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趕來時就看到了一屋子慘狀，她顫顫巍巍走了過來，滄桑的聲音有些沙啞，“暖暖。”
她看都沒看躺在地上痛呼的沈孝天，心疼地把她們倆護在懷裏。
看她們的狀態，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外婆雙目失神，嘴裏不斷重複一句話：“畜生。”
很快，警察趕來了。
在提起是誰報的警時，始終保持著沉默不語的虞暖抬起了頭，搶在林書晚之前開了口，沙啞著聲說：“是我報的。”
“那他的傷誰幹的？”
她說：“也是我。”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把林書晚完完全全摘了出去。
林書晚在旁邊焦急地想要解釋，卻被她一個眼神攔了下來。
“外婆，你看好她，我跟警察去一趟。”
“好，外婆就在家裏等你。”
外婆眼裏蘊著淚，滿臉心疼，虞暖衝她淡然一笑，跟著警察走了出去。
警察來的動靜不小，睡夢中的人聽到聲音紛紛湊到外邊看熱鬧。
看到被警察帶出來的虞暖，眾人一片嘩然。
外婆更是在她離開後就支撐不住跌坐在了地上，悲痛道：“都怪我，是我害了暖暖。”
林書晚無聲掉著淚，抱著她肩膀安撫著：“她會沒事的，這不是我們的錯，更不是你的錯。”
沈孝天被送去了醫院，沈家那一大家子知道這件事怒不可遏，去醫院看了他後就跑到了外婆家來鬧。
舅媽大手一揮，怒氣衝衝著要外婆給個交代，“我們小天說了，就是那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勾引了他，現在事情鬧得那麽難堪，小天的老婆都吵著要離婚了，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聽她倒打一耙，林書晚眸中跳動兩簇怒火。
“你少在血口噴人，你兒子什麽德行心裏沒點數嗎？就你兒子長得那癩蛤蟆樣，瞎了才勾引那畜生。”
舅媽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撲上來就要打她，卻被舅舅攔了下來。
他故作大方，長歎一口氣道：“媽，現在是小天被打傷躺在醫院，他可是你親孫子，於情於理你都該去看他兩眼，說說心裏話不是。”
“滾！有你這樣的兒子和孫子，是我愧對沈家的老祖宗們，你們最好有多遠滾多遠！”
外婆對著他們虛偽的嘴臉大吼了一聲。
舅舅一下變了臉色，連說三聲好，“行，既然你不願意不吃軟的，那我也不念及我們的母子情，我定要她住在局子裏，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你去死，你死！”外婆氣急敗壞地拎過掃把向他打了過去，她無差別地打著不請自來的幾人，“你要是敢動暖暖，我跟你拚了我這條老命！”
林書晚真怕外婆氣急攻心出什麽事，連忙幫襯著把這家人趕了出去。
他們如說的那樣，跟警察說了這事不接受和解，就要告她故意傷人。
當時在場的人隻有他們三個當事人，林書晚被摘了出去，就隻有虞暖和沈孝天對峙，但沈孝天一口咬定是她引誘他去了她的房間，然後對他故意施暴。
當警察問虞暖有沒有證據能反駁他的話時。
她眉眼低垂，攥著手心說：“沒有。”
候問室裏光線斑駁，她的臉色慘淡如霜，唇上沒有半點血色，雙手環抱著膝蓋坐在那一動不動，就像被打碎的美玉，悲涼而脆弱。
她在這裏不知道待了多久，房間裏連能看時間的鍾都沒有，隻能渾渾噩噩地盯著某處失神。
在這裏待著並不好受，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東西，也沒有可以轉移注意的東西，就這麽呆呆地發愣。
裴明川風塵仆仆趕來，推門而入那一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疼。
他放輕了腳步聲，款款走來。
但她沉寂在自己的思想裏，絲毫沒注意到眼前多了一個人。
他緩緩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這下她終於有了反應，但卻是下意識地將他的手揮開。
女人抬眸時泛著紅的眼底閃過明顯的驚慌。
在看清是他時，轉瞬即逝。
她緊閉著唇，依舊低垂著頭。
如果說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是誰，那就是他了。
裴明川喉結微動，眼底情緒壓抑又克製。
“能走嗎？”
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在沙漠裏許久沒喝水的旅人，幹啞得厲害。
虞暖沒動，也沒有回應。
他躬身，手穿過膝彎將她抱了起來。
不過幾天沒見，她又瘦了。
虞暖渾身僵硬，本能地推搡了一下，見推不開，也就放棄了。
裴明川拿出了那天晚上的錄音，沈孝天所說的話全被錄了下來。
接下來一切交給警察來處理。
他簽完保釋單就抱著她向警察局外走去。
鄭久在車裏等候著，他目視著遠方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餘光瞥見走來的身影，連忙止住。
“裴總。”
裴明川投來森然的目光，帶著似有似無的警告。
他立馬收聲，開著車離開。
車裏沉默無聲，氣氛壓抑得可怕。
鄭久透過後視鏡回頭看了眼，虞暖臉色慘白閉著眼小憩，而男人眼裏透著溫柔繾綣的目光，隱隱地還能瞧見幾分憐惜。
他不禁一陣唏噓，像是看透了什麽，立馬收回了視線。
腦子卻像打鼓般混亂。
好一會兒，一道沙啞的不像話的聲音響起，“我要回家。”
“你想讓你外婆擔心嗎？還是去休息一下，養好精神再回去吧。”裴明川麵上浮現著濃濃的倦意。
他說的有些道理，她沒再反駁。
海城在下大暴雨，高鐵和飛機都停運了，他隻能開車來，一路上和鄭久換著休息，一刻都沒停歇。
還好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定好了酒店，這會兒直接去辦理入住就行。
來到酒店，裴明川剛把她放下，就聽她淡淡道：“我想洗澡。”
“好。”
虞暖失神地來到衛生間，就這樣走到了蓮蓬頭下邊。
剛開始的水是涼的，砸落在身上激起一陣顫栗，隨著水溫漸漸暖起來，她渾身的毛孔全都舒張開來，冰冷的身體受到熱水的刺激，終於讓她有了些真實感。
她在衛生間待了很久，裴明川不放心，算著時間來敲了門。
“虞暖，差不多了，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