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妖怪……她們都是妖怪!!”
呆滯的李山笑著笑著忽然咆哮,赤紅的眼睛紛亂恐懼地躲避著,“都是妖怪!都是妖怪!”
哀嚎一聲的李山抱住頭,嗚嗚大哭起來。
沐清跟明眷低語幾句,明眷站起來離開審訊室,抓住在外麵左右溜達假裝路過的齊大偉。
“齊副局,您老人家這是幹啥呢?”
被抓個現行,齊大偉的老臉也不打算要了,“我還想問你們在幹啥?嫌疑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血,咱嵐市什麽時候允許暴力執法了?”
“當時情況危急,你是沒看見。”明眷替心上人分辯道,“老楊可是看見了,E局這邊都讓他簽保密協議了,您就別讓我犯錯誤了。”
齊大偉眼一瞪,“你還敢提老楊,他回來差點沒氣死,直奔童局辦公室,到現在還跟童局嚷嚷呢。”
明眷抓耳撓腮地找借口,“這不是合作辦案得磨合嗎?一時沒處理好也怪我,現場應急能力差,都是我辜負了組織對我的信任。”
“你小子!你小子啊……”齊大偉恨恨地點著明眷的腦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哎對了齊副局,那位霍副隊長去調查李山的關係網了,咱局裏沒派人跟去配合一下?”明眷把霍震山拉出來轉移話題。
齊大偉臉色古怪,頗為氣憤,“那姓霍的行事真是自大,太不把咱們市局刑偵放在眼裏。——早回來了,占了老楊的鑒證科,把老楊從他自己辦公室趕出來了,這叫什麽事兒吧!”
明眷從審訊室小門窗往裏看看,見李山還在嚎哭,沐清身後又有兩個黑衣保鏢,“那我過去看看,你幫我盯著點裏麵,可別讓我家那位被嚇著。”
齊大偉眯著眼睛咧著嘴,生生憋住一句“臭不要臉”。
市局刑偵科與鑒定科離得不遠,但鑒定科因為日常處置受害人屍身,常年低氣溫,剛走到走廊頭就冷得明眷打了一個噴嚏。
站在自家鑒證科門口進不去的老楊團團轉,看見明眷來了,可算是逮到個能罵的主兒。
“明隊,你這是要跟市局打擂台是怎麽的??”
明眷心裏有苦說不出,擠出滿臉笑,“老楊你看看這說的哪裏話?”
“哪裏話?”老楊頭上青筋蹦躂得跟發報機一樣,“你給我看看!這叫哪裏話?我自己的鑒證科,現在我倒成了閑雜人等了?!啊?!”
明眷其實也有點奇怪,一般來說,若是沐清攔著不讓進也就罷了,可霍震山這麽一位在人界異界都滑不留手的人物,本不該做出這樣的事。
“老霍?你在裏麵嗎?”
鑒證科法醫室裏的霍震山嗬嗬一笑,放下手裏的東西,也不摘手套,帶著一手的各色東西用胳膊肘兒推開門,“喲!明隊長,您這是來視察工作?”
“額……我們嵐市這邊的老楊,法醫鑒證有三四十年的經驗,不能跟霍副隊長搭把手?”
明眷說的客氣,霍震山可是實打實看到老楊眼裏簇簇冒著火,幹脆地甩鍋道,“這不是我不讓老楊同誌過來,主要是這案子蹊蹺,我也隻能按穆局的指令,遇到可能造成嚴重威脅的情況,一概不許普通人族幹預。”
明眷安撫地拍拍老楊,硬氣的老法醫“哼”一聲就擠進法醫室裏,看著操作台上的黑色遺骸,不忍心地歎口氣。
這是一具嬰兒的遺骸,早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幹癟的皮膚發黑,臉上眼瞼微闔,微微開口的小嘴裏,隱隱能看到嘴裏剛剛萌生的一顆門牙。
“從保鮮膜裏剝出來,這人也夠狠的。”霍震山點點他清理出的東西,“就市麵上常見的保鮮膜,至少用了四五十米。”
霍震山講笑話一樣,跟老楊說,“楊科長見諒,之前讓你簽了保密協議,我就更不好再把你卷進來。”
老楊不是不懂章法的人,常年和屍體打交道嘴皮子又笨,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反駁的話。
審訊室裏唯有李山嗚嗚的哭聲,沐清好耐性,一直等到他哭得沒力,也不多說,還是問那一句,“殺死劉小麗的凍魚,誰給你的?”
“他給我的,讓我拿回去給她們吃了,吃了就好了。”李山幽幽地說,“吃了就好了……好了……妖怪就不纏著我們家了……”
“他是誰?”
“聖主……”
沐清深深吸口氣,“聖主是誰?”
李山不再說話,像是陷入某種臆想,失了魂靈一般。
身旁的保鏢把屍檢報告和物證分析報告遞過來,沐清翻開看看,“聖主賜福教,最近一周給各位教會的兄弟姐妹發了聖主賜予的聖物——一條凍魚。你拿著這凍魚回了家,第二日劉小麗母女慘死,你說這凶手不是你,難道是這凍魚活了?”
“劉小麗失去的內髒在哪裏?被你就著凍魚一鍋燉了嗎?”沐清的聲音不大,但審訊室隔音本就一般,聽得外麵的齊大偉心驚肉跳。
“看來你這個聖主,倒是很替你著想,是誰教你的這個方法?你一個外來打工的,接觸的鄰居、工友文化水平都不高。你必然是從別的渠道學來的。”
沐清看著李山身上滲出的絲絲死氣,仰著頭看向那張牙舞爪的幾縷氣息,“死物也能作怪,仗的是誰的勢?”
沉浸在臆想中的李山眉眼神色未動,一張嘴倒是張得碩大,口吐喑啞,“我本山中客,無意驚擾世人,怎奈本性難改,被無物利用。”
沐清一笑,“無物?何為無物?若是這世間都似你這般,做下殺孽就推脫給無物,那還要什麽公道?”
“世間將亂,非吾本意,惟留精魂一縷,願卿可解眉間憂。”
說完,李山像是耗盡精力,癱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精魂?
沐清心裏一驚,萬萬沒想到她感應到的氣息中,居然裹著上古神獸的真精明魂。立即從審訊室出來,走到鑒證科的那條走廊上,就聽見老楊驚懼的一聲呼喊。
齊大偉跟在沐清後麵亦步亦趨,老刑偵人的眼睛精得很,隻覺得這二十多歲的姑娘渾身散發出一陣銳利的怒氣,卻在邊走邊收斂,遠處老楊一喊,把他嚇了一個激靈。
“老楊!老楊怎麽了?”
齊大偉到底是副局長,第一時間要衝在同誌們前麵,跑上前把老楊護在身後,一手摸上腰間的配槍,“明眷!明眷你在哪兒?”
哪知明眷這位刑偵支隊長笑嘻嘻地出來賠罪,“哎喲對不住,我剛剛一時淘氣,跟楊科長開個玩笑。”
霍震山在後麵哈哈大笑,“老楊同誌啊,你這可是經驗豐富的老法醫了,明隊長年輕愛逗趣,還真的把你嚇著了。”
沐清站在齊大偉身後定定地盯住明眷,極好的目力往裏一拐,就看到操作台上那具嬰兒遺骸的一隻手張開,手心裏一塊黑色石頭熠熠生輝。
“就這麽塊破石頭,你就被嚇成這個模樣?”
聽著齊大偉壓著笑意的調侃,老楊拍著桌子使勁兒砸了明眷兩下,明眷沒敢躲,憋著笑硬是挨了。
霍震山處理好手上工作的收尾,一言不發地垂眼笑著站在沐清身後。
“我哪知道楊科長一個老法醫,見了多少世麵,還能被我學了幾句腹語給嚇著了。”
老楊脖子一梗,“小崽子真是硬氣盤兒大了!別看老齊在這兒,我照樣兒收拾你!”
明眷又是拱手告饒又是鞠躬賠不是,總算把楊科長嚇壞的小心靈勉勉強強補起來,恭恭敬敬由齊大偉帶到副局長辦公室。
沐清微微歪頭,從明眷肩膀上越過去看向那塊石頭。
“你是哪個死物遺留下來的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