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到底是在齊大偉手底下長起來的孩子，看著老上司眼眶熱乎乎心裏也挺難受，“齊副局，咱們先去酒店休整休整。”
哪知齊大偉一拎舊公文包，“走！我帶你們去吃正宗的京裏小吃！”
中午上車，坐了五個多小時高鐵，明眷是真有點餓了，摟著沐清肩膀跟在齊大偉身後，樂顛顛地說，“這敢情好，我聽說京裏那些地道的小店都藏得深，沒熟人帶還真找不到。”
齊大偉帶著兩人來到一片商業區，驚訝地說，“這是什麽時候建成的？三十年前我來的時候還是一片老民房區。”
商業區摩天大樓前的門崗是個退伍兵，一聽就知道這是外地人來找老街巷，十分熱情地跟他們說，“這一片早拆了，那些小店都搬到兩條街外的民俗園裏，比原來更高檔，這個點過去剛好晚餐營業！”
三人謝過熱情的門崗，溜溜達達一路到民俗園。
要不說一線城市與普通城市差距就是明顯，沒等走進園區裏，好幾個門店都躥出來一溜大小夥子，保持著社交距離，衝著三人嚷嚷。
“頭五桌打八折！今兒新到小龍蝦！”
“啤酒免費！烤魷魚烤明太魚烤石蛋烤螃蟹都有！”
“水果拚盤自助餐！每人送一份厚切碳烤牛排！”
沐清沒來過京裏，覺得這種招攬生意的方式很奇特，明眷來過不知多少次，原本沒什麽感覺，聽著齊大偉言語間帶著京味兒和人搭話閑聊，心裏沉甸甸地發脹。
最終齊大偉選定一家炸醬麵店，門臉小，裏麵隻有七八桌，殷勤的服務員端著免費茶水和小吃過來，“幾位吃點什麽？今兒我們店新做的拌醬，幾位嚐嚐嗎？”
齊大偉隨手點了好幾樣京味招牌菜，剛想說“來三碗炸醬麵”，想起沐清不能多吃外麵的東西，有點不好意思，詢問地看著她，“你看看能吃點什麽？”
沐清常吃二隊食堂有全國各地風味，但親自到現場吃一次還是挺有趣的，她又點了幾個沒見過的地方小吃，“京裏小店服務都這麽熱情嗎？和海城差別真大。”
明眷長得帥氣，店裏的女服務員都躲在櫃台竊竊私語地看著他，他也習慣這樣的事情，給沐清和齊大偉倒上茶水，“不會吧？在海城還有敢怠慢你的人？”
“我不常出門，不認識我的人還是挺多。”沐清回憶道，“也怪我去的不是時候，沒趕上飯點兒，那個服務員說我要吃飯怎麽不早點來。”
明眷差點把茶水噴出來，心說這服務員還真是一號不懼強權的人物，“這什麽時候的事兒？穆海和霍震山還能讓你一個人出去吃東西？”
沐清說，“二十多年前吧，具體什麽時候我也忘了。那時候E局剛剛升級，他們倆都忙著，後來跟黃泉那邊靈主聯係上後，局裏才有了基本的後勤。”
這下輪到齊大偉差點把茶水噴出來，老同誌幹刑偵幾十年，神州價值觀樹立得尤其正，即便是接受人神兩界共建，也沒聽說過人鬼共建的。
明眷鼻尖冒汗，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齊副局解釋這種事，正好菜品上來，他連忙招呼，“來吃菜吃菜，這道烤鴨得趁熱吃。”
齊大偉夢遊一樣看著明眷，真是十分後悔沒攔住他，怎麽一張調令就把小孩兒送到黃泉去了，幸好地道的烤鴨味道勾起他的回憶，老同誌就著半碗炸醬麵，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三人吃飽喝足，沐清覺得留給老同誌感懷過去的時間已經足夠，輕咳一聲。明眷眼尖地一指民俗園街道對麵的店鋪，“齊副局咱們要不要去喝口茶？我看那家茶鋪裝潢挺有品位。”
齊大偉剛要說“你個狗東西什麽時候講究起茶了？”就看到茶鋪門口一個背影很眼熟，那背影很快轉過身，拎著一個袋子，想是剛剛買完茶要離開，回頭就撞上齊大偉三人。
“何濱？”齊大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買茶的人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他半晌才反應過來，“大偉？”
沒想到在這小小的民俗園，居然碰上以前的老同學，齊大偉心情非常激動，“你怎麽在這兒？你還好嗎？”
何濱倉促地掃了一眼明眷和沐清，臉上堆起一個笑容，“你來京裏過年了？怎麽不提前知會我一聲？走走，到裏麵雅間。”
看來何濱是這茶園的老客戶，服務員熟門熟路地領著幾人到最裏麵的小包房，不再打擾。
“大偉，這是你兒子兒媳婦？”何濱問，“好福氣啊，我家那小子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可把我們兩口子愁死了。”
齊大偉心裏堵了一車話，還真不知道從哪兒開口，左右衡量道，“洪山和劉峰文，還在反貪部嗎？”
何濱不提當年事，“早不在了！那是小年輕鍍金的地方，他們二位如今是刑偵口的大人物，不像我沒出息，還在政法委混日子。”
“既然都是齊副局的老同事，那我做個東，請幾位前輩吃個飯，不知幾位可賞臉？”明眷眉眼中帶著隱隱的鋒利，把何濱盯得渾身不舒服。
齊大偉解釋道，“這不是我兒子，是我們嵐市市局的刑偵支隊長，這位是……”
“我是海城E局二隊隊長。”沐清伸出手，“何委員，久仰大名。”
何濱一驚，雖然早知道那位E局不出世的神官跟明氏集團公子十分親密，但他是京裏政法委的委員長，自然知道權力資源置換要比青年人情愛來得更直接。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神官大人和明氏公子！”何濱連忙雙手握住沐清的手，“恕鄙人眼拙，沒認出二位。大偉你也不提點我一句！”
明眷一笑，“我們都是小輩，不敢在前輩麵前充大。這次來本就是跟著齊副局走一趟京裏，看看老同事，我們也長長見識，多接觸些門路。不知何委員能不能把剛才齊副局提到的兩位前輩請來？”
何濱心下不定，臉上不露半分，“既然明公子做東，我們這群老家夥哪有不來的道理？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
包間裏安靜下來，明眷和沐清都不說話，靜靜聽著何濱在外壓低聲音打電話。
“何濱當時不算主要參與幹部，是後來我被約談時候才進來的替補。”齊大偉說，“這些年洪山和劉峰文憑著反貪部的工作成績步步高升，倒是何濱很快就離開反貪部在政法委安頓下來。”
明眷眉頭微蹙，沐清接口，“京裏重視派係，這位何委員出身就是政界世家，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麽過節，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齊副局希望回到京裏，還是應該多與他們親近才好。”
齊大偉愣怔一瞬，立即露出個笑臉，“是，沐隊長說得是，原本就打算跟他們敘敘舊，真巧就在這民俗園遇到了，這不就是‘瞌睡碰到枕頭’。”
話音未落，何濱滿麵紅光地進門，“大偉你說今兒巧不巧？他們刑偵科就在隔壁街吃年飯，洪山和劉峰文兩個部門在聯誼呢！說等吃完就過來見見老同事！”
沐清極有派頭地一笑，“兩個部門一起聯誼？京裏部門的做派還真與地方不同，我們海城E局從來沒和人聯誼過。”
“沐隊長不知內情。”何濱深知這三人中級別最高的就是沐清，親手倒上一杯花茶，“今年他們兩個部門因為一起案子吵了好幾個月，倆老家夥開碰頭會時差點打起來，這不趁年底老部長出麵撮合著吃頓飯。不然明年這工作都沒法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