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一陣陸英,沐清走出來,換明眷進去。
大珠兒感動得直抹眼淚,“這麽一個好族長,抗壓能力一般人比不了,我要是不下功夫把他留在黃泉,都對不起他這上百年吃過的苦。”
“你怎麽到處挖人?黃泉就真缺人手到這個地步?”沐清同情地看著小鍾,“你看,你上級嫌棄你沒用呢。”
小鍾和大珠兒一條心,擺手道,“燃大人別誆我,我們靈主這是心疼下屬,你是不知道我們這黃泉每天迎來送往的多少事兒,工作一天回宿舍我都耳朵嗡嗡響,巴不得有幾個能幹的來幫我分擔分擔。”
大珠兒抹完眼淚,臉一變,衝著一旁走過來的青年甩開臉子,“方隊長這是巡查工作來了?還沒到限定時間呢,我先接待一下現世過來的客人,方隊長通融一下。”
方誌揚抬手敬禮,隻當沒聽見大珠兒的嘲諷,對沐清說,“燃大人,手續辦好了,以後黃泉與現世正式建立互助渠道,海城E部可以直接與我們特勤部溝通。”
沐清拿著一份正式公函,新奇地打開,驚訝地問方誌揚,“原來你在這邊職務這麽高呢?居然還有對‘送靈辦事處’的監督權?這‘送靈辦事處’是什麽?”
“當然就是大珠兒和小鍾的辦公單位了。”
明眷從病房出來,情緒稍微緩和一下,挺感慨地說,“陸英其實什麽都明白,就是過不去心裏的坎兒,黃泉又有規定,不能隨意偷窺現世人生活,他要再想見到顏青和向生,隻能等到他們這一世走完了。”
病房裏的陸英蜷縮的身形未變,袖中牢牢攥著一麵小鏡,鏡麵上是一座小院,院裏幾個大簸箕滿滿登登裝著茶葉,一個女子指揮著幾個小姑娘,給她們講解怎樣挑茶顛茶,讓茶葉曬得更均勻。
一個活潑的小姑娘費力地抱著一個大簸箕,快樂地說,“顏老板,你看著也不比我大幾歲,我好歹還是家裏種茶的呢,你比我知道的多太多了。”另一個稍大些的女孩說她,“誰讓你平時就知道偷懶,學習也不勤快。顏老板腦子就比你好,哪是你能比的?”小姑娘撇撇嘴,不認輸,“反正以後我就在這兒好好學,早晚比你學得好。”
顏青低頭挑茶,唇邊帶笑,“一位長輩知道我愛喝茶,前前後後給我送過很多好茶,口味被養叼了,自然也就學會怎樣分辨好茶了。”說著她抬起頭,看著並不濃厚的陽光,對半空飛過的小鳥笑了笑。
拿著對接文件從黃泉出來,黑黑的甬道裏沐清輕輕一笑,明眷拉著她的手,“你又想什麽呢?”
沐清伸手拍拍明眷胸口的衣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來的時候裏麵裝的東西哪兒去了?”
明眷尷尬地捉住她不老實的小手,“……這不也是我幹大伯,那水鏡也是我的東西,還不許我送個禮嘛……”
清陽君水鏡,知過去辨未來,窺得世間一切。
“送了就送了,反正穆海現在是真管不著你了,畢竟清陽君沒有去不得的地方。”沐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嵐市市局那邊,聽說一直沒下派,不知道省廳是怎麽打算的。”
明眷心裏七拐八拐,決定還是說實話,“那個…我這借調本來早就到期了,隻不過E局事多,也沒人想得起來我。前幾天齊副局回嵐市,也不知道怎麽辦到的……阿山打報告申請把我調回去了。”
沐清適應地閉了一下眼,從通道裏鑽出來,“你這意思,得回嵐市市局述職?”明眷哼哼唧唧道,“聽說已經批下來了,借調結束,讓我回去恢複原職。”
二隊辦公室依舊忙亂,禿頭大肚的霍震山甕聲甕氣地跟幾個沒見過的小孩兒交待,“你們真是運氣好,這位清陽君,這位神官燃,二位大神剛辦完事就讓你們碰見了。”
明眷和沐清還沒反應過來,幾個小孩兒撲通撲通就跪下了,口中山呼,“見過清陽大神,見過燃大人!!”
沐清一個眼刀掃過去,把霍震山當場紮成篩子,四處漏風的後勤部長歪著嘴把幾人拉起來,一人一腳踹過去,“在部裏收起那一套!你們娘老子怎麽教的?好的不學,淨學這種封建殘餘!”說著把一群唯唯諾諾的小孩兒踢走了。
“他本人那麽精神,怎麽就喜歡打扮成這樣?”明眷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油膩膩的肥肚腩和激發出老祖真身的青年融為一體。
“據說是為了外聯效果,聽說京裏那群就喜歡他這種打扮,他這也算是為工作奉獻青春了。”沐清這才回過味兒,“哎,那群小孩兒是幹什麽的?在我二隊幹什麽?”
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二人回頭,看到神色嚴肅端莊的小司,胸口識別卡上赫然寫著“海城異界管理部
二大隊總隊長”,沐清猛然想起來,自己已經被撤職,二隊再也不是她為所欲為的小世界了。
看著沐清有些發白的臉,明眷瞪一眼小司,心說這人還沒走呢,連茶水也不給上了,真是世事變幻、人生無常。
小司答道,“各世家對異界管理部的觀感改善不少,剛才那幾個是送過來實習的小孩兒,這次災難也算是給部裏一個警告,雖然人神兩界共建重要,但人族始終在體能和異能上有差距。穆局當初提拔原一隊長顏青,目的就是打造人神兩界共存的局麵,但顏青承受多少壓力,一般人族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按穆海那意思,以後要把人族排除重要崗位?”明眷不嫌事兒大,故意討厭,“穆海還能活幾年?等他退了部裏不就是神族說了算的?”
小司微微一笑,“穆局和清陽君想法一致,所以部裏嚐試采用多元分立的辦公模式,以嵐市為例,明氏與陸氏就是人神兩族合作的重要代表,後續事宜會進一步向社會公眾公布。”
直到出了E部大樓,明眷心裏的小火苗都沒下去,恨得牙根癢癢,“這小子原來沒這麽壞,真是官僚主義害死人,剛當上隊長幾天啊,就學得這副德行?!老子是你老上級家屬,什麽‘社會公眾’?!”
沐清拉著明眷的胳膊,白皙的臉龐被陽光一照,透著那股鮮活生氣的勁兒,十分好看。明眷挽住她的手,“我看你剛才就情緒不高,是不是真的因為穆海沒給你安排新職位,心裏不舒服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沐清用指節推推眉心,“唉,自從明白事理以後,我覺得當初毫無廉恥地做個吉祥物,實在是……太難堪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們。我發愁主要是、主要是意識到,以後沒有工資,我該怎麽在現世生存下去?我也沒有顏青那個做生意的本事啊?要不我去給她茶園打個工?”
明眷身為男性的尊嚴被嚴重碾壓,從兜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任命書,沐清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任命明眷為嵐市市局新任局長的任命書,還是黃艾季親自蓋章簽發的。
“以後你就是局長夫人,我身為公職人員不能經商,將來明氏資產還得交在你手上,你不用領工資,你給人發工資就行。”
沐清迎著陽光眯起眼,“不能吧?公職人員家屬也在約束範圍內,怎麽可能隨意經商?”
說到底,還是那個傻乎乎的沐清,明眷一摟她的肩膀,“咱可說好了,你答應當我家屬了,到時候不許反悔。”
陽光普照,二人身影越拉越長,親昵的言語聲消散在新一天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