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官二代，鬧出這麽大事也隻是被下放。”劉峰文臉一甩，“還是黃艾季副部長親自出麵擔保，我也真是想知道，齊大偉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下放到嵐市居然能帶到明氏公子這種徒弟。”
明眷被點到頭上，看一眼沐清，“就不能是黃艾季副部長覺得齊副局是冤枉的？”
一聽這話就連何濱都差點笑出來，洪山嘴一撇，“那個老部長，別看是個副的，滑不溜手一輩子，任憑京裏官場怎麽變換，愣是半個不是都抓不住他。幾次官場地震都能讓他避開，這份本事我們可是真沒有。——這種人你跟我講他正義？”
“那些失蹤的年輕人，你們就一點線索也沒找到嗎？”齊大偉不相信連著四家貪汙人員的孩子都會選擇離家出走。
何濱開口，“你要是想知道，何不去問黃艾季本人？”
……
七月的京裏炙熱無比，明眷這個嵐市長大的南方人實在受不住北方太陽的幹燥毒辣，每天都躲在酒店空調房裏。
“齊副局沒懷疑吧？”明眷跟沐清一個房間，齊大偉單獨住在另一間房，除了每天一起吃飯外，就一個人在房間裏黯然神傷。
沐清吃著明眷從二隊食堂背出來的自熱火鍋，“他現在陷入三十年前的悲慘人生，哪裏能倒出功夫想到是你故意帶他看見何濱的？就算他想到了，也隻能默默感慨一句你如此狡詐，不會想著找你麻煩的。”
“怎麽就‘狡詐’了……”明眷不愛聽，“黃艾季還沒聯係上？”
沐清看看手機，吸溜一口火鍋毛肚，“嗯，霍震山剛去聯係了，再等等吧。”
“我看老霍那意思，這黃艾季似乎是個人物。”明眷聽著窗外噪音巨大的蟬鳴，“北方同胞真可憐，夏天可怎麽過啊？”
“他是不是人物我是不知道，不過他背後的人肯定是個人物。”沐清夾起一片紅得泛油光的菜葉，麵不改色地吃下去，“可能是連穆海都不敢碰的人。”
明眷想著臨走時霍震山唯唯諾諾的神情，心裏有點沒底，“要是連穆海都不敢碰，這神州境內還有誰敢碰啊？”
沐清凝神一聽，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明眷，明眷也是尷尬又心疼地低下頭。齊大偉就住在他們隔壁，老同誌悶悶地發出幾聲吸鼻子的啜泣，聲音極低。
“這事對齊副局打擊真的挺大。”明眷忍了半天才說，“那幾個看著人模人樣，一件人事也不做！”
自從昨天在茶鋪把何濱三人扣下，跟著沐清與明眷的天馬族保鏢就把三人請到明氏旗下的這家五星級酒店，表麵上說是明氏公子招待齊大偉老同學，實際就是將三人看押起來。
沐清舀起一勺紅油辣湯，邊喝邊想，如果真如三人所言，純粹是與齊大偉有工作上的爭執，那構陷齊大偉的必然另有其人。可齊大偉到底有什麽背景，是能說動黃艾季出麵保住他呢？
“額……沐沐，你不辣嗎？”明眷看著被她喝光湯的自熱火鍋，覺得嗓子眼都熱辣辣的，“你要是沒吃飽就再開一盒唄，喝湯幹嘛呀？”
沐清砸吧著嘴，“霍震山說火鍋精華都在湯裏，我看阿羅每次都是把湯喝光的啊？”
明眷在心裏給霍震山記上一筆，拿著濕巾給沐清擦嘴，“你以後別跟他們學，你實在不行就學學穆海，他吃火鍋會喝湯嗎？”
“穆海吃的清湯鍋，那有什麽好喝湯的？”沐清看著被明眷擦下來的一嘴紅油，“辣鍋才是火鍋的精髓！”
好在齊大偉及時敲門，明眷把老上司迎進來，齊大偉一揚手機，“何濱說，他們想見見我。”
“怎麽？這是聽說黃艾季老部長答應跟我們見麵，害怕了？”沐清抬頭看看外麵，“天氣這麽好，是個三堂會審的好時候。”
一路上明眷戴著棒球帽低調走過前台，還被謹慎的保安仔細盯著看了幾眼，直到進了看押何濱三人的酒店套房，他才長出一口氣。
“你這種在自家酒店還要扮成這樣的，也是少見。”齊大偉情緒有點崩，但還能說幾句笑話，“不怕你們明氏保安把你按地上拖走？”
明眷惆悵道，“明氏祖訓，不可高調為人。爺爺生怕我養成世家子弟不良風氣，一直告誡我不許在自家酒店露出正臉，不然還要挨揍。”
“你這小子平時是挺欠揍的！”齊大偉似乎是借著罵明眷兩句釋放釋放心裏壓力，“自從你跑到海城E局，阿山那小子就橫起來，在局裏吆五喝六的，你這刑偵支隊長的位置，怕是要被頂走。”
明眷噗嗤一笑，“本來阿山刑偵能力就突出，要不是年紀小，就憑他那辦案經驗和成績，警官學校沒幾個比得過他的，升職是早晚的事兒。”
說話間來到看押何濱三人所在的高級套房，既沒有對三人進行隔離，也沒有限製他們在酒店裏的行動。隻是天馬族保鏢一個個大熱天還捂著黑西裝，把三人緊緊盯著。
洪山是個會享受的，吊兒郎當地端著一杯紅酒，麵前放著吃了一半的進口牛排和檸檬醬。別看有了年歲，身型精壯，一雙眼睛亮堂堂地看著明眷，“明大公子這是給你幹爹找場子來了？扣押警務係統在職官員，你們膽子是真不小啊？”
明眷看著洪山極會吃喝，想著自家小神官出差就吃個自熱火鍋，這位倒是心態良好，大事麵前也不為難自己。心裏不高興，臉上難帶笑容，轉頭問劉峰文，“劉部長住得還習慣嗎？”
劉峰文冷眼瞥著明眷，“你就不怕我們報警？”
“那你們就報警處理吧。”沐清往沙發裏一坐，隨口說道，“不過最好快點，黃艾季老部長馬上就到了，把這位老人家卷進來，報警處理會更麻煩。”
一直在角落裏默默不語的何濱控製不住地灑了手裏的酒，洪山和劉峰文臉色極不好看。
“哼，當年他黃艾季是反貪部副部長，現在不過是個退休過氣的老頭子！”洪山一口喝幹紅酒，“還能翻出什麽浪？！”
話音一落，房門大開，一個顫巍巍的白發老者被天馬族保鏢攙扶進來，中氣倒還很足，“小洪同誌對我這老頭子怨氣倒是不小。”
齊大偉第一次見到傳說中保住自己的黃艾季，實在不知道這位老人家當年為何這樣做。
黃艾季被天馬族保鏢恭恭敬敬地扶到沙發上坐定，樂嗬嗬地跟周圍一圈人壓手，“都坐吧。”
沐清眼一眯，往後一靠沒說話，打定主意不再多說。明眷一向以沐清態度為首，見她態度冷淡，也跟著繼續擺著一副冷臉。
“黃、黃部長……”齊大偉非常局促，心頭話太多不知該怎麽說，“驚動您實在是對不住，可是……”
黃艾季看看齊大偉，端著一杯清茶，“小齊同誌也有三十來年沒見了，聽說你在地方上工作成績不錯。”
“哎哎，是不錯……”齊大偉沒心思客套，“當初那時候我被汙蔑索賄，是您、是您救了我。”
黃艾季擺擺手，“小齊啊，當時的事兒說不上是我救你，總不好看著一個年輕孩子犯個錯就把前途都丟了。”
“犯錯？”沐清突然嗤笑一聲，“黃部長真是會給自己的錯處找借口。如果當初不是你一口坐實他的索賄罪，還自作主張把他調到嵐市地方，他這三十年至於過得這麽憋屈？”
話一出口，黃艾季臉色一變，神色間居然帶著些倉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