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站在副局長辦公室窗戶邊，一言不發。
隔著一堵牆和紅眼睛的阿山交接完一些文件，沐清總算是選對一次安慰人的方式，輕輕拍拍阿山的肩膀，“節哀。”
阿山的眼淚吧嗒一下就掉在文件夾上，壓著哭腔說，“沐隊長……”
沐清點點頭，阿山哽咽得說不出話，抹著眼淚走了。齊大偉犧牲已經過去三天，明眷就在副局長辦公室裏待了三天。
“沐隊長，明眷還是不說話嗎？”童新陽疲憊的聲音傳來，沐清回頭看著老了不止十歲的局長，沒有說話。
當時的場景經過還原，兩位廳級老幹部原本都是坐在指揮車裏的，可齊大偉是個急性子，眼看著人手不夠，跟在阿山後麵就跑出去救援了。
用阿山的話來說，本以為齊副局是臨場指揮一下，結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齊大偉已經跑到火勢嚴重的化工廠西側麵，一個閃身就不見了。阿山想衝進去卻被滾滾濃煙逼退，隻能等到火勢被控製住才能進去。結果，齊大偉已經犧牲了。
“這就是說，老齊遇難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在，沒人知道他是怎麽遇難的。”童新陽眼神飄忽，努力半晌也沒咽下去嘴裏的酸澀，“我和老齊認識三十多年了……”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沐清心裏莫名產生一種壓抑感，她看著童新陽離開的背影，感受著平時鬧騰騰此刻卻靜悄悄的市局走廊，將湧上心頭的那股煩悶壓下去，推開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明眷望著窗外，不知在看些什麽。沐清默默站在他身邊，輕輕環住他的肩膀。男子冰冷的身體得到陣陣溫暖環顧，終於流下眼淚。
平日裏總是張揚吵鬧的男人，抱著沐清，像一隻受傷的幼獸，微翕的鼻翼呼氣輕輕噴灑在沐清頭頂，喧騰的手機鈴聲響起，明眷平靜接通，童新陽蒼老的聲音傳來，“明眷，你爹在我辦公室。”
明眷的爹？沐清還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明氏下任族長，不知他跑到市局來幹什麽。
“你若是不想見人，我可以替你去招呼一下你爹。”沐清說，“還是你們聯係好的？有什麽事要現在處理嗎？”
明眷的眼睛布滿血絲，疲憊中帶著決然，“齊副局不能這麽白死，背後的那群人，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自從與明眷相遇，沐清習慣的男人就是個吊兒郎當、不太靠譜的樣子，除了認慫就是示弱，哪怕是和英招打對台也始終一張笑臉，然而齊大偉的死亡，終於讓沐清看到這個男人的真實情緒。
“海城E局的初步調查結果，沒有發現具體的異能痕跡，我也覺得不會是英招那邊的。”沐清認真分析，“他們最多是想爭取一些資源，沒有必要做出這種事。毫無章法，毫無緣由，簡直就像是個孩童。”
明眷心中一動，“孩童？”
沐清點頭，“我在E局接到消息的時候就往嵐市趕，哪怕是我的速度不行，天馬族的速度幾分鍾內也能趕到，可我們趕來的路上遇到嚴重磁暴，低空飛行磁場完全混亂，獸族原型舉步維艱。我沒辦法，隻能自己徒步過來，足足耽誤了十幾分鍾。但是——”
麵色凝重的神官深吸口氣，“從我見到的火災現場，還有穆海發給我的調查結論來看，沒有普通神族的痕跡，縱火的人就像是傳說中能操縱日月的神祇，這世上除了我，並不知道還有誰能有這份本領。”
明眷瞳孔一縮，震驚地看著沐清。
“走吧，先去見見你爹。”沐清握住明眷的手，“他突然出現，總要有些值錢的消息，才能讓童新陽有心思接待他。”
自從京裏對齊大偉當年的案子重審以來，各項調查讓整個嵐市忙成一團，當初對童新陽的那點懷疑並沒有時間深入探討，原本案件告一段落，明眷早就準備好的一切還沒等展開，嵐市就遭遇這樣一場無名天火。
局長辦公室裏，一個年輕男子端著一盞茶盅，溫順地與童新陽點頭說著什麽，看到推門而入的明眷，男子眉頭微皺，剛要開口就看到他與沐清緊握的手，到底沒說什麽，隻是謹慎地看一眼童新陽。
“見過燃大人，小子明明。”
沐清看著麵前這個二十來歲麵容的男子，疑惑地問明眷，“這是誰？”
“我爹！”
明眷不耐煩地說，“有話快說！出來一趟也不打扮個長輩樣兒，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
眼前這位明氏家族下任族長——明明，一身低調華貴的銀白色真絲衣衫，淡雅素淨的扮相真是一位翩翩貴公子。
明明溫和一笑，口吐芬芳，“你一把歲數連個女朋友都拐不回家，你還做什麽人？”
沐清：……
“……誰說我沒拐回家？”明眷揚揚二人交握的手，“沐沐在老宅裏吃龍蝦都吃了多少隻，我閨女把明氏都快吃空了，你哪兒看見我沒領回家？”
明明冷淡地“嗬”一聲，“我在你這歲數，已經跟你媽同居三年了。”
沐清：……
童新陽：……
明眷咬牙切齒，“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我是來知會燃大人一聲，現在各方言論都有。”明明清麗的眸光落到沐清身上，“哪怕是陸氏不願出這個頭，明氏顧念您與明眷的關係可以不做聲，京裏原本就因為海城E局與明氏的合作動**不安，這起案件突發，各方矛盾激化，很有可能連那位穆局長也壓不住。”
明眷聽得一頭霧水，“爹，你在說什麽？有話直說，沐沐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你的意思是說，京裏會調查我？”沐清神色不變，“因為那場天火和我的火種同源？”
明眷不能相信地看看沐清，又看看他爹，心念電轉，“有人覺得是沐沐放的火？”
明明默默一歎，“消息我帶到了，還請童局長幫忙穩定一下嵐市各方環境，不管怎樣，經濟要穩住，這是底線，否則生活秩序一亂，很有可能造成更嚴重後果。”
童新陽點頭，“我懂，老齊不在了，局裏的丫頭小子都憋著一股氣，不衝別的，就衝著老齊照顧他們這麽多年，哪個也不敢亂來。”
“等等。”
沐清看著想起身離開的明明，“這麽一件小事你為何親自跑一趟？明氏與E局合作都沒能請動您這尊大佛出山，你跑過來隻為了說這麽一句？”
明明看著沐清，“燃大人，我隻是個沒出息的富二代，隻想在家族庇蔭下輕輕鬆鬆閑散富貴地過完一生，雖然各世家都傳說我是下任族長，但我的確完全不想接手。”
“不過這次大火讓嵐市損失慘重，市裏省裏都連番找到我父親，話裏話外的意思都不太友好，父親怕E局穆局長顧不上燃大人這邊，指派我親自過來一趟，至少要讓你們心裏有底。”
像是要印證他的話一樣，沐清的手機突突振動幾聲，果然是霍震山傳來訊息，要求她不要離開市局，一切都等他親自過來再說。順便還給她發了一個新聞鏈接，“懲戒陸氏，神官燃縱火嵐市？天火力量源自何處？”
一直以來，沐清都是一種遊離於兩界的態度，即便是與明眷在一起，也對異界沒有什麽真實融入感，忽然間成了眾矢之的，還覺得有些新鮮。
捏著手機看了兩眼，沐清抬頭問道，“E局和陸氏不是合作得挺好？這怎麽說的好像衝突很大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