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得感謝你替我著想?”
明眷咬著腮幫子擠出一句話,“您一件神器跑來給個人族托夢,也不怕E部把你查辦了?”
齊大偉撇嘴,欠揍地一哼,“我有你這麽個爹,E部哪個敢查辦我?你說是不是燃大人?”
沐清被點名一愣,不好參與他們“父子”間的紛爭,隻能轉移話題,“你可想好了,認他當爹可就和桃桃是一輩了。”忽然沐清麵色古怪,一時語塞。
明眷沒注意沐清神色,心裏還想著回到嵐市以後的工作,隨口應道,“那完了,祖孫關係崩潰,以後你們倆打算按什麽道兒處啊?”
“這麽一說,我們這幾件神器好像都是在你的影響下才化形,如果他們都要跟你叫爹,那我……”沐清皺著眉頭,一臉思索。
反應過味兒的明眷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可別說出什麽驚悚的詞兒來!”
齊大偉在一邊悶頭笑,總算說起一件有用的事兒,“那個…你們去那邊的時候,沒有打聽打聽童局的消息嗎?”
明眷笑笑,抽抽一下鼻子,“我倒是沒問,你那好徒弟巴巴給我說了一堆,之前你沒問,我也沒好意思多嘴。”
三人在副局長辦公室說閑話,沐清一邊喝茶水一邊聽了個大概。
方誌揚知道童新陽是齊大偉老同事,雖然並不名譽,但他還是悄悄跟明眷通過氣。童新陽到底是如何與那位新神君聯係上的,無人知曉,這些年在嵐市兢兢業業,並不追求個人榮譽。嵐市一場大火燒毀無數建築物,敬老院死亡四五個老人,也算得上是因緣巧合,那些人並非無辜。
五十年前,童新陽原本生活在嵐市遠郊縣區,小小孩童心中從未有過進城生活的想法,怎奈天降災禍,一家四口不知為何都淹死在後院水缸裏,隻有他到小河塘抓魚躲過一劫。當時刑偵工作水平低,按意外草草處理,十歲出頭的童新陽被嵐市福利院接收,平平淡淡地度過學生時代。
直到高考後,他選擇刑偵專業,將多年收集到的各類證據統合到一起,最終確定出四個犯罪嫌疑人,正是他們本村的幾個男青年,覬覦他的大姐姐,上門提親未果,竟把他的父母、姐姐和一個未滿三歲的妹妹按入水缸淹死。
童新陽收集到的信息根本不能作為證據,就連那幾個男青年也是嵐市數得上一號的致富帶頭人,數十年的冤屈和仇恨就這樣慢慢壓在心底,他不是沒想過報仇,但多年穩定生活已經讓他的內心沒有那樣強烈的心願。
“我認識童局這麽多年,他那個人心軟臉也軟。”明眷捏一把鼻子,“要不是因為沒有證據把那些人抓起來,他也不會被那個東西利用。”
齊大偉眼睛一斜,怪聲怪氣道,“那個東西也是你的一部分,別撇這麽幹淨!”明眷“嘶”一聲,“我看你變異以後越來越嘚瑟了!”被挑著眉頭笑的齊大偉白了一眼,“說到底人族和神族哪有什麽區別,英廷那老家夥算是被自己孫子擺一道,估計正琢磨怎麽報複呢。你們可小心點。”
“不說別的,齊副局你這變化真大。”明眷感慨道,“你也不惦記和童局數十年的交情了。”
沐清喝著茶,左看看右看看,不合時宜地想,要是有些點心瓜果就好了。
齊大偉淡著臉,“我怎麽惦記?你把你那破鏡子都給陸英了,我想偷著看看也沒機會,我也不好總去讓小方兒開後門吧?不過好在老童轉世了,已經是小方兒能給我的最大後門了。”
三人無話,忽聽到阿山在外扣門。
“哎,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市局公布一下?”沐清看著旁邊的齊大偉,一掃門口說話的明眷與阿山,“就算你不公布,早晚E部也得公示重建流程,必然會提到你這個重要神器。”
齊大偉耷拉著眉毛,“我這不也犯愁嗎?嵐市本來就是個小小邊陲城市,平時不提也就不提了,冷不丁讓人知道原來副局長是個神器,普通人八成都以為是編瞎話。”
“這也是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沐清頗有章法地摸摸下巴,一起犯愁道,“市局滿打滿算就明眷這麽一個跟神族沾邊兒的,再說了,童新陽畢竟是死亡,如果把你的身份公布,也可能造成些難以控製的社會反響。”
這些事齊大偉已經反複想了不知多少次,不由得和沐清一起長歎一聲。
“眷哥,沐隊長……不是燃大人,是不是餓了?”阿山在門口和明眷悄聲說,“我聽說沐隊長被撤了以後心情就不太好,你不想著怎麽哄哄?”
明眷在接任文件上簽完字,就開始嫌棄下屬,“一邊兒去!別在這兒拱火!我們家沐沐心態好著呢!為神州建設累死累活的前半生終於結束了,以後她就剩下享福的日子了!”
阿山眼珠一轉,“哎?我還聽說你們倆…嘿嘿嘿……全神州都知道了吧?眷哥行啊,聽說好幾天都沒出門?”
男性自尊心得到極大滿足,明眷謙虛地說,“低調低調,保護神州義不容辭,是我們身為新時代大神的職責和光榮。”
阿山是普通人族,看不見隱形的齊大偉,有點難受地摸摸副局長辦公室的門框,“兩位老局長就這麽都走了,以後咱們市局都沒人管了。”
明眷看著小夥兒泛紅的眼眶,心說得找機會跟他交待一聲,畢竟都是兩位老人兒手底下長起來的孩子,故作神秘道,“我跟你說啊,現世這邊兒和黃泉一直都有來往,就那位穆海局長,那可是黃泉靈主欽點的交接人。”
阿山把腦袋湊過來,怒瞪大眼睛問,“對對對我也聽說了,不過我以為是瞎傳的,你這麽一說,還真能和死人…不是黃泉有來往?那以後不想死的人啊,死者家屬啥的,豈不是有地方伸冤了?”
“你開什麽玩笑?!”明眷半真半假地拍他一下,“黃泉是一般人能去的嗎?不說建立通道有多難,就是你進去了,也得被牛頭馬麵趕回來!你當人家那邊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是吃素的嗎?”
一臉三觀崩潰的阿山拿著文件走了,明眷默默跟小鍾說對不起,不是不幫你宣傳黃泉正麵形象,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怎麽跟他說那麽多?”沐清喝了一肚子茶水,把腸胃洗得一絲兒油都沒有,“我餓了,去吃飯吧。”
明眷點頭,“走!正好帶你好好吃一吃嵐市地道的麵食,齊副局你給指點幾個小店兒,到時候我給你打包回來,你先回我家找桃桃玩兒。”
被“趕走”的齊大偉癟著嘴,寫了幾個菜館電話,唰一下消失不見了。
沐清和明眷挨個辦公室溜達一圈,和各位同事告別,正看到阿山端著茶缸和人吹牛,“……這就叫活久見!誰能想到傳說裏的黃泉都能聯係上,那穆局在神州就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真心佩服,“都是人族,看看人家的本事!——哎喲眷哥,這就走啦?”
旁邊有人打趣,“這以後得叫明局長了,咱嵐市市局曆史上最年輕的局長!我看明局長更有發展!”
阿山憨厚地撓撓頭,“燃大人別介意,我們這些混小子隨口胡說習慣了,可別和穆局說這個。”
“你這個副局長以後注意點言行舉止,年紀輕輕高位厚祿的,幸虧前一陣嵐市大災你扛住了,不然想給你升職都難。”明眷轉頭安排兄弟們道,“等正式的委任令下來的,少不了你們這群猴崽子的!”
出了市局大門,明眷心曠神怡地摟著沐清笑,沐清看了不知多少萬年他的笑容,非常清楚裏麵蘊藏的含義。
“童新陽能算個好局長嗎?”沐清問。
明眷看著高高在上的太陽,答非所問,“童局,向生,還有這次災難中犧牲的千千萬萬生靈,他們都會在其他地方繼續生存。嵐市有我們,也會慢慢更好。”
沐清迎著陽光,不再糾結,握住明眷的手,二人沿著小路,說笑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