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二退下關上門,杜嬌荷再次起身對暮景然行禮道謝。
若非暮景然察覺不對匆匆趕來幫忙,她隻怕是打草驚蛇,還給大房帶來莫大的麻煩。
“客氣什麽,”暮景然不在意地笑了,示意杜嬌荷嚐一嚐茶點:“吃不完的可以帶回去,這裏的茶點有部分用的侯府罕有的配方,倒是值得一試。”
杜嬌荷嚐了一塊梅花形狀的糕點,粉粉嫩嫩的聞著香甜,吃著卻是甜而不膩。
暮景然冷不丁問道:“你這是想找許臻的把柄,好讓他主動放棄嗎?”
果然不用開口,他什麽都知道,杜嬌荷也就沒隱瞞地點頭了:“我們主動拒絕,隻會得罪侯府。”
“的確如此,就沒想過來找本王幫忙?”
杜嬌荷聽著搖頭:“已經再三麻煩王爺了,爹爹若是在,也不願我等總勞煩王爺幫忙。”
隻是她沒幫上什麽忙,這會兒卻差點壞事了,不免有些沮喪。
“北國出使,皇女會親自過來。”
杜嬌荷不明白暮景然怎麽突然提起此事:“民女略有所聞,據說北國是女皇當道。”
所以皇女等於是北國的皇太子,親自出使能看出北國的誠意。
暮景然沒多說,隻道:“杜姑娘回家好好等著,最近家裏人能不出門就別出來了。”
他打了個啞謎,杜嬌荷一臉懵懂,帶著沒吃完的一大堆點心回到家。
杜時耀歡呼著一手一個,吃得滿臉笑容:“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娘親吃。”
杜大夫人笑著嚐了一口,味道的確不錯:“點心怕是要不少銀錢,怎的一下子買這麽多?”
她不覺得如今手頭有錢讓杜嬌荷繼續委屈自己,就是覺得沒吃完太浪費了。
杜嬌荷心裏有事,點心基本上沒怎麽動過,其他的都帶回來了,這會兒讓家裏上上下下人人有份,一點兒沒浪費。
柳嬤嬤帶著杜時耀下去用點心,綠琪在門口守著,她也沒打發掉屋內的張嬤嬤和阮嬤嬤,隻說了今兒的事。
張嬤嬤皺眉道:“大小姐未免莽撞了一些,若非恰好王爺在,怕是不好收場。”
杜嬌荷也有些後怕,倒是杜大夫人拍著她的手歎氣:“委屈我家大姐兒,總為家裏上下操心著。”
這會兒杜青蓮出事了,她擔驚受怕之餘還絞盡腦汁想解決這件事,實在太為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若非自己病怏怏的沒點兒用,擔子也不會都落在杜嬌荷身上。
杜嬌荷見她自責連忙笑著安慰:“都是一家人,操心不是應該的嗎?”
她琢磨著暮景然不會無端提起那位皇女來,便找柳娘子問了。
沒想到她還真的知曉:“這位皇女的名聲都傳開了,最是喜歡白嫩的少年郎,十幾歲的為佳,出使路上聽聞就搶了兩戶人家的小少爺,送鏢路上遇到的,家裏人都哭得不行。”
但是能怎麽辦,北國不弱,使臣都不好惹。
尤其皇女說兩人是自願跟著她的,就是皇帝知道後也不好說什麽。
總不能指責她強搶民男,北國是來結盟的,最後怕是要結仇了。
“怎麽這樣霸道……”杜嬌荷皺眉,隻覺得這個皇女也不是什麽好人。
不過白嫩的少年郎,她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許臻長得白淨嗎?”
柳娘子笑著點頭:“富貴人家的子孫哪個不是白淨嬌嫩的?”
許臻年紀不大,恰好是少年,又是白嫩可人,被北國皇女遇到的話指不定會搶回去。
杜嬌荷一愣,終於明白暮景然的意思,又擔心他把許臻送到皇女那邊,文候怕是要找他的麻煩。
柳娘子敏銳,察覺出不對勁來:“大小姐,這事怕是沾不得。”
文候有多偏寵許臻這個孫子,所有人都知道。
要是許臻被皇女帶走做了入幕之賓,隻怕要氣得把杜家連根拔起的。
杜嬌荷自然明白,胡亂答應後把她送走了,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北國皇女進京後連續好幾天都風平浪靜,她還以為穆王這是放棄了,然而就出事了。
柳娘子第一時間來知會杜嬌荷:“許世子跟友人打賭,穿著一般平民的衣裳在外,被皇女碰見就直接搶回府去了。”
許臻不但換了一身,侍衛小廝都沒跟著,獨自一人走在街上被搶。
等文候知道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杜嬌荷整個人都是懵的,暮景然這就成事了?
看著這裏麵仿佛沒有他的身影,然而許臻為什麽突然跟友人打賭,賭的竟然是換上平民衣裳獨自一人在街上走動,還碰巧遇到北國皇女。
哪裏有那麽多碰巧,她就怕許臻的友人背後有暮景然的身影,會被文候知道。
柳娘子下一句話卻讓杜嬌荷打消了疑慮:“文候下令抓拿慫恿許世子的那位友人,然而掘地三尺都沒找到。”
擺明對方早有準備,哄著許臻入坑,成事後趕緊躲起來又或者早早跑掉了。
她雖然消息靈通,但是侯府上的事自然打聽不到,能知道這麽多已經相當厲害了。
此事文候雖然有意把消息壓下去,也把許臻帶回侯府,但是北國皇女公然在街上搶年輕男子,叫不少人目睹,引來有年紀相仿兒子的小門小戶惶恐不安。
他們一個個閉門不出,告知熟悉的人,這些人又告知親朋好友。
一傳十十傳百,京中大部分人都知曉了。
文候氣得進宮麵聖,要給許臻討回公道。
雖然明麵上不能說北國皇女對孫子做了什麽,但是她公然在京裏強搶年輕男子卻極為囂張。
誰知道他進宮,卻聽說北國皇女直接跟皇上進言,要迎娶許臻為北國皇後,氣得當場暈厥過去。
禦醫把人救醒,文候老淚縱橫,皇帝也頭疼。
大臣們有反對也有支持的,畢竟兩國聯盟,聯姻是最好的辦法。
原本他們是準備了年輕俊美的男子給北國皇女,她能自己看上自然是最好的。
現在什麽都還沒做,北國皇女就看上了許臻,還是文候的孫子,這身份做北國皇後是綽綽有餘。
要是個暖床的玩意兒,或者不上台麵地位低微,沒能靠近皇女,也就得不到什麽消息。
若是皇後,那就不一般了,在北國也能有話語權。
皇帝不是不心動,但是文候都要以死相逼,說什麽都不肯讓許臻嫁到北國去。
“老臣就這麽一個喜愛的孫子,去了北國,此生怕是再也不能見了。”
要真把文候的孫子送去聯姻,朝堂上的老臣怕是要心寒,甚至齊齊而攻之。
暮景然在府裏幸災樂禍:“你說皇上會怎麽做?”
柳影年看了他一眼:“王爺不是早就猜出來了嗎?”
穆王笑了,他對這位名義上的皇兄實在了解得很,能獲利的事絕不會放棄,就是手段迂回一點。
文候不樂意,那麽就讓許臻點頭便是了。
柳影年卻不明白:“這麽個奇恥大辱的事,許臻真會點頭答應嗎?”
暮景然歎氣著搖頭,嘴角的笑容卻沒落下:“許臻這人最要麵子,如今京裏上下誰不知道他被北國皇女搶回去暖床,要留下來這輩子不就被人恥笑了嗎?”
起碼當北國皇後對外不好聽,卻是實實在在的權力。
許臻膽色不夠,野心卻是大得很,既然京裏不能留下,自然樂意跟著北國皇女走。
以後回來也是風風光光的,就算不能回,皇帝對他也客氣得很。
柳影年苦笑道:“真以為北國皇女喜愛他,把大權送到許臻手上嗎?”
說是聯姻,也不過是挑個身份好點的放在皇後的位置上,叫皇帝看著高興,自個也沒落了身份。
至於這個人是誰,是許臻也好,是張臻也罷,全看北國皇女的心情。
暮景然不在意許臻想什麽,隻要他點頭就行:“可惜文候一片拳拳之心想護著這個孫子,但是許臻要讓他失望了。”
果然文候在宮中聽說許臻答應了聯姻之事,再次暈厥過去。
然而這次急怒攻心,文候醒來後半邊身子不能動,也說不了話,隻能默默流淚。
皇帝看得唏噓,特意準許他留在宮中養病,聯姻的事就直接定下來了。
許臻都同意了,文候再想反對也沒用。
北國皇女和皇帝都很滿意,這就行了。
皇帝還給許臻準備了不少嫁妝,卻都是麵子上好看的玩意兒,真有用的一個沒給。
這事辦得匆匆忙忙的,等禁衛軍浩浩****送許臻和北國皇女出京,杜嬌荷才得知這個消息,簡直目瞪口呆。
在她看來離開故土去北國當皇後,許臻身為男子竟然隨隨便便就同意了,太不可思議的。
杜青蓮卻徹底鬆口氣,整個人都鬆快起來:“姐姐怎麽看著一臉震驚,可是這事不妥?”
杜嬌荷搖頭:“不是不妥,而是匪夷所思。”
留在京裏可能名聲有礙,過幾年大家也就忘了,而且能在許臻麵前說三道四的人根本沒幾個。
有文候的餘威在,多的是不介意此事的高門大戶把女兒嫁過來。
隻是許臻心裏過不去那道坎,死要麵子活受罪,才會答應去北國聯姻。
說到底,他自己的麵子甚至比文候還重要。
可憐文候想護著許臻,最後被氣病了,一直沒能徹底好起來。
不管如何,許臻不在,他跟杜家的口頭約定自然沒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