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回握住沐清的手，“因為我的愚蠢，讓我的小神官遭受很多委屈，也讓你度過這樣孤獨的數萬年，我心底一直知道，可直到現在我才有勇氣承認當初的懦弱，才敢來見一見，一直守護我的人。”

新神君臉上筋肉微動，壓抑住心中的震撼，倨傲地抬起下巴，“可我現在不需要你了。”

明眷點點頭，“但你還是想要我的力量，我給你。”說著，他展開雙臂，安撫地捋平沐清被吹亂的長發，將全身靈氣逐漸釋放。

感受到清陽君龐澤神力，沐清的紅光結界幾乎是瞬間消散，霍震山的人族命符更是因為撤離不及時，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雷雲急躁地連連轟隆，劈下的天雷有幾道擊中明眷，都被他硬扛下來。

沐清雖然心疼，但與明眷心意相通，還是奉勸新神君，“接受吧，他將力量全都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這些力量的主人。”

對清陽君數萬年的怨憤，早就化作對力量的極度渴求，新神君不斷吸納周圍強大的神力，再看不出對清陽君曾經的敬畏。

沐清敏銳地感受到明眷的變化，強大渾厚的龐澤氣息瞬間鋪滿整個天地，一直隱忍不發的雷雲立即回應，道道閃電落在明眷與新神君身邊，看起來並未分辨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清陽君。

“當初就分不清，如今還分不清？”沐清一身青綠色衣衫，頭上挽著引火神木簪，本體與化形終成一體。

明眷好笑地用手指彈一下沐清的臉頰，“小家夥，你這算是開智了？果然聰明了許多。”

沐清雖數萬年前侍奉過神君，但因為靈智不開，對神君並不熟悉，最清晰的記憶還是一年多來與明眷相處的點滴，對麵前的男人也不再像記憶中那般敬畏。

拿下明眷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指，沐清抿抿嘴唇，意有所指地說，“忽然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明眷手指一僵，一時間實在想不到什麽好辦法，去彌補以前說過的各種騷話。

發冷地搓搓肩膀，明眷看著眼前吞吐靈氣的新神君，感受著汩汩流逝的生命之力，深吸口氣，更自如地將力量釋放出來。

沉浸在靈氣力量中的新神君，被強大的靈氣滋潤，眉眼愈發舒暢，劍眉一展，盯著神色淡然的明眷，發難道，“你為什麽變得這麽強？你有這份力量，難道還會懼怕我的威嚇？”

明眷不解釋，還是那句話，“你想要，就給你。”

新神君眼光流轉在明眷與沐清臉上，心下不安愈發放大，以神官燃的心性來說，即便清陽君願意，她也不該任由自己吸納這份力量。

沐清眼神澄明，隻是眼中再沒有那種負疚感，靜靜地看著這位妄想代替清陽君的新神君。

新神君在力量的催動下不由自主地化出原形，那個巨大無朋的“惡”，像是一座高山，緩緩移動在天地間。

“謔，這比之前還要大好幾圈。”明眷感慨地說，“要不給桃桃也喝點西北風？小姑娘老也不長個兒，也挺發愁的。”

沐清嫌惡地看著眼前的巨物，“原來它這麽醜陋，你當初拋棄它，就是因為它太醜了嗎？”

“額……”明眷理解她開智後受到這種衝擊，但也不能任由她如此“以貌取人”，深思熟慮道，“這世間就是個看臉的，沒錯！這貨連臉都沒有，當然不受待見！”

從上古清陽君神思中分離出去的“惡”，一邊不斷膨脹，一邊貪婪地吸納著周圍龐澤的神祇靈氣，像是海嘯時激**出的巨型水幕，緩慢但破壞性極高，所過之處樓宇地基都被吞噬掉。

沐清似乎沒看到眼前的奇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問道，“那你當初寧可被劈死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比它還醜嗎？”

穆海捏捏鼻梁，假裝沒聽見這驚天一問，指揮幾個恢複得比較好的神族，頂著結界破碎後凜冽的罡風，有些頭痛地看著一臉無辜，被新神君扔到地麵的小石頭。

“穆局，別愁了，這孩子沒開智，他才化形幾天啊，連好賴還分不清呢。”身量細長的霍震山一頭齊肩長發，迎風吹拂，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懷裏抱著累得睡著的阿羅，“索性鑿齒石盾是真的，陸英也算是給咱們一個暗示。可惜，那時候誰也沒看出來，陸老族長……”

仰頭看著麵前那巨大的怪獸，穆海心中壓抑許久的悲憤，此刻才算湧上心頭，不禁自嘲道，“我一直以為，神族沒落人族崛起，是世間無法扭轉的變遷，但到最後，能維護神州秩序的，依舊要靠這些神族。”

早就落在地上的桃桃不高興，踢踏四蹄咕嚕道，“為什麽媽媽把大禹銀針和誇父神杖留下，單單把我送到地麵？是不是媽媽不喜歡我了？”

天空交錯，驚雷陣陣，雲層中隱約露出幾道不清晰的影子，像是什麽東西的尾巴一閃而過。

巨大無朋的怪獸還在吞噬周圍豐沛的靈力，明眷遊刃有餘地衝著天空遠處一喊，“姐！收了神通吧！”

化成龍身的黃曉漁聽見弟弟中氣十足，呼嘯著帶起一陣雲雨，劈裏啪啦的冰雹砸在明眷身上，被沐清不滿地用火苗一個個燒滅。

“喲，原來是燃大人又複生了啊？”看不見黃曉漁的身影，隻能聽見她嘻嘻哈哈的聲音，“嘖，你再晚出現幾天，我可就給眷兒安排相親了。可惜了……”

沐清翻個白眼沒搭理她，明眷這邊被蠶食著靈氣，還得梳理姑嫂關係，“姐你關心我一下行不行？有點危機感行不行？你看看京裏都敗禍成什麽樣了？這一地廢墟得浪費多少納稅人的辛苦錢？”

黃曉漁在雲層裏翻個身，“自從你們出事，我這一通忙乎，為了給神州做個貢獻，我可是犧牲巨大。以後每年都要到章尾山住三個月，夔龍主才答應借我這個龍身。”

“啊？”明眷撲拉掉身上豆大的冰雹，“還以為你翻手為雲覆手雨了，結果龍身都是跟人借的？夔龍主也忒好說話了，就這幹脆把你扣章尾山上得了，住個二百年別下山，好好修修一身的凡塵濁氣！”

這話激怒黃曉漁，一個龍突虎躍就俯衝下來，嘩啦一下將周圍空氣再填幾個濕度，好在她還記著龍身太大，憋屈地將身體縮小，對著清陽君口出狂言，“二百年？我二百年以後還見著活著的你嗎？廢物！”

沐清看到黃曉漁的龍身不過二尺來長，不客氣地說，“小心點，別被人抓走泡酒了。”黃曉漁咧嘴，“哼，燃大人還真是關心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就著前線展開內訌。

明眷無奈地看著吃得正歡的新神君，心說再大的神祇，也躲不開家庭瑣事的紛擾，體會到穆海即便喜歡顏青，也沒有成家打算的深意了。

吃得太飽也不是什麽好事，巨大怪獸沒有五官，自然不會發出聲音。人神兩族在場的人們看著一場無聲詭秘的吞噬，就算有清陽君和神官燃坐鎮，依舊被這種場景震撼得神魂顫抖。

可不知是觸動那個神經器官，那無口怪獸居然昂天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像是深海藍鯨的呼喊，既悲涼又可怖。

“你來到底是做什麽的？總不會是來聊天的吧？”沐清看著愈發膨脹的怪獸，命令黃曉漁，“夔龍主有什麽要你交待的？快說！”

黃曉漁嘴一歪，吐出一枚白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