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崢離開的第二天,準確來說應該是二十八個小時裏,他已經打了十四個電話,其中還不包括被沈宜然掛掉的微信電話和沒回的消息。

他好像並不需要回應,就算被掛掉,也能自若地繼續在微信上發,然後補一個聲音浸著委屈的語音——

“宜然,可不可以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沈宜然已經把這條語音重複聽了好幾遍,但對遠在美國的人並沒心軟,她冷漠地敲字:“齊先生還是先忙自己正事吧。”

怎麽又變成了齊先生。

齊崢伸手按了手機側鍵,微微歎氣。

顧千向的電話他還沒回,就是因為知道他們會聊很久,萬一沈宜然回了電話,他沒辦法馬上接聽,沒想到絕情到一條語音都不給。

齊崢抿了口咖啡,還是先撥通顧醫生視頻。

顧千向壓榨自己午休時間來幫人分析病情,結果對麵的人三番兩次走神,他有些不悅,“齊崢,你到底在看什麽?我身後是白牆。”

齊崢把視線移回他臉上:“難道我這樣一直盯著你你會好受一點嗎?”

顧千向簡直氣笑了:“你少找借口,到底聽不聽?”

“......抱歉,是我走神,你繼續說。”

等一小時過去,兩人都鬆下勁,才放鬆地閑聊:“看來叔叔病情可以很快穩定下來了,你也不用守在那邊,可以盡快回國。”

原來他早看出他心急如焚,隻是懶得點明。

齊崢眼神又飄到他身後,說:“希望在下雪前吧。”

顧千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麵,枝頭樹葉落盡,一眼蕭瑟,鏡頭裏沒有寒風的呼嘯聲,但冬的跡象還是很明顯。

“海城的雪沒什麽看頭,雪粒子一落下就融化了。”

“誰說我要趕海城的雪了。”

齊崢咽下咖啡,他在半夜,還喝的是雙倍濃縮,“我要去蘇城,那裏也有我的家。”

顧千向哼笑一聲:“你那就是個空房子,人追回來了嗎還說是家?”

齊崢冷漠掛掉電話,再見都懶得說。

抻抻精神,他去病房外守了一會兒,見齊周賀仍在昏睡,才回了另一間臨時作為辦公室的病房裏休息。

喬曦在城中心的公寓裏,齊念在她身邊照顧,隻有齊崢一人守在醫院,這個家齊周賀放手得太早,就連他也沒百分百的把握能守住。

忙開發案到夜裏三點,連衛軒都叫了暫停,但齊崢依舊留在麥上。

“衛總,我覺得我們還有沒溝通清楚的地方,我現在不在國內,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信息差,一切都即時共享信息。”

衛軒抬起腕表,又在心裏估算時差,感歎一聲:“齊崢,你是鐵打的啊?”

齊崢捏捏鼻梁:“才一天怎麽倒時差,前期還能和你時間對上,後麵忙起來就不一定了。”

眼看桌前的人站起來又坐下,衛軒好笑地說:“我是怕有人聽了心疼。”

沈宜然動作怔住,蹙起眉頭看他,無聲用口型說:閉嘴。

齊崢大概真是累了,這麽明顯的暗示也沒聽出來,隻冷淡地說:“你有開玩笑的時間不如和我複盤一下前幾年的海城城鎮開發政策。”

衛軒聳聳肩,也妥協:“那好吧。”

沈宜然悄然退出辦公室,打開微信,還有齊崢幾分鍾前發的消息,正是抱怨工作的內容,語氣委屈極了,可在衛軒麵前,明明是他口若懸河,除了喝水都沒停過。

動動手指,她終於給出回應。

齊崢已經講到補償條款最後一條,但叮咚的提示音響起,他硬生生停住,麵不改色地說:“等一下,我助理發了合同的補充內容過來,我先回複她。”

他鎮定地看完‘助理’消息,壓住嘴角笑意,回複:【時差沒倒好才一直工作,是很辛苦,所以等會兒睡醒,能聽到你的聲音嗎?】

【你又不是為我工作,怎麽還要來我這要報酬。】

沈宜然一出電梯就收到他回複,十分懷疑他把衛軒晾到了一邊。

其實齊崢已經退了會議,衛軒那邊早就求之不得,可憐他也就在奇美早期建立時這麽努力過。

隨便衝了個澡,齊崢出來看見消息,不是敷衍的話,還給了他聊下去的台階。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現在不忙?能打電話嗎?】

沈宜然在奇美食堂裏,人聲嘈雜:【不行,我在食堂吃飯,人太多了。】

齊崢分不清這是推脫的借口還是真實原因:【食堂?】

【是的,我剛從奇美的總經理辦公室裏出來。】

齊崢霎時回憶起衛軒的話,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他沒因為自己故意發的消息而尷尬,隻是後悔錯過當時能和沈宜然說話的機會,天知道他有想念她。

從前在一起時不喜歡她出聲,失去後才知道一夜一夜的空曠寂靜有多難熬,夢裏的沈宜然都不回頭叫他名字。

微信裏隻有三言兩語,電話也不肯施舍一個,他難免認為她在生氣。

【後天我盡量回來,到時候在家等我。】

【又是盡量又是命令的語氣,齊總好威風啊。】

沈宜然發完後,心情愉悅地吃了口麵,還沒嚼完,那邊來了語音。

她切換播放模式,放在自己耳邊,低沉但帶笑意的話在耳邊響起——

“宜然,不要挖苦我了,我真的好想你。”

重來一回的齊崢太坦**也太自然,沈宜然在頰邊扇了扇風,隻當是冬日空調開得太熱,大發慈悲地回:【好,那你先睡完再和我通話。】

嗡嗡響的手機終於消停下來,坐在對麵的鄭雨薇揶揄她:“不會吧宜然,什麽情況啊?”

沈宜然低下頭,含糊地說:“就是你想的那樣,但你別指望我會跟你坦白,我自己都覺得吃回頭草很傷胃口。”

鄭雨薇不讚同地說:“那也要看回頭草的質量吧,我們公司門口的劣質草坪能和呼倫貝爾大草原比嗎?”

沈宜然差點被她生動的比喻給嗆到:“雨薇,謝謝你安慰我,他還真不是劣質草坪。”

光是資產都夠沈初霽小朋友一輩子衣食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