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童新陽麵色不善，“你們想要什麽話？”

老上級放下手中的香煙，緊緊盯住童新陽，“咱們嵐市的信徒隻有你近距離接觸過神君，換成是你，難道不急？”

童新陽深深地喘口氣，“神君駕臨不外乎是警告我，海城E局那邊已經懷疑我了，從齊大偉進京調查三十年前的案子開始，有些事情很快就瞞不住了。”

“瞞不住更好！”老上級振奮地說，“這神州秩序早該換換，憑什麽神族把控著幾個重要財團？就連京裏也對神族言聽計從，這讓我們人族怎麽發揚壯大？”

童新陽並未理會他的激動，淡淡說道，“這話以後不要說，不好被神君聽到。”

“你快告訴我，神君還跟你說了什麽？”老上級急切地看著童新陽，“嵐市是不是一個開端？等咱們把這神州四處都點燃大火，海城E局那幾個還不是要俯首稱臣！”

……

沐清望望外麵的日頭似火般吞吐著熱氣，深覺這幾年在E局四季如春的環境裏被慣壞了，竟然覺得外麵真的好熱。打量一番明眷帶她過來的不起眼民居，有些詫異地看著明眷戴上攀岩手套，打算就著光滑的排水管道，開始往上爬。

“……你到這兒想幹什麽？”沐清看看不過五層的老舊民居，“這是什麽嫌疑人的據點嗎？”

明眷雙手角力，兩步就攀上一樓半，“這是齊副局家。”

沐清一把拉住他，“你要幹什麽？想找什麽不能去拿了鑰匙從門走嗎？”

“齊副局備用鑰匙一直在童局手裏，我不想驚動他們。”明眷說完，再爬兩步，直接登上三樓陽台。

齊大偉一直住著市局分的房子，平時沒案子就自己在食堂吃了飯再溜達回來，原本這小區就是市裏撥款建的，給各個事業單位的員工福利。不過嵐市房地產事業發展得不錯，很多成家的都買了大房子搬走，這片小區反而漸漸被低收入人群或租或買，倒成了嵐市經濟價值偏低的地腳。

明眷手腳麻利，沐清不好看著刑偵支隊長翻牆破窗，隻好先他一步把窗戶推開，沒等進屋先是一頓，整間屋子裏都充斥著一股異樣的靈氣波動，是她從未感受過的，不屬於神州任何一個神族。

“果然和我猜測的差不多。”明眷喃喃地環顧一周，不知在回憶些什麽，忽然對沐清說，“你說過，人的記憶非常微妙，也很容易篡改，是嗎？”

沐清點頭，又搖頭，“說不上是篡改，改天換命常被人們覺得很難，但其實生活瑣碎才最容易被發現異常。這神州各族中，能真正把記憶改掉的神族並不存在，哪怕是我，能做到的也隻是將某些記憶模糊掉，不過是藏起來。”

“這種手法也算不得簡單，總歸這神州境內，除了你，就隻有陸英那個級別能做到了。”明眷連續多日沒有笑顏，此刻居然帶著調侃，“那你把我的記憶藏到哪裏了？”

沐清語塞，尷尬地咽咽口水，一時間也不知道明眷猜出多少，不好接話。明眷長歎一聲，是數日未有的輕鬆，“沐沐，我對你沒有怨怪，我知道你都是為了保護我。你跟爺爺……並不是你說的完全沒有聯係吧？”

嘴硬不是沐清擅長的，但關於明眷記憶的事解釋起來比較麻煩，她抿抿嘴唇，“等這件事過去，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明眷粲然一笑，“燃大人可是一諾千金，切莫糊弄我這小小人族。”

二人翻身進入齊大偉家裏，室內都是多年的家具，沒什麽值得關注的，倒是在牆角有個小小的保險箱，看起來十分精密。

沐清空手砸開，裏麵隻有一個舊牛皮紙袋，明眷打開一看，不由得再次笑出聲，“齊副局真是……居然把這種東西當寶貝一樣。”

這紙袋裏正是三十年前失蹤四人的資料，從收集的各類文件來看，這些東西都被齊大偉摩挲過不知多少次，連卷邊都帶了毛茬兒，有些已經字跡不清，還被他細心地重新描過。

“原本這起案子剛剛著手調查，齊副局憋著一股勁兒想等到個結果，如今人都不在了，我還真不知道繼續調查下去有什麽意義。”明眷看著齊大偉藏得像寶貝一樣的文件，眼中滾出熱淚。

明眷抱著文件夾仰頭痛哭了一分鍾，哭著哭著卻笑起來。沐清連忙雙手撫上他的肩膀輸送靈氣，卻被男人順勢摟住她的腰，吃吃笑得渾身發抖。

“明眷，你到底怎麽了？”沐清嚴肅地推開他，她自然不會真的以為明眷是傷心傻了，室內不同尋常的靈氣波動，讓神官燃心中的氣息起伏不定，“齊大偉與異界有什麽關係？”

放開沐清，明眷捂著臉嗬嗬大笑，邊笑邊說，“你當我爹是來幹什麽的？——穆海在哪兒？我要見穆海！”

雖然沐清並不知道明眷親爹跑一趟市局為了什麽，但從明眷的表情來看，齊大偉殉職似乎沒這麽簡單。她重新感應了一下室內充沛的靈氣波動，還是沒有分辨出到底是哪一支神族的能量。

“穆海現在離不開京裏，那群老家夥也是膽子不小，居然提出要拘禁我。”沐清坐在齊大偉家唯一的一張椅子裏，事不關己地閱讀各種八卦小網站的新聞，“霍震山說了，穆海跟他們在扯皮，你發現什麽了？不能先告訴我嗎？”

明眷咧著嘴笑，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我瘋了……沐沐，你早就感應到這屋裏奇怪的能量波動了吧？——這是齊副局的生命之力！這種力量還在波動！他怎麽可能會死？！他還活著！”

沐清震驚地瞪著明眷，是她親眼看見遺體的人，活著？活在哪裏？

“我爹雖然一向不愛管我在市局的事兒，但他那個老王八性格，怎麽會把我交到不知底細的人手裏？明氏這樣放心我這個獨苗，不正是因為有齊副局在我身邊？”明眷深吸一口氣，“這種充沛的生命力，哪裏是一個已經死亡的人能釋放出來的？”

自從明眷感應誇父神杖的力量，激生出更敏銳的五感，沐清時常覺得連她也比不過明眷的靈敏。就像現在，她站在充滿齊大偉生命力的空間裏，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這股磅礴的氣息，卻辨認不出這到底是異界能量，還是生命力量。

“可是……齊大偉的確已經……”沐清一頭紛亂思緒，“難道他不是人類？”

明眷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齊副局本身就不是人類，也許他是被那場天火淬煉出什麽新的體質，哪怕是肉體消亡，也能讓生命力存在於世。”

沐清眉頭緊皺，“我們對童新陽的懷疑才有一個苗頭，齊大偉就稀裏糊塗死了，他又不是沒見過火災救援的小年輕，連防護服都沒有就一頭紮進救災難度最大的火場裏？”

“當時指揮車裏隻有童局和他，我找小趙剪頭發的時候，他告訴我，童局把他們都遣到外麵協助醫療隊。”明眷抖抖一頭短硬的發茬，冷笑一聲，“童新陽……誰能想到這位德高望重的市局局長，在背後會卷進這樣一起災難。”

“我爹雖然在童新陽麵前沒給我什麽好臉色，但我們父子幾十年，他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什麽意思。”明眷臉上筋肉微動，“他用眼神告訴我，童新陽並不無辜。”

沐清陷入沉思，驀然發覺一切不對勁兒的根源就在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