候她的書法就是唐父手把手教的,字體龍飛鳳舞,即便隻是普通簽字筆,依然寫得很有格調。
隻有兩行字,一目了然,唐詩看完便低垂了視線。
大家一直在留心觀察她看完後的反應,以為起碼她的精神狀況能夠好一些,不再那麽消極,然而並沒有。
“為什麽?”瞧著她毫無光彩的眼底,唐母這麽去問唐父,同時也是季墨唐果想知道的。
唐父一個粗獷男人,若說細膩肯定不如唐母,不過這會兒他卻就是可以明白,沉了沉臉,他連嗓音都低了許多:“她不相信。”
“覺得我們在騙她嗎?”唐母皺著眉頭,一籌莫展。
從小到大,唐家人對唐詩的安慰太多了,換著方式換著花樣,真真可以說是花樣百出,那時候她還小,對不久的將來有一天她能夠康複這種話信以為真,但日子一天天走過,失望一次大過一次,漸漸地她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懂事了明白了,再也不敢奢望。
從小到大,唐家人對唐詩的安慰太多了,換著方式換著花樣,真真可以說是花樣百出,那時候她還小,對不久的將來有一天她能夠康複這種話信以為真,但日子一天天走過,失望一次大過一次,漸漸地她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懂事了明白了,再也不敢奢望。
這次……應該也是一樣……
沒有辦法了,也沒有招數了,之後的兩天裏,唐果跑著不斷地去找醫生過來,醫生親眼當著唐詩的麵寫出對她病情地分析,但唐詩連看都不願意看了。
她依然不願意說話,一圈人經常圍在她的病床前,什麽樣的方式都試過了,但都沒有用。
話說起來,還不止如此,到了夜裏的時候,她不願意開燈,每每唐母進去打開壁燈後,不多久等人走後她便自己關掉,也不讓其他人輕易碰她,梁渝尤其。
梁渝不放心她現在的狀態,特地找了心理醫生來問,醫生的話意大抵是……她在適應著五感全失的日子。
“那輕生呢?她還會嗎?”不知為何,梁渝對那日她拿著水果刀的樣子念念不忘,這幾日裏他寢食難安,即使日日夜夜陪著她看著她都覺得不放心。
梁渝幾乎不敢想,那天若不是進去得及時,他今生還能不能有這麽一位小姑娘。
“可能隻是一念之差,梁先生放心吧,這些天裏,她都沒有那種過激行為,說明不會再有了。”
心理醫生的話有憑有據,按理說梁渝沒有道理不相信,但他還是不願意完全放下,這些天裏,他精神時時刻刻有多麽的高度緊張隻有他才曉得。
唐詩這個小姑娘,明眼瞧著玲瓏剔透冰雪聰明的,實則呢?真鑽起了牛角尖,他不敢冒險。
就這樣,醫院裏每天忙忙碌碌慌慌張張,一群人拚了命地討好唐詩都沒有用,但隻要她不動不動拿起水果刀,大家便覺得她的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聽覺需要時間愈合,等到好的那一天,她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所以現在也不必操之過急了,倒是她所住的病房裏,所有危險鋒利可造成傷害的東西全部拿走了,用蘇星星的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聽覺需要時間愈合,等到好的那一天,她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所以現在也不必操之過急了,倒是她所住的病房裏,所有危險鋒利可造成傷害的東西全部拿走了,用蘇星星的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蘇星星的擔心還是有道理,唐母掛心唐詩,每天連窗戶都費心關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梁家和唐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唐詩身上,警方的注意力則都集中在夏元柏身上。
不比上一次他犯案那樣來得無跡可尋,這一次畢竟是在婚紗店內,電子鍾定時炸彈……嗬嗬,難為他想得出來。
其實,通過這場爆炸,警方約莫也知道,從有關爆炸的範圍和威力來看,夏元柏並沒有誠心想要把事情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大概隻是想要阻止這場婚禮。
讓人受傷而非死,說明他還是有所忌憚,又或者說他是良心未泯。
但是,不管怎麽樣,他親手導演這一場犯罪情況屬實,警方全力調查,他這一次恐怕是在劫難逃。
事故發生的當天,警方趕到了他住的小區,幾行人進去的時候,夏元柏很是悠哉地在喝茶,看到穿著製服的刑警過來也不慌不畏,就像早有預料。
警方要把他帶回去接受調查,他也沒有為自己辯白論據,竟然還十分配合,他難得不胡攪蠻纏這麽乖覺,真令人難以置信。
“說吧,婚紗店爆炸的事情跟你有沒有關係?”
這間審訊室夏元柏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了,跟見了老朋友一樣,坐在椅子上東摸摸西看看,對警方的問話不以為意:“我說沒關係,你們會信嗎?”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吳組長嗤之以鼻,一針見血便問:“那意思就是婚紗店爆炸是你幹的了?”
這個夏元柏就不承認了,攤手聳肩,把難題拋回去:“你說是我幹的就是我幹的?你們當警察的就這麽草菅人命?”
得,這是被投訴了?吳組長微微擰眉,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個夏元柏,會幾句辯證,說話也沒什麽漏洞,看樣子他是心知肚明婚紗店的監控被爆炸波及了這才這麽有恃無恐吧?
“你的確聰明,行動還曉得偽裝,可是天網恢恢,婚紗店的監控攝像被炸了,你去往婚紗店一路上的監控卻沒有。”
大約真的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吳組長那個時候這麽問,純屬突發奇想,其實他根本還沒有調查清楚,隻是想炸一炸夏元柏,沒想到真的會有收獲。
果然,夏元柏的鎮定自若不似方才了,他不再背靠著椅子,雙手也放到了下麵。
三個警察同時審訊,吳組長的左邊就是一位心理學家,他專門觀察嫌疑人的微表情微動作,從而幫助查案。
夏元柏開始緊張起來,這說明吳組長揣測的方向是真正的,他這次是親自行動,並且做了偽裝。
那樣有品有質有名聲的婚紗店,一般人不捧著大把大把的錢恐怕也請不動設計師來設計婚紗禮服,那麽夏元柏有可能是偽裝了什麽才得以順利進去呢?這點吳組長還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