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破碎,玄青色的小小身影跟隨各方靈氣,奔赴雷雲當中。短暫的靜謐後,由上到下響起隱忍低調的雷聲,像是地底覺醒的巨獸,帶著將地麵摧毀的力量,幾秒鍾就覆蓋整個京裏。
穆海像是雕塑般靜止,任憑劇烈的地麵震動,霍震山一瞬間停止呼吸,潦草的銀發紛亂,桃桃人形站立不住,化出四蹄蹦躂得歡實。
“小司哥哥!你快化形飛走啊!能活一個是一個!”桃桃看著地麵裂開幾道大縫,蹦跳著躲避,倒塌的房屋無人理會,紛紛落入看不見底的地下。
呆愣在原地的小司看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撲麵而來,竟然崩潰地大笑兩聲,“活?現在在哪裏能活?!明隊長不知蹤跡,沐隊長以身殉道!難道我身為青鸞貴族,會懼怕死亡嗎?”
桃桃氣得青白色的須發輕飄,漂浮的力量居然把她帶到半空中,第一次嚐試主動飛行,桃桃覺得很新奇,四下淘騰著小腿,“小司哥哥你想太多了!現在這種情況,能去黃泉都是幸運!”
話未說完,桃桃渾身**起一片灰黑顏色,卷起地麵的灰塵在她周圍凝聚成龍卷風,像是構成一片虛無空間,將桃桃與周圍隔離開。
小姑娘化形之日起就沒這麽孤單過,孤苦伶仃地差點咧嘴哭出來,隻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了嗎?聽…見嗎?”
“什麽?是誰?誰在說話?”桃桃仰頭四下找,聲音又不見了,氣得她四蹄原地踩著空氣,“啊啊啊啊我要去救爸爸媽媽!到底是誰?快放開我!”
與此同時,裹挾住桃桃的灰黑色煙霧也縈繞在齊大偉身上,老刑偵人員到底見多識廣,心態上穩得很,用藍色幽光牢牢護在周圍,凝神分辨這不知名力量的由來。
“……副局?能聽見嗎?”一個熟悉的男子聲音傳來,齊大偉渾身一顫,這不正是方誌揚,也許是心理建設做好,聽到的聲音更清晰些,“齊副局?你們現在那邊什麽情況了?”
齊大偉看著天雷一道接著一道,轟隆的聲音也隻是悶悶,“我不知道,桃桃安排我們四個神器各守一方,現在京裏東南西北四角算是堵上了,但沐隊長那邊我看不到什麽情況。——這灰黑色是什麽?”
方誌揚的聲音飄忽不定,旁邊傳來大珠兒焦急的聲音,“黃泉這邊也是不順利,我們想與現世建立通道始終不成功,沒辦法現在隻能用這個違禁技術,把通道建立在你們這些去過黃泉的人身上。”
齊大偉心裏咯噔一下,“黃泉怎麽了?新神君降世難道連黃泉都受到影響了嗎?”
大珠兒在那邊應該是沒時間多解釋,急切地說道,“齊副局,如今幾件神器裏隻有你是本體化形,你本身就是大禹銀針,你一定要留在明隊長身邊!千萬不能讓其他人把你本體拿走!”
不知道是時間上的差錯造成信息溝通失誤,齊大偉這時候鼻子一酸,“靈主大人,你說晚了,明眷已經失蹤幾天了,就在剛剛沐隊長獨自一人已經衝進雷雲當中,我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什麽?!”大珠兒在那頭急得團團轉,“那我現在是不是幫倒忙了?——你是說他們都被新神君吃了?!”
自從新神君降世,齊大偉這些人就沒再見過沐清和明眷,雖然神器間相互感應很靈敏,但那個剛化形的鑿齒石盾像個低智商大狗一樣,就知道圍著神君轉,什麽也不懂。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吃了,但現在的情形,你們黃泉要是能自保,還是先不要與現世連通。”齊大偉沉靜下來,發覺身上的藍色幽光受到灰黑煙霧的影響,帶著一股衝勁向著悶悶轟隆的雷雲直躥。
大珠兒被溝通後的情境嚇呆了,整個現世被一片厚重的濃雲覆蓋,隱約看到幾道閃電劈過,雖不明顯但卻帶著一種爆發前的恐懼感。
“這、這到底是怎麽了?”小鍾瞪著眼,“可是咱們黃泉…連半個靈體都沒看到啊!”
新神君降世不久,各個神族陷入到迎接清陽君的狂歡中,但一場被刻意忽略的危機還是暴露出來。
“……從那以後,你們黃泉再沒接收到亡靈?”齊大偉狠狠咬了兩下嘴唇,“這就是說,現世再沒有生靈死亡?”他猛然抬頭,感受著雷雲中源源不斷湧下的危險力量,“他來到京裏,就是為了讓人們看到天雷的威懾。神族不能害人族性命,這是兩界共建的基本原則,如今看來,天雷遲遲不降,正是顧及人族。”
“人族應天道循環而生,除非大奸大惡,否則天雷不會主動懲戒。”大珠兒到底是上古高辛氏後裔,被眼前景象震懾,很快調整好心態,“天地生萬物,懲戒生靈之事也多次發生,如今並非天道行事,這位新神君,倒是很想取代天道!”
像是回答一般,濃黑雷雲連著劈下數十道閃電,京裏尚未倒塌的建築物早就無人居住,躲在地下室或防空洞中的人族與神族,聽著地麵轟隆而過的可怕噪音,崩潰地大聲哭嚎。
潛入濃雲的引火神木,帶著沐清對明眷的無盡眷戀,被吞吃得一點靈光也看不見。隱忍多時的雷電再等不及,直直地向下劈開數十道閃電,頂在京裏四角方位的四件神器,卻聽見一陣輕鬆愉悅的笑聲。
“真是……令人愉快!”
新神君看著被天雷劈焦的衣袖,執著地向雷雲呼喊,“怎麽?當初劈死清陽君時的那份灑脫去了哪裏?還是說過了數萬年,就連天雷也不敢對如今的我做些什麽?”
地麵上的九尾狐狸揚天怒吼,赤紅色的眼睛對著散發青金色光芒的霍震山重重喘息,青色鸞鳥終於化成完全體,但身形太小,完全攔不住暴走的阿羅。
“霍副隊!你不能再拿命去填了!”鸞鳥口吐人言,小司撲扇著翅膀想攔住霍震山,卻看到這位E局裏的老道坐定,雙目微合,已經聽不見外麵的聲音。
阿羅再次怒吼,九條尾巴瞬間由粉變成殷紅,雙目完全被赤紅取代,京裏各個狐族受到九尾感召,紛紛化出原形。遠處奔來一頭火紅皮毛的狐狸,雖然體型比不上阿羅,但也是猛獸一隻。
“穆局長,明隊長是真的、真的遇害了嗎?”許久不見的露露,一雙妖媚狐眼蘊著淚光,“我們真的沒辦法對抗這位新神君了嗎?”
穆海頹然坐在地上,一邊是已經入定的道士霍震山,一邊是化出原形要拚命的阿羅和小司,他看著頭頂雷雲下麵幾件神器釋放出的光芒,嗬嗬冷笑,“人族渺小,哪怕天道眷顧,也難以抵抗上古神祇的力量。”
一陣強風刮過,帶著一股滲透人心的死氣,穆海對著感覺非常熟悉,身體驚恐地排斥著死氣,心頭卻滋生出一點希望,“是你嗎?大珠兒?”
灰黑色煙霧中露出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再沒有亡靈過來,你聽見了嗎?”
穆海一個激靈,伸手想抓,卻隻有抓不住的煙霧,他猜測道,“你是說,自從清陽君現世,黃泉就沒有接收過亡靈?難道這位新神君真的有改天換命的本事?”
大珠兒形象實在了些,“……不是,絕不是這樣。如果是本該死去的靈體用什麽手段複活,黃泉會有記錄。可是沒有,一點死亡的痕跡都沒有!這位神君很可能是利用龐澤的生命力,在刻意延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