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暖透過未緊閉的病房門向裏麵看去。

小女孩臉色慘白,罩著呼吸機,說話打顫,身形單薄得好像風一吹就會散去,她清澈的眼裏透著懵懂和不安,聲音嗡嗡地問著爸爸去哪了。

女人雙眼通紅,滿臉疲憊,看似二十五六的年紀,頭發卻白了一大半。

她在壓製著心底的酸澀,不敢在女兒麵前哭出來。

看著她一次次悄悄抬手抹淚,虞暖心裏顫了顫。

恍惚間,她看到了以前的外婆。

何曾幾時,外婆為了照顧她勞心勞力,最後落下一身病根。

“你在這裏做什麽?”

在看到虞暖的那刻,裴明川因緊張而緊繃的神經赫然卸下,心裏泛起的驚慌失措漸漸歸於平靜,大步向她走近,“出來為什麽不跟護工說?她到處在找你。”

虞暖僵了一下,抬腳就要離開。

她得趕緊回去讓張阿姨寬心。

裴明川瞥了眼病房裏的人,頓時明白了她為什麽在這。

他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醇厚沙啞的嗓音響起,“那家人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事情我會解決,你好好養傷就行了。”

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虞暖抿著唇走著,腳步不帶一絲停歇。

她思緒很亂,暫時考慮不了那麽多。

裴明川知道她現在沒法出聲說話,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回到病房,張阿姨看她平安回來,瞬間鬆了口氣。

“虞小姐,你嚇死我了,我這個老心髒啊,差點被…”

話還沒說完,她注意到了裴明川不虞的目光。

把沒說出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回想他剛才的怒斥,張阿姨到現在都心有餘悸,生怕她在外出事。

虞暖心懷歉意,寫下了道歉的話給她看。

“沒事,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張阿姨拿著水壺走出病房,全然忽略了窗戶邊的飲水機。

虞暖知道,她這是在主動回避,給他們獨處空間。

她回到**,抬頭時看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她的手機在會場摔倒時摔壞了屏幕,但現在卻完好無損。

麵對她的困惑,裴明川給出了解釋。

“林書晚幫你拿去換了屏幕,裏麵的內容保存完整。”

虞暖眉眼微動,打開了手機。

發現並沒有被人打開過的痕跡,這才鬆了口氣。

裴明川一瞬不瞬盯著她,看她如釋負重的表情心裏透了股氣,譏諷道:“難道你以為我會偷看你手機?”

虞暖抬頭看他,麵無表情。

像是在默認他的話。

裴明川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給你的賠償會盡數補給你,這次的合作再議。”

他冷然說著,胡思思赫然出現在門口。

“川哥,我檢查好啦,你跟虞總聊好了嗎?”

甜膩膩的聲音拉回虞暖的思緒,她看向了門口。

胡思思穿著一身精致漂亮的小裙子,臉頰兩處小酒窩隨著她的笑若隱若現。

虞暖和她的目光猝不及防交匯,指甲陷進了肉裏,她感覺到疼意嘴角揚起了抹淺淺的弧度。

“嗯,走吧。”

裴明川沒再給她一個眼神,轉身走出了病房。

胡思思立馬攀上他的胳膊,像是在無聲宣誓主權。

“虞總,您好好養傷,我們就先走了。”

虞暖淡笑,目送著他們離開。

等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緊抿成一條直線。

裴明川對胡思思的態度明顯是不一樣的,後者看他時滿眼愛意,透著小女生不加掩飾的歡喜,而裴明川默認了她的撒嬌,甚至會溫柔地給予回複。

而這副態度,虞暖從沒見到過。

她以前也會撒嬌,會跟他說每天遇到的趣事,他卻總是不耐煩打斷,用身體力行帶著她轉移注意力。

她那時候單純,都沒多想。

這會兒回憶起來,虞暖自嘲地輕扯了嘴角。

裴氏出手大方,一次性給予補償三十萬,錢到賬的那刻虞暖就立馬轉了五萬給外婆。

但沒想到外婆下一秒就打來了電話。

她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消失。

外婆見打不通電話,就給她發來了語音消息。

“暖暖,你怎麽突然給外婆打那麽大一筆錢過來,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

老人的聲音滄桑無力中帶著些焦急。

虞暖打字回複消息,說在出差,最近忙,等過段時間回去看她。

算起來她也有段時間沒回老家看看了。

她不經意地抬手摸了摸脖頸處的紗布,心沉了沉。

現在回去隻會讓外婆徒增擔心,還是等好了再回去。

虞暖沒打算在醫院待多久,可以吃流食後就準備出院。

林書晚收到她的消息時匆忙趕來。

“你真打算回去養傷了?”

虞暖跟她說待在醫院太無聊了,她不習慣醫院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味道,不如回去躺著養傷。

左右都是一個人,在哪裏都無所謂。

林書晚見勸不動,也就隨她去了。

不過在辦理出院手續前,虞暖給了她一張紙條。

“不是,你怎麽想的啊?那個男的把你傷那麽重,你還想著幫他女兒呢?萬一人家不領情怎麽辦,那不是白白浪費了錢嘛!”

林書晚對她的行為表示不讚同,她心裏對那家人有氣,就算知道他家不容易,也生不出半點憐憫心。

畢竟窮不是他能隨意傷害人的理由。

虞暖歎了口氣,打了段話給她看。

“要不是走到了絕路,誰會劍走偏鋒去做冒險的事情?我不做爛好人,我幫助的是孩子不是他,我不會撤銷對他的上訴,但孩子是無辜的。”

如果她以前生病的時候有人出手相助,外婆也不會為了幹日結的苦力累彎了腰,到現在腰背受損,再也直不起腰杆。

幫助小女孩,也算幫助了以前的自己。

林書晚深感無奈,卻還是幫她辦了這件事。

……

很快,護士傳來了好消息。

“沈女士,有人資助了棉花糖做手術,我們醫院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聽聞好消息,沈秀華差點沒站穩跪了下去,她雙目濕潤,渾身止不住顫抖,想哭又想笑,聲音顫抖道:“能告訴我是哪位好心人幫了我們嗎?”

護士沉默了兩秒,“她不讓我不說。”

知情的病友路過,漫不經心道:“能是誰?還不是被你老公傷害的小姑娘,人家心眼好不跟你們計較,還幫助你們,你們就謝天謝地吧。”

沈秀華僵在原地,滿目的淚水止不住湧出。

她捂著臉痛哭起來,跪倒在地上聲聲泣株,“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