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想必是被事態嚴重性打擊得有點狠，也沒多想這話該說不該說，“我覺得，那人有能力進入E局殺人且不留下任何痕跡，很有可能已經把陸氏的人擄走。”

明眷一愣，一番思量，“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那人怎麽總是和陸氏過不去？如果說他自認為是真正的清陽君，也該來找我們明氏的麻煩，怎麽反而我從未與那人交手過？”

沐清忽然問道，“我記得你去年說過一次，陸氏有個後輩被稱為創世神轉世，這‘創世神’是什麽人物？”

“……不知道。”明眷不清楚沐清問這件事的緣由，努力回憶道，“應該是哪本古籍裏記載過的人物吧？”接著他臉色一僵，心中無數個疑惑仿佛都穿了線，卻搖搖欲墜地找不到著力點。

沐清皺起眉頭，“那個後輩，就是陸向生吧？可為什麽就連我，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像明眷這種家族自詡為清陽君轉世的世家子弟，放眼整個神州至少有二三十個，唯有他如此高調自然是因為明氏的社會地位。而傳說是創世神轉世的卻隻有陸向生一個，可自從他們相識以來，從未有人過多關注這一點。

“就像當初我模糊掉你的記憶一樣，我們的記憶都被某種力量模糊掉了，沒有辦法主動想起這件事。”沐清心中湧起陣陣不適，“是陸英？”

“呲啪”一聲，海城E局陷入一片黑暗，沒到一秒鍾再次亮起白光，人工智能係統機械簡短地宣告，“備用電源已啟動。”

明眷心髒差點跳出嗓子眼，幹巴巴地問，“什麽情況？”

沐清不在意地說，“可能是黃泉那邊靈主過來了，每次她來都是這樣。”話音未落，明眷就感覺到一陣冰冷的寒氣，說是寒氣並不足以形容這種難忍的感知，像是渾身靈氣都被快速抽離一般，腦子不受控製地回憶起兩年前被沐清甩掉後痛苦的日日夜夜。

一股暖流緩緩渡來，明眷抬頭一看，竟然是小司，沐清離他三米開外，眼睛直釘在他身上。

小司收手，頗為頭痛地說，“鸞鳥族和你靈氣不順，等會兒我還是給你申請個靈氣瓶吧。”

明眷捏捏太陽穴，比剛才稍微好了些，除了身上疲憊以外，心理壓力倒小了不少，“多謝你了，這位靈主怎麽大駕光臨了？”

小司苦笑，“當然是事兒兜不住了，京裏接到消息時就炸了，給穆局下了軍令狀，要求他一個星期之內必須把事情解決，必須找出人犯死亡的真相。結果穆局把陸氏族長和繼承人失蹤的消息一說……聽說當場暈過去兩個老上級。”

“所以他沒轍了，隻能盡快找黃泉靈主？”明眷還沒見過這位傳說中執掌平行世界的人物，還挺好奇，“我能去見見嗎？”

沐清上前一步，“不許去！”覺得自己口吻太硬，和緩一下才說，“那位靈主會吸食人族生氣，你沒有接觸過她，剛剛的不適感就是她能量逸散出來的結果。”

明眷問，“那在明氏老宅你…我……會和她有關係嗎？”

沐清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麽，如果說明眷是承載清陽君幻影的載體，而沐清又是從小跟隨清陽君修煉的神官，二人靈力相似也算有因可循，但在老宅時沐清無意識吸收明眷的靈氣，究竟為何，並不知曉。

“我不知道，自從大禹銀針覺醒，太多太多的事情我已經解釋不來。”沐清晃晃腦袋，忽然警惕地看向門口，智能感應門唰地一聲開啟，一身黑色風衣的穆海領著一個妙齡女子進來。

“靈主，這位就是清陽君轉世。”穆海臉色發黑，雙眼微微凹陷，像是大病一場的人，全憑著一股精神在支撐。

那女子生得麵容奇詭，整個人散發著極不友好的氣息，白得幾乎看不出五官的一張臉，磨砂一般的聲音說，“你騙我，他怎麽會是清陽君轉世？”

此話一出，像是一顆炸雷驚爆當場，不光穆海臉上筋肉翕動，沐清也驚疑地瞟一眼明眷。

黃泉靈主似乎很難操縱她的身體，費力地抬腿走到明眷身邊，呆滯的臉貼得極近，像是在確定他的氣息，“你是誰？清陽君在哪裏？”

明眷被一個女子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卻沒有半分躲避，麵無表情地說，“我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清陽君轉世，也不覺得我哪裏和那位神君相似，這不過是我追求沐隊長的一個噱頭。”

靈主認真地說，“穆海，我說過，你若是欺騙我，我必然會吞吃你的血肉。”說著她轉過身，機械地邁著步子，“你何必管這邊的麻煩事？人族都要死亡，我能保留你的精魂不散，與我在黃泉逍遙快活豈不好？”

明眷麵具般的表情碎裂，難以置信地看看沐清，又用一種看出軌渣男的眼神瞪著穆海。

穆海似乎是要撐不住了，前後搖晃一下，扶住辦公桌坐下來，“靈主，我的壽命不過百年，你何必急在這一時呢？今日請您過府，是有求於您。——死在我E局的那些人犯究竟是何死因？隻要讓我把這邊的事情了了，自然有與您團聚的一日。”

靈主像是個人偶娃娃一樣，轉動頭顱，無神的眼睛緊盯著穆海，半晌才說，“我高辛氏消亡之日，發過誓不再涉足人界，你既不願與我到黃泉長相守，我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穆海一手撐在辦公桌上重重喘氣，“……好，隻要把這件事解決，我立即到黃泉與你相守。”

明眷震驚地聽著二人對話，求解地看看沐清，哪知那女子轉過頭來問他，“明氏眾人壽數皆不長，但心思靈活，在黃泉也建得豐功偉業，何必拘泥於人世紛亂？”

沐清上前一步，憑著自身強大的靈氣，慢慢將靈主身上散發的死氣壓製住，“幾個月前，我在嵐市郊區的一個出租屋裏，感受到的那份死氣，應該就是你吧？”

靈主非常幹脆地承認，“的確，我原非人界生靈，不敢貿然出現，暗中窺探，實屬無奈。”

“你要窺探什麽？”沐清一邊問靈主，一邊看向穆海，“你答應她的是什麽意思？要跟她一起走，離開人界？”

穆海勉強一笑，“我在八歲時就答應過她，如今多活了幾十年，已經是賺了。”

沐清點頭，毫不在意，“黃泉規矩，一報還一報，你如今因為穆海肯屈尊來一趟，已經是給了海城E局天大的麵子。”

說罷，黃泉靈主輕抬雙臂，半仰著頭將死氣散布到整個E局，那種極度悲涼死寂的感覺再次侵襲明眷，他咬緊牙硬是控製住渾身發抖。

小司扛不住靈主死氣威壓，早就化成一隻青綠色鸞鳥，蹲在沐清肩頭拚命地汲取她的靈氣，好在靈主很快收攏力量，竟把目光又放到明眷身上，“奇怪。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明眷聽她這麽一問，反倒樂了，“我就一普通人族，能是什麽東西？”

“即便是清陽君轉世也不該選擇如此孱弱的人族，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族都要孱弱，可你居然有這樣蓬勃的生命力？如果我說你早該死了，你相信嗎？”

靈主咄咄逼人，明眷嘴角一挑，額頭上緩緩滑落冷汗，“靈主大人，在你眼裏哪個人族不孱弱？哪個人族又是長壽的呢？——還是說些正事吧，你當初無故跑到嵐市遠郊做什麽？E局幾個人犯是何人所殺？”

麵色透白的女子下巴微抬，一板一眼答道，“饕餮降世，可不光吸引的是這邊的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