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破敗不堪的災後現場,讓每個人都激動地大叫大哭起來。阿羅恢複人形,抱著細瘦的霍震山哭得喘不過氣,青鸞小司愣怔地看著渾身青金色光芒不散,捂著眼睛蹲在地上,劫後餘生地瑟瑟發抖。
各個獸族有的保持原有獸態,直接躺倒在地上喘息,有的化成人形後暈厥過去,很多膽小的獸族隻敢冒出一點頭,生怕天雷再次劈下。
黃舒朗細溜一條,瞪著豆子大的黑眼睛四處觀望,眼尖地看到臥倒在地的一隻紅狐,連忙竄過去,“露露?露露!你怎麽樣了?受傷了沒有?”
紅狐露露微微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叫了聲“姐”,接著就幹脆地睡了過去。黃舒朗化出人形,把紅色小狐狸抱在懷裏,驚訝地發現這位妹妹額頭上居然顯出三道白色雲紋,連念三次“狐額有紋,天道大成”,咧嘴笑開,“哎喲露露,你這可是連升三級了!”
半空眯眼看向陽光的明眷深深吸氣,笑意盈盈地看著身旁的沐清,一手拉著她冰涼的手腕,“結束了。”
沐清愣愣點頭,恍然無措地看著逐步恢複正常的天空,許久未見的太陽羞澀地露出一點影子,吝嗇地灑下一點點陽光,厚重的雷雲慢慢散去,但因為積聚太多,完全散去還要一段時間。
“結束了?”
得到明眷的肯定後,沐清心中似乎安定些,低頭看向地麵,就連穆海都呆坐在地上,狼狽不堪地抱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沐清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他也有今天。”接著又詢問地看向明眷,“你真的、真的是神君嗎?”
明眷咂咂嘴,知道問題必須得交待,把手裏端著的幾件神器往空中一拋,蹭一下躥上來的桃桃蹦噠噠地把落下來的小石頭馱在背上,暗暗憂傷的齊大偉蹲在雲層上,滿臉都寫著“有了弟弟忘了爺爺”的幽怨。
沐清四下一找,沒看到誇父神杖半個影子,反倒在一片積聚的雷雲後,發現一個悄悄探頭出來看著她的小姑娘,同為木質神器,沐清看著小姑娘非常親切,伸手把她拉出來,“你是誇父神杖?”
小姑娘眉眼與沐清有三四分相似,當即撇嘴道,“姐,我覺得這姐夫不行。”
被嫌棄的神君一口氣堵在心頭,“誰誰誰是你姐?小丫頭片子別在這兒亂認親戚!”
“姐你瞅瞅,就這脾氣老大的男人,千萬不能找,將來指不定能幹出什麽事!”小姑娘才不理會他,“尤其這種原來比較有地位,但是時過境遷沒了實權的男人,很容易滋生不平衡心理。我跟你說姐……哎哎別咬我!”
桃桃在後麵把說爸爸壞話的陌生姑娘衣擺咬住,搖著頭把她拉走,小姑娘掙脫不掉,哭著衝沐清伸出雙手,“姐,救我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從誇父神杖化形的事實中醒悟過來,沐清扶著腦袋,“天雷果然是個好東西,這E局出名的老大難神器都得天眷顧。”
明眷搓搓被吹得發僵的肩膀,“走走走,快下去,那小丫頭到底什麽來頭,我得搞明白!”
兩位神祇嘩啦啦從天而降,披散著頭發赤著腳,剛落地就被紮得夠嗆。明眷左右蹦躂兩下,一把公主抱起沐清,“我說穆局,你這收尾工作能不能加快點進度?這滿地碎渣子,讓人怎麽走路?”
穆海滿眼冒火地瞪著他,到底是不好當著眾人麵兒嘲諷降世的清陽君,寒著臉把還在哭的霍震山拎過來,咬牙切齒道,“去給清陽大神安排個專車。”
“不用不用!”明眷上下打量一番霍震山,“哎喲老霍,你有這資本是怎麽想的非要在E局這種地方混?——給我找雙鞋就行。”
沐清曆經天雷洗禮,終於明白這種行為的不恰當,掙紮兩下想要下來,被明眷一緊,“別動!你看看這地上全是碎渣子,紮了腳可疼呢!”
霍震山聽著明隊長不要臉的話,才算是找到一點神州危機已經解除的感覺,心神一鬆,不留神就說出羞辱大神的蠢話,“你就不能用用靈力,揪兩片樹葉幻化個鞋什麽的?”
明眷一愣,尷尬地眨眨眼,把沐清換成單手扛在肩頭,嘴裏還給自己找補,“我這業務還不太熟練,以後習慣就好了。——沐沐,我記得你小時候喜歡皂靴那種款式,說是滿山跑比較方便。”
一雙青綠色皂靴落在地上,沐清的臉紅得像此刻灑下無盡光芒的太陽,好在眾人善良,在穆海的指揮下各幹各的活兒,在場的獸族除了白白那小家夥,一臉悲憤地看著被明眷抱在懷裏的沐清,其他人都拾掇拾掇各回各家。
白白被白然拉著,漂亮的小青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甘不願地在明眷身上連轉三圈,端出國寶熊貓的架勢,一搖三晃地走了。白然一邊興奮地看著已經開智的神官燃,一邊跟上白白的腳步離開。
躲在廢墟角落的黃氏叔侄麵麵相覷,不敢多言語,也沒化形,三躥兩躥就跑走,想是京裏遭受重創,接下來的工作量會很大。黃舒朗小小一條,還得拱著推著剛剛蘇醒震驚在當場的紅狐露露。
“那東西真的消失了嗎?”
顏青一臉慘白,抱著滿是血汙的手臂,一雙眼睛死死盯在明眷身上。被盯得渾身難受的清陽君,終於舍得放下穿好鞋的沐清,“一隊長同誌,你別這麽看著我,我能肯定的就是,陸族長肯定沒跟著那怪獸消失,至於是留在人界,還是去了黃泉,這就得等和黃泉靈主溝通以後才能確定。”
得到肯定答案,顏青心裏緊繃的弦一鬆,腿一軟差點跪倒,駱懷在一旁緊緊抱住他,感激地跟明眷點點頭,自去一邊平複心境。
沐清穿慣了小司給她安排的運動鞋,這會兒穿著不跟腳的皂靴怎麽都不舒服,又不好意思浪費明眷的一片心意,轉頭看向坐在地上還在崩潰的小司,“神州各地的隊長都怎麽樣了?”
小司腦袋裏嗡嗡響,不由自主地回答道,“不知道!通信設備都癱瘓了,還得等會兒才能恢複!”
E局裏技術流一向是霍震山在管理,此刻渾身冒著金光的霍副隊長長發飄揚,刀斧鑿出的淩厲眉眼蘊滿金光,線條極美的下巴微微揚起,口中喃喃念咒,終於將全部金光吸納到體內。
霍震山抬眼看著穆海,嘴唇微動,穆海了然,“老組長……終於放心了嗎?”
海城E局還被稱為異界管理組時的老組長,正是把霍震山養大的師父,直到京裏因大禹銀針各派爭權,管理組左右不靠,被當做共同敵人打壓,老組長自動隱退,將管理組交給穆海和霍震山。
傳聞都說這位老組長是個見風使舵的人精,在京裏安排好一眾眼線,除了這兩個小青年,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臥底被安排到神州各機構中,也正因如此,各派鬥爭在大禹銀針送到嵐市後穩定數十年,給了管理組極佳的生長空間。
“師父將道家內丹舍給我,想必是不再眷戀人世,與那怪獸一同消散於天地。”霍震山眼中含淚,“師父一生灑脫不羈,為人族嘔心瀝血,我不能及其萬一,有愧於師父教導。”
說著,身著道袍的霍震山向著東方跪地大拜,穆海站立一旁,默默不語。
阿羅這個最早進入E局係統的獸族,也不知道那位老組長是什麽人物,更別說未開智時的沐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