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七不認可李沛說得這話,不由地皺起了眉毛,他從來沒有輕視過李沛,從來也沒有覺得兩人在地位上有高下之分,盡管他賺得錢更多、擔負了更多的經濟開支,但是也沒有因此就忽視李沛在這段感情裏的付出。
李沛阻止了試圖給自己解釋的駱七,繼續說了下去:“兩個人在一起,就像是熱傳遞的過程,能量自然地從高的一方流向低的一方。你的經濟優於我,你的經濟優勢會自然地流向我,那麽我們在一起時,你也就自然而然地擔負更多的開支,可一旦分開,這種傳遞就停止了,我就不可能繼續享受熱傳導帶來的能量匯入。”
駱七聽罷,他理解這種比喻,但理解之後就更苦惱了,熱力學第二定律規定了這種能量是不能反向流動的,所以在經濟上,李沛和駱七就注定了是不可能平等的,不論他願意做出怎樣的付出。
李沛看著苦惱的駱七笑了,道:“人類社會,從來就不是平等的,是靠製定法律和道德約束來縮小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你在經濟上的優勢地位,並不意味著你在一段關係中一定占據上風,你想想你和藺婕分開的時候,你基本上承擔全部的物質開銷,藺婕的職責是照顧你、傾注感情、維係關係,分開之後你們誰更不習慣?是你,不是她。”
“對,”駱七點了點頭,“我們分開也是一樣,我知道你終將把我放下,但我卻不可能再遇到另一個李沛了。”
“所以安全感,並不在於是誰給誰的,而是這段關係本身達到了熱平衡。經曆了這次的事情,你總是覺得對我虧欠,把自己放在了過低的位置上,你承擔了我過去在我們這段關係中發揮的職能,你一直在付出,但沒有得到我的反饋,所以你很惶恐,就會對我更好,去反思你過去存在問題的地方,接著付出更多,然後更惶恐。”
駱七沉默了,李沛很準確地說出了他現在的心態。
“但回到問題本身,從一開始你認為我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利用你、利用沈嘉煜、利用任何人,基於此,你認為我們不適合,提出了分手,這一步是合理的,你的處理沒有問題。”
“可你根本不是在這樣的人!”
“對,”李沛點點頭,“你反悔,並不是因為你的決定錯了,而是因為有誤會,這個誤會讓你誤判了,但其實你的誤判是因為我沒有解釋。如果下次遇到相同的局麵,我依然不會解釋、你還是會誤會,那是不是我還要再經曆一次分手,這個問題要怎麽解決呢?”
駱七沉默了,這才是問題所在,他到今時今日都不知道為什麽李沛不說,起初他認為理由已經不重要了,所以他沒有再執拗於那個被隱藏起來的真相,可是眼下李沛將整件事情剖析開來,駱七不得不承認問題還在,並沒有離開。
也許,他們這一生都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問題了。
可也許這樣的問題就在下一個路口等著他們。
李沛不願意付出,缺乏的安全感正是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地鐵到站了,李沛說:“總會想到辦法的。”
“嗯。”駱七應了一聲,跟著李沛往門外走,走出了地鐵站,饒是牽著李沛的手,饒是能感覺得到她的溫度從手心裏傳來,可駱七還是覺得眼下的幸福並不真實,就好像是空中樓閣似的,踩在不知道是什麽的介質上,那介質一消失,這愛情也就隨風飄散了。
新的一周,兩人的感情並沒有緩和多少,李沛早晨坐地鐵上班,晚上回來依然坐地鐵,她鮮少加班,回了家還要準備複試的東西。駱七每天開車上班,下班後也是開車回來,他基本上每天都在加班,忙於突然提前的鑒定。
李沛早晨會給駱七帶飯,但是到了中午,駱七仍舊吃食堂,李沛仍舊叫外賣。
周五早晨,李沛來得很早,產品室就她一個人,駱七甚至都還還沒到。李沛正坐著刷手機,方婷婷就從外麵進來了,徑直走到李沛麵前,問李沛:“去年頻率穩定度那件事,你為什麽不在會上說能解決,眼睜睜地看著王主任被調走?”
李沛不解地看著方婷婷,這什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
方婷婷質問的時候,駱七也到了,他見方婷婷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便進了辦公室,想要給李沛解圍。方婷婷拿出手機,放了一段錄音,是那天晚上沈嘉煜和李沛的對話,駱七聽到錄音便愣住了,在門口站定了。
方婷婷播放完,眼中噙著淚水問李沛:“沈嘉煜拿我師父的前途威脅你,逼你在會上那麽說的,是不是?”
李沛抬頭看著方婷婷說:“你不該來問我。”
方婷婷哭著問李沛:“沈嘉煜是這種人,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李沛看了一眼方婷婷,又看了一眼門口的駱七,心裏“咯噔”一下,她一直不想向駱七解釋的原因就是不想把他牽扯進來,為什麽還是讓他在項目結束之前知道了!她猜測駱七知道真相之後,很可能會更生氣,因為駱七根本不想讓李沛替他背負任何東西。
李沛和方婷婷說:“我的原則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成王敗寇,願賭服輸。他有他的手腕,也許不光彩,但是有效。”
“不光彩還不夠嗎?”
李沛說:“你從我手裏拿走項目的時候,也不光彩,但你是既得利益者,你沒有發出任何質疑。”
“我就是因為錯過我才知道這種錯誤不能犯。”
“你和沈嘉煜的事情,你去和沈嘉煜聊,”駱七開口了,走到李沛的身邊,對方婷婷說,“你拿著這件事來指責李沛,就是讓她受二次傷害。”
“師父?”方婷婷含著淚看著駱七,之後便和李沛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李沛看著駱七,“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其實我知道你做這個決定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最初和你生氣,隻是想讓你告訴我實情,但是你一直沒說,我當時確實不能明白什麽原因能和沈嘉煜說卻不能和我說。現在知道了。”
“我也不是想瞞你一輩子。”
“我明白,你說得對,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可能依然不會解釋。”駱七努力地笑了笑,摸了摸李沛的頭,“把天台鑰匙給我一下。”
李沛緊張地看著駱七。
駱七破天荒地調侃道:“我要架天線做通話試驗,總不能是去跳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