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小司先跟我走一趟。”
霍震山安撫地拍拍明眷，“放心，穆局會把這燙手山芋扔給京裏，肯定不影響幫明氏索賠民事責任。”
自打明眷借調到海城E局，就沒有這麽舒坦地坐著看心上人工作的時候。
“沐沐，你說這偌大的辦公室裏，就咱們倆，合適嗎？”
曖昧的氣息吹拂在沐清耳邊，明眷猴在她身邊，整個人都歪在她的辦公桌上。沐清分著幾份資料，看他一眼，“你要是沒事，就幫我處理一下資料，歸檔也方便一些。”
“你還用幹這些事？”
明眷隨手一翻，就是出租民房凶殺案的處理結果，“喲，這土教‘聖主’也夠可憐的。”
資料上寫著以非法集資為理由刑事拘留了這位“聖主”，證據確鑿，信息詳實，就連招攬多少教徒、每人收多少錢都有詳細的時間地點記錄，甚至還有一份真實的錄音記錄，內容是這位“聖主”嫌每月收取的費用太少，不夠他拿去揮霍。
“這種理由能判他至少三年吧。”
明眷挑挑揀揀很快把案子在人界的處理資料整理到一邊，“霍震山還需要兼任法醫嗎？在我們嵐市倒是讓他發揮了一次，當法醫是他的愛好嗎？”
“他去法醫室……看著法醫做屍檢。”
沐清頭也不抬，“等他拿到法醫解剖結論，這案子也算能有個處理方向。”
“一般來說，受害人屍體運到刑偵支隊當天就要處理的，E局到現在才處理？”
說到這個沐清手一頓，嘴裏咕嚕兩圈還是說了實話，“普通屍檢很快就能做完，但是E局的屍檢不太一樣。——需要和黃泉那邊共同處理。”
“……什麽？”
驚呆的明眷努力咽口唾沫，世界觀又被毀得稀碎，“你們是怎麽跟那頭聯係上的？”
沐清低眉一笑，“這算是穆海的異能，他雖然是普通人族，但幼時遭逢大難，能看見死靈。他在異界這邊地位不可撼動，和他這項異能關係也很大。”
一直以為穆海是個髒心爛肺的政客，沒想到他居然有這種本事。明眷在腦袋瓜裏搜索半天關於“黃泉”的印象，實在找不出些有用的信息。
“想我從小閱讀各類典籍殘本，不說對上古記載百分百熟悉的，至少關於你的內容是半絲兒都沒忘過。黃泉…除了網上那些瞎編亂造的，流傳下來的那些神話傳說我也都考證過，實在沒什麽有用的證據。”
沐清點點頭，“你說的也不錯，這些信息本就是真真假假摻雜的。黃泉說到底，也隻是個不同次元的空間，你把那兒看作是平行世界就行。”
“那穆海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就能穿越平行世界了？——死去的人真的會去另一個世界嗎？”
沐清分好資料，轉著椅子思索，“這就要看你怎麽想了，其實不光是死去的人，隻要是生命都能分解成原子，理論上都有改變形態的可能。”
“我的天……”明眷覺得和心上人商討的話題一個比一個有層次，剛剛還停留在封建迷信層麵，這會兒已經跳躍到科學倫理了。
幾天內三觀盡毀的明氏公子提提氣，“那個受害人……這不對啊，物質形式的屍體還在，難道靈魂也能分解成原子？分解了還能自動進入平行空間？”
沐清皺著眉頭看他，“明氏是異界重要的世家代表，怎麽對你的教育…沒有關於異界的解釋嗎？你當真對異界如此不了解？”
“我從小就混跡人族，在學校除了身高之外沒有其他特長，不然你以為明氏憑什麽與人界關係這麽緊密？”
明眷歎口氣，“幸虧我從小仰慕你的風采，對異界上古神官一心向往，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接受度算是高的。——那受害人……”
“那位受害人如果是死於普通人族殺害，與死於異界神族的結果並不相同。”沐清挑了個簡單的解釋方式，“普通人族間的殺戮管理並不嚴謹，如果給的代價足夠，穆海是能把死靈從那邊暫借過來的。”
“這也行？”
明眷驚訝地瞪著眼睛，忽然覺得得罪穆海是個很不理智的行為，萬一哪天他找幾個死靈來坑他們明氏，豈不是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沐清輕輕咳嗽一聲，“穆海有這種本事，卻能嚴格約束自己遵從辦案流程，很多時候你會覺得他過分強調程序正義，但也正是因為這種自製，才能讓我和他這樣的身份不成為神州威脅。”
不喜歡沐清把自己和穆海說成“我和他”，但又不得不承認沐清說的是實話。明眷好奇道，“那他到底遭過什麽大難？普通人族也能被激發出這種異能嗎？”
“我並未仔細打聽過，隻是聽……之前一位離職的同事說起過。”沐清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人，臉上少見地帶著微笑，“她跟我說，穆海是年幼時遭遇匪徒劫殺，一家人隻留下他一個，陰差陽錯的，不知怎麽就能看到死靈了。”
明眷雖然很不喜歡穆海，但有一大半都是出於雄性爭奪心愛之人的天然敵意，忽然聽說這樣的往事，再想想穆海深沉複雜的性格，不情願地發現，居然有些同情他。
“他那時候大約七八歲，四五十年前的神州邊境未定，一直都有各類神族、妖族禍亂人界。聽說他一家人有四五口，被聯盟軍發現時，隻看到一個小男孩躺在一家人的屍體中呼呼大睡。聯盟軍救了他，他卻說一家人都活著，就在他身邊陪著。”
整個辦公室隻有明眷與沐清兩個人，沐清聲線低沉，像夜裏講鬼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哪怕是白天，也讓明眷激出一層冷汗。
“當時聯盟軍忙著收拾邊境那些武裝力量強的世家，能順手救他一把算是他幸運。後來他應該就參軍了，立過很多軍功，具體是怎麽混到海城E局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見到他的時候，是二十八年前你被偷走那次，他主動跟明氏示好，幫我一起把你救出來。”
見話題拐到自己身上，明眷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有意轉移話題，“那你看著當初那個隻會吐泡泡的小嬰兒，如今長得這麽帥，還對你一往情深，有沒有一種倒錯感？”
沐清心說我見過你很多次小嬰兒的樣子，早就沒有倒錯感了。
“那你救我，是為什麽？”
“嗯？”
“你救我，僅僅是因為我被傳說是清陽君轉世嗎？”
明眷一隻手撐著頭，眼裏神采灼灼，“那時候被傳是上古神祇轉世的嬰孩沒有五十個也有三十個，你怎麽偏偏選了我來救？”
有時候沐清覺得明眷早就洞悉一切，不過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故意逗她玩。她靜靜看著明眷戲謔的眼睛，無比慶幸在穆海身邊數十年，修煉出這一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是穆海告訴我的。”沐清靜下心繼續做文件分類，分著分著笑起來，“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當初我救的孩子可不止你一個。明氏雖然實力雄厚，但並不在我眼中，穆海找到我時，我以為他是覬覦我力量的另一個蠢貨，誰知他給我講了一堆大道理，說服了我。”
明眷當然知道沐清救過的並不隻有他一個，但男人的自尊心還是讓他在事實麵前不太服氣，嘴一撇，“反正現在我是唯一一個，一心一意追求你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