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青的話被打斷，沐清認真地看著她，“陸英死了，當時他的心智已經被那人控製，正在蠶食他的靈體，明眷為了讓他剩餘的靈體能去黃泉，不得已殺了他。”
“……”顏青沒什麽表情，半晌說道，“他也算求仁得仁。如果等到事後神州法律審判他，不知還能不能從E局的監獄裏出來。”
沐清一笑，“若是他跟隨的那人成功了，哪裏還有神州法律？——對了還有向生，真正的陸向生原本還活在那人的身體裏，我們根本沒想到。可能正是因為這個，陸英才心緒不寧，讓那人鑽了空子。”
顏青搖頭，嗬笑一聲，“你別分析了，就你那木頭腦子，還是去看看你們家明隊長吧，那麽個廢柴人族，被你連推帶嚇唬的，命都快沒了。”
被推上救護車的沐清一身泥土和嗆人的泡沫味兒，被天馬族幾個老醫師直接嫌棄，還好有個年輕小護士把她拉到一邊，給她拿了身替換的護士服。
一邊換衣服一邊尋思過味兒來，顏青不也是個人族？不就能看到個死靈，看把她嘚瑟的。
沐清“切”一聲脫了被泥水混雜的衣服，突然心中一個念頭閃過，顏青能看到死靈！陸英死的時候靈體尚在，也許已經和她有過接觸！這位一隊長是個睚眥必報、毫不手軟的主兒，陸英照拂她二十多年，怎麽可能這麽無所謂的態度！
手忙腳亂地換好衣服，等在外麵的小護士看著總算有個人樣的神官大人，還沒說話就被截住，“你們誰知道一隊長跟來幹什麽？”
幾個忙著搶救的老醫師麵麵相覷，沐隊長不像平時一樣關心明隊長，怎麽忽然問起一隊長為什麽來？
沒得到回答，沐清心中一緊，被救護車外麵巨大的一聲“轟隆”撞得一震。沐清咬牙壓住心頭火，剛邁出一步回過頭，“看住明隊長，任何情況都不要出去。”
老醫師們諾諾應聲，沐隊長還是沐隊長，沒變。
小山包周圍一片焦土，也不知哪兒來的這麽大當量的爆炸源，沐清沒了靈氣走路提不上速度，還好剛才洪猛塞給她一個防毒麵具，捂在臉上就往外衝。
“沐…沐隊長！”洪猛被震翻在地，掙紮著起身，“我去顏隊長真猛！拿著火槍就直接衝進去了，我攔也沒攔住啊！”
沐清臉上直白地寫著“廢物”兩個字，和趕過來的長澤一起往山洞裏搶，別看洪猛有巨人族血統，塊頭大，力量上來說還是不如馬身人麵神的三隊長。長澤一手攔住沐清，一邊揮手劈開幾個掉落的巨石。
“沐隊長，顏隊長心情可以理解，你現在沒有能力，我進去先製住顏隊長，咱們一切都等回了E局再說。”
長澤性情溫和醇厚，但做事也有一股說一不二的勁頭，沐清氣得緊咬牙關，又後悔剛才無知無識的話，點頭道，“好，但你小心別傷了她。”
整個山頭被大當量燃料瞬間點燃，一臉慘白候在外麵的洪猛喃喃自語，“野山包也是國家財產啊……原以為咱們局裏就二隊長喜歡破壞國家財物，這一隊長狠起來，還真沒你什麽事了。”
“你們帶這麽危險的武器來幹什麽？還不看住她？”沐清衝不進火場，隻能發火，“顏青這是鬧哪樣？那人本體也不在這裏，燒了山包能找救活陸英嗎？”
洪猛發愁地蹲下，揪著幾棵草，“泄憤唄！其實我挺理解一隊長的，這要是我爹死這麽慘，指不定我能幹出什麽來！”
壓下一句髒話，沐清看到長澤雙臂緊摟著顏青出來，剛才還一臉淡然的一隊長拚命掙動，好幾拳都砸在長澤臉上，雖說三隊長在E局一向以嚴格管理暴力犯知名，但麵對同事怎麽也沒法下重手。
“放開！”顏青放棄掙紮落地，狠狠地喘著氣，渾身散發著極大的火藥味兒。
洪猛沒敢說話，悄悄溜到救護車跟前打電話，長澤被揍了幾拳捂著臉一邊療傷，沐清說了不恰當的話正在自責，一時間顏青獨自坐在地上，漫天塵土中倍顯淒涼。
“……你是想找到他嗎？”沐清糾結半晌，想安慰顏青幾句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穆海知道你會這樣做嗎？”
顏青坐在地上頹喪了幾分鍾，煩躁地把露指手套摘下砸在地上，口氣很硬，“你不會說話就別說了，我也沒那麽脆弱，一時氣憤而已。”
看著被顏青燒成黑灰色的山包，沐清第一次感覺到沒有力量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她居然會覺得顏青真是個危險人物。
“那個…穆局說老霍那邊完事了，讓咱們下山跟他匯合。”洪猛覷著顏青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沐清收起表情，語氣凝重，抬頭望著滾滾濃雲，“雖然誆了它一次，但那人被戲耍必定要來報仇，動作要快。”
眾人下山時，沐清守在救護車裏看著明眷，聽著外麵一聲接一聲的天雷劈下，把在結界中與陸向生的對話重新梳理一遍。
數萬年前清陽君受天雷劫，當時的小小神官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如今想來，那道天雷不見得是要懲戒，很可能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天道考驗。可那時的她偏偏被與神君樣貌無二的半個靈體欺騙，造成一山生靈死亡，神君震怒，最後以全部神力承接天雷，靈體受損，陷入沉睡。
沐清看著擔架上呼吸平穩的明眷，默默問道，這一次你在夢境中又會看到些什麽？
……
仿佛聽見沐清的詢問，黑暗中明眷揮開眼前寬闊的樹葉，壓低嗓子不敢大聲，“沐沐…沐沐？你在哪裏？”
低頭看看自己，明眷不記得什麽時候被換上一身玄青近黑的衣衫，看材質很粗糙，應該是那種材質很一般的蠶絲料子。
一腳深一腳淺地在草叢裏走著，明眷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似乎從清醒過來時，就已經處於無盡的尋找中。
“真是……總趁著沐沐不在給我下絆子，有什麽不能直接說？”明眷嘟嘟囔囔地繼續尋找，“非要讓我來個浸入式情境還原？這麽大工程也不怕賠錢！”
天邊閃電飛速劃過，幾秒鍾後滾滾天雷攜帶無邊怒意從上劈下，瞬間就將一個小山丘炸成平地。
明眷一個哆嗦立即趴在草叢裏，默默念著，“聲光效果，聲光效果……”
濃黑的烏雲湧動，看不見半分藍色天空的痕跡，一層層的烏雲相互爭奪，前追後趕像是有什麽在吸引著它們。
明眷尋思著“好奇心害死貓”，腳下卻不聽勸告地小跑著，一路暢通無阻，竟真的追上濃雲，來到一片空地上，遠遠看去，道道驚雷都在向一個人劈過去。
躲在草叢裏舉著個巨大芭蕉葉的明眷才發覺頭上是一個端正的發髻，別著一根古樸的木簪。順手拿下簪子，明眷直愣愣地看著它，不知在想些什麽，隻覺得這簪子氣息熟悉，便將它藏在懷裏。
一道聲音極響的炸雷，伴隨著強烈的白光，直直劈向平原上的那一人，明眷不敢靠近，躲藏在被天雷帶起的灰土中，視力卻愈發清晰，原來那不是人，是一隻從未見過的四蹄生物。
明眷長出一口氣，老熟人一般衝它喊道，“也不過來躲躲？真當天雷不敢劈你？”
那生物眼中眸子微綠，狼狽不堪地癱倒在雷聲中，重重地吐氣，口中白沫點點，喉嚨發出汩汩哀鳴。
“你就這麽想留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