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晚上,南城分局燈火通明,鍾語楓的重壓加上集思廣益,大大提高了辦案效率。
天明時分,已經抓獲了五個嫌疑人,李明哲完成了三個嫌疑人的審訊。
嫌疑人孔波,25歲,離異,快遞員,購買過漆皮衣,給第1、4、5起案件的被害人都送過快遞,手機上存有大量的倫理電影,經常趁著送快遞的機會偷拍女性,根據消費記錄,存在多次嫖娼,所找伴侶均為35-40歲女性,在發生第二起凶殺案的當天,騎著三輪車路過快遞現場,孔波自述是回縣城老家,目前確認是事實,但也沒辦法排除嫌疑。
嫌疑人陳甲,37歲,和配偶分居半年,本地人,麵包車司機,從事搬家工作,與第二起嫌疑人因為差評問題起過糾紛,搜查發現,他家中藏有大量女性衣物,高跟鞋,承認有異裝癖,自訴是搬家過程中偷盜,六月份出過車禍。
嫌疑人沈念,本地人,35歲,出租車司機,一直未婚,第一起案件被害人從事足療行業,與沈念有過多起交易,平均一個月十次,最近一次是被害人死亡前兩天,家中無異常,手機裏也幹淨,但家中照片中母親的臉都被剪掉了,自訴是母親死後,看著思念,出租車內無血跡殘留。
智慧看了看鍾語楓:“老師,你怎麽想的?”
“每一個都有可能是嫌疑人,都存在作案的條件。”
她點了點頭,單單根據目前的證據,確實沒辦法確定哪個是嫌疑人,當然,也不能排除他們的嫌疑。
審訊室內,李明哲正在審訊劉暢,外賣員,十九歲,住在第六名被害人樓下,跟蹤過被害人,小時候的照片顯示,他穿花裙子,紮著小辮,是一個女孩模樣,兩個月前,因為跟蹤被害人並向其噴射體液被當地派出所處罰過,承認有戀母情節。
“智慧,你覺得像是他嗎?”
“我覺得不是,你看他手指幹癟,眼窩深陷,麵色蠟黃,說話還有些氣力不足,這是縱欲過度的表現,從體力上分析,很難製服被害人。”
“縱欲?他沒女朋友。”
“**過度。”
說完,智慧猛地捂住了嘴。
好在鍾語楓並沒有看她,他死盯著單向玻璃:“我覺得也不是,他沒有偷內衣等心理變態行為,沒有戀物癖,最多也就是單純的心理不健康,做出一切變態行為,論殺人,他沒那個膽量。”
李明哲結束了審訊,看見智慧臉時,臉上多了一分尷尬的感覺,讓她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一些好笑,身強力壯的李大隊長,竟然也會害羞。
他對著鍾語楓搖了搖頭:“也不是,看看第五個吧。”
智慧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根據嫌疑人的作案習慣,可以看出反偵察能力很強,不會輕易露出破綻:“一般這種心理變態犯罪都會被害人某種特征所吸引,這個案件的被害人有很多共同點,侵害對象有相似性,卵圓臉,小眼睛,灰色運動服,D罩杯的身材,不如直接找個這樣的女警審訊。”
鍾語楓:“你說的我讓李明哲試過了,帶回警局的時候,有這個特征的女警故意出現在他們麵前,五個人,隻有出租車司機的注意力沒被女警吸引,剩下四個眼睛飄來飄去都始終環繞在女警豐滿的胸部上,我猜想嫌疑人就是出租車司機,完全符合作案特征,就是沒有證據。”
“我去,誰是D啊?”
鍾語楓瞪了她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沈念的家中沒什麽異常嗎?”
“家中,車裏,一點血跡都沒有,鄰居反饋,沈念是個熱心腸的老好人。”
“老師,下一個再次提審出租車司機,我想試一下。”
“沒用的,我也覺得是他,但這種心理防線強的嫌疑人,沒有足夠的證據,他是不會認罪的。”
“我也有這種預感,嫌疑人就是他。”
李明哲有些不明白:“智慧,你為什麽懷疑的是她呢,在五個嫌疑人中,他可以說是最幹淨的。”
“第一點,作案時間的隨意性,早中晚,包括深夜都可以,他們幾個人的職業,隻有出租車可以做到,而且,熟悉室內交通環境,第二點,正常人是不會剪掉母親頭部照片的,側麵印證了她受過母親的虐待,也符合用石塊砸毀被害人麵部的犯罪心理,同時,沒結婚,可能是來源於對女性的恐懼。”
鍾語楓跟著補充:“心理學上來說,心裏越是在乎什麽,表現上更是遮遮掩掩,女性的胸部,對男人來說是一個神秘的禁區,也能聯想到母愛,正常人或多或少都會注意到,而沈念卻在克製,這一點十分反常。不過話說回來,找不到案發地點,沒有證據,不好讓他開口。”
“我想試一下野路子。”
“野路子?什麽野路子。”
“我先不說了,不符合規章製度,你就當不知道。”
“胡扯,你試吧,我給你兜著,李明哲,帶著她。”
李明哲對她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她總感覺李明哲變了,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嚴肅和冷冰冰。
第一次走進審訊室,智慧的心怦怦的亂跳,臉也有一絲發熱,她很緊張,但為了不讓嫌疑人看出來,她故意做出一副慢悠悠的樣子。
審訊室內,出租車司機沈念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兩手手指交叉,臉上掛著膽怯和討好表情。
智慧指了一下水杯,示意李明哲遞給她,李明哲心領神會,在接水杯的那一瞬間,她故意手滑,水杯應聲落落,灑了一桌子水。
李明哲也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她。
智慧眼神瞟向沈念,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像是抱怨似的說了句:“哎呀,你怎麽什麽都做不好啊。”
此話一出,能明顯看出沈念打了個冷顫,她更加確信眼前人就是凶手。
李明哲手忙腳亂地擦桌子,她故意把文件夾靠近他,果不其然,被李明哲啪的一聲碰掉了。
智慧重重地歎了口氣:“哎,你怎麽跟別人不一樣呢,別人能做好的事,你非得弄個亂七八糟,要你有什麽用?”
“抱歉抱歉,沒注意,一晚上沒睡覺,反應慢了。”
“你又找借口,你怎麽總找借口啊。”
此時,能明顯感覺出沈念有些焦躁不安,她知道時機到了。
“沈念,你真的好可憐啊,都這麽大了,仍然害怕母親的批評。”
沈念喘著粗氣,十分恐懼的樣子。
智慧繼續誅心:“滋滋滋,真是可憐啊,母親死了,沒人能看到你殺人了,可惜啊。”
沈念開始用嘴呼氣,臉上的肌肉也跟著跳動,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她看向李明哲:“你別笑話他,害怕女人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也是什麽都不敢做,說不定是個處男呢。”
沈念突然發瘋:“我不怕女人,我不怕,我殺了我媽,六個人,我殺的,都是我殺的,就在我媽的墳墓邊,六個,全是我一個人殺的,哈哈哈哈,全都是我,沒有任何人的幫助,我可以的,我媽看見了,看見了我是怎麽對待女人的,媽媽,我錯了,媽媽……”
智慧對著沈念鞠了一躬,麵無表情地走出了審訊室,鞠躬,隻是因為她用了最不人道的方式,而麵對變態殺人魔,隻能是法律和正義。
鍾語楓見她出來,沒有驚訝,也沒有誇獎,在他的臉上,智慧看到了一絲悲情。
“老師,我這麽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是變態殺人狂,你內疚什麽?”
“我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成長經曆,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他這一代人,家中孩子多,父母對待孩子親疏不同,很多都是在父母的PUA下成長的,以愛之名,對孩子冷嘲熱諷,質疑、打壓,更有甚者是全盤否定孩子的想法,父母通過為你好、賣慘成了控製孩子的手段,隻拿別人家孩子的長處和自己家孩子對比,從來不考慮自己為孩子提供過什麽,上學時單單憑借成績就把孩子的小夥伴分成三六九等,從而阻止來往。”
智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審美的缺乏是一種智力的缺陷,浮遊及夕死,夏蟬不知秋,任何人也不能讓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孩子的思想和四十歲大人的閱曆保持高度一致,青春期正是一個自我認知的關鍵時期,這個時候受到過多的打壓,往往造成的後果都是悲劇性的,而可悲的是,老一輩人從來不覺得是自己做錯了,給了理由也是千篇一律:別人家都是這樣。”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鍾語楓的話,或者說,鍾語楓的話,以她的成長經曆,是完全是不理解的。
孫通傳來了消息,第一案發現現場就在是墓地,掀開沈念母親墓碑上的水泥板,裏麵黑膠緊身衣、繩索、塑料布,裹屍袋等一切作案工具,他的母親,早就被他挫骨揚灰了。
沈念的審訊很順利,他以出租車司機的身份向目標被害人提供含有巴比妥成分的礦泉水,帶到母親的墳墓邊用石塊殺害被害人,強奸侮辱屍體,損害女性下體,拋屍馬路邊。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六月份,讓他放棄作案的原因,竟然是在正要殺害被害人時,墓地突然起了一陣旋風,他以為是母親顯靈,嚇得他落荒而逃……
沈念第一位被害人一個月十次的接觸,證明對其有著強烈的心理依賴,但足療這個行業,也不是隻服務於一個客戶的工作,第一次作案前,沈念滿心歡喜的趕到足療店,被告知需要排隊,因為這個刺激,讓沈念第一次殺人,並得到了損害女性的快感。
這個案子的破獲,智慧並沒有多少高興和喜悅,一是有六個無辜被害人失去了鮮活的生命,二是對失敗的教育方式惋惜。
而打電話的神秘人,卻始終追查不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