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年頭,哪個想出位的企業,不是在辦公室裏掛滿不知道從哪裏倒騰回來的錦旗獎杯?依我看來,這簡直就是‘豬鼻子插蔥——裝象’,哼!”
昨天跟著商會去其它桶裝水灌裝生產線企業參觀回來後,馬偉在廠辦公室開會時對大家發牢騷。
“話不能這樣說的!有幾個獎牌裝裝門麵也是一個不錯的招牌哦。”王城不同意這樣的說法。
了解馬偉的心態的王城知道,這是在說反話呢。他的心裏其實也很想擁有這些的光景,隻是不知道怎樣才可以得到而已。
“哎,我們可以叫幾個談得攏、對口型的用戶為我們弄幾麵啊!”趙德才自作聰明地提議。
“好就好,但日後若給別人戳穿,豈不是又是一部《真實的謊言》的現代版?”劉丹不無顧慮地反問道。
“我個人認為有總比沒有好,我們的招牌今時已不同往日。”朱子寧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圍繞著企業榮譽的問題,股東們展開了各抒己見的討論。
王城覺得,這群單純想著“立竿見影”的合作夥伴,是時候讓他們樹立起有長遠眼光的榮譽觀了。
“現在我們的桶裝水店,基本上在全市各個區遍布開花了,已經被市民廣泛地接受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了。”王城說道。
“我同意!這是實際的情況,據相關的衛檢報告,我們的桶裝水銷量在江洲市已經是名列前茅的了!”馬偉毫不掩飾地誇讚道。
“對!現在不僅是衛檢部門、技監部門指定我們牌子作為辦公樓飲用水,連我們財稅部門也開始轉用我們牌子的桶裝水了。這就很難得啊!”林一明也通告了這個消息。
“是啊。大形勢下,我們是不是會覺‘皇帝女兒不愁嫁’了?會不會有種‘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愜意?”王城趁機問起大家。
“本來就是嘛,事實求是嘛。”趙德才堅持地說道。
馬偉有所疑惑地問王城:“城哥的鼻子靈,你是不是嗅到了什麽問題了?”
其它眾人也關切地以問詢的眼光看過來。
“大家先坐下,我跟大家說說。”
王城招呼大家眾人坐下,就繼續說:“今年自從我們的品牌聲名鵲起之後,前來找我們合作的廠商日漸增加,為了避免利潤外流,以自主經營為主打,我們婉拒加盟店,讓自營水店遍布江洲市各個區,這是我們可喜的一麵。”大家都麵麵相看,點頭認同。
王城接著說:“與此同時,各大媒體和廣告公司,紛紛上門拉業務。我們除了在《江洲日報》不定期刊登促銷廣告外,其餘的甚少顧及,我不可能拿大家的利潤,作雨露均沾的布施。”
眾人又紛紛豎起拇指讚許。
“但是,我們真的不敢保證我們在經營中有沒有‘行差踏錯’的小辮子給別人揪住,我們之前的教訓就是疏忽而成的。”王城說到這停了下來。
“這話說的也是。”對前段時間的負麵報道事件仍然心有餘悸的朱子寧醒悟道。
趙德才插話說:“我建議公司行到這個份上,應考慮增設一個‘公共事務部’,專事公共關係、外聯等事務。”
“這個我讚成!”王城接上話題,“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諸葛亮料事如神,都有失街亭之誤,何況我們凡人乎?”
王城發言經常引經據典,借古喻今,將複雜的問題通俗化,是最令大家心服口服的。
“所以,我對大家‘響鼓也用重錘擂’,現實中有許多事情,並不是我們不能做到,而是我們不相信能夠做到!”
大家聽出,王城是在為大家打氣鼓勁。
這時候,林一明插話說:“剛才聽到大家說到企業的榮譽問題,時下國家商業部就有一個全國各行業分類的‘十大優秀品牌’評選活動即將舉行,江洲市的由市商業局統籌。”
“不過聲明一句,這不是免費的哦。”
劉丹反應較快,馬上響應:“我讚成我們的品牌去參評。在文藝界這種評選由來已久,大家都是趨之若鶩的。因為隻要入圍評上了的,參評人演出身價馬上飆升,默默無聞的永遠都是步人後塵的。”
“我讚成丹姐的超前意識。”
王城說完望向馬偉問:“偉哥會不會認為花錢參評,會是做‘秀’而得不償失吧?”
馬偉不好意思笑著說:“不會!我們玩時尚的人是最喜歡趕潮流的。服裝行內不正每年都進行全國‘十佳’服裝設計師評選的嗎?要花大錢才能晉級呢。說不定,什麽時候我也再上京去攀攀下一個高峰呢!”
“好!好!好!”趙德才連聲稱好,“俗語說得好‘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如果我們拿了個‘十大品牌’,那些躲在下水道不時鑽出搞事情的小人,就沒有這麽容易得手。我讚成!”
馬偉對林一明點頭:“以公司的名義,放心去搏一搏吧!”
(2)
就在林一明密鑼緊鼓在進行“搏一搏”時,商會的李會長找到了馬偉。
“馬老板,你真是貴人忘事,不容易找啊!”一進門,李會長就對著馬偉開玩笑地嚷嚷道。
馬偉連忙上前:“李會長,失迎失迎,領導批評得對,在下是虛忙虛忙。”
讓座上茶寒暄後,馬偉心知會長上門必有事,就直奔主題:“李會長無事不登三寶殿,請問有什麽差事要我們幫忙?”
“馬老板真是醒目之人,就該你發達的!”李會長豎起大拇指,給馬偉一個大大的讚。
李會長知道他的銜頭隻是行業上的虛稱,並不能以權壓人,所以放軟口氣跟馬偉說:“馬老板,你忙就對了,不忙,怎麽會有這樣的家業?不忙,怎麽會有這樣好的業績?你說是不是?”
果然,馬偉很享受這樣的誇張,他咧開嘴傻笑著說:“感謝領導的表揚,領導有事要幫忙?”
李會長這才奔主題:“市裏麵要求成立桶裝水行業協會,還要本人牽頭。你都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還不是因為以前在省裏麵當商業線的頭頭,有那麽一點關係而已。”
“是的,本人的時裝加盟連鎖專賣店,李會長都多次登門指導的。”馬偉感恩地回應。
李會長繼續說:“老朋友嘛,我一定會照看著的。行業協會一定要有一班兄弟在支撐場麵的,馬老板的桶裝水的銷量,現在在江洲已是蟾宮折桂問鼎江洲了,我想,協會英雄排座次,應該有馬老板一個席位。”
馬偉聽說“英雄排座次”幾個字,頭腦裏立即浮現出水滸梁山泊的聚義廳,一時心猿意馬:那我該坐第幾把交椅呢?
李會長見馬偉不吭一聲,以為他還在猶豫,又說:“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我們的關係不賴,我出麵推薦你當個副會長,怎麽樣?”
馬偉的思維霎時間從水滸的聚義廳回到飛雲山,他忙不迭又辭不達意地說:“好好好!但我想先要征求股東會的意見,才能承諾。”
“沒問題,股份製征求大家意見是對的!但副會長一職隻是對馬老板嗬。”李會長提醒道。
馬偉唯唯諾諾回答:“這個明白。謝謝李會長!”
“還有一件小事……”李會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哎,這茶不錯!”
馬偉說:“李會長客氣了,請說。”
李會長也不謙讓了,就直接說:“市政府準備開拓對外貿易,準備組織百家企赴東歐洽談進出口業務,給了桶裝水行業協會一個名額,當然對質量要求非常高。
你們家是符合條件了,但是卻沒有生產支裝水,經商會協調,現打算找一家有支裝水生產線的企業為你們貼牌加工,費用由你們支付。作為一個水業國產品牌能衝出國門而揚名立萬,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你看怎麽樣?”
馬偉連忙問:“找哪一家水企貼牌加工?”
“就是潮汕夫妻經營的‘大富豪’水廠。”李會長爽快地說道。
馬偉心裏頭說,“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當日,我江湖救急時,他見死不救,現在又攤上了他們的事。
於是,馬偉問:“他們願意做嗎?”
李會長胸有成竹地說:“輪不到他們說不做,他們的品牌現在已占不了市場多少份額,他們廠的灌裝生產線是市經貿給的進出口配額,年審還要聽市經貿的。
現在有這宗市牽頭的出口生意讓他們貼牌加工,他們感謝還來不及呢。”
馬偉仍然有些懷疑。
李會長又說:“放心啦,馬老板。上頭已經為這次出口的事知會了‘大富豪’,500毫升水瓶和加工費你們出,源水和包裝由‘大富豪’出,雙方共同監控產品質量。”
馬偉一邊聽一邊在備忘錄上做好記錄,以便在股東會議上向股東們陳述。
李會長看到馬偉合上記錄本了,就站起來對馬偉說:“走!現在我就帶你過去‘大富豪’。雙方敲定合作細節。”
“稍等,馬上到。”馬偉一邊說一邊急步在貴賓室內裝好兩大禮包的“龍井新茶”,上車時放進了李會長的車裏,“這就是您剛才喝的新茶,不成敬意。”
然後,又悄無聲息地塞了一萬元的紅包到李會長的西裝口袋裏。
李會長無聲地看看馬偉,心有靈犀地默默收下。
在“大富豪”的停車場,同樣見到了周生和周太小跑著迎上來的樣子,隻不過他倆這次見到馬偉時格外親熱,不單隻是習慣問“吃飯了嗎?”還恭維地說:“馬大老板,你印堂氣息紅潤發亮,看得出有喜事來臨哦!”
馬偉在江湖上見慣了這口不對心的問候,也順應著客套寒暄幾句就跟著李會長入門了。
李會長當過省官,自然不用客氣,坐下未等斟上茶就直奔主題說道:“兩位周大老板,想必市經貿局老大已經跟你們攤底了吧?現在我以經貿團的名義把老大點名的馬老板也帶來了,希望你們兩家能坦誠合作,共同完成這個省市都有老大參加的東歐經貿洽談會的項目。”
周生不愧是潮汕人,習慣見風使舵,笑容馬上堆滿臉上:“李大會長怎樣說,我們就按既定方針辦就是了。”
於是,使用周生工廠倉庫已存有的500毫升支裝水的水瓶,貼上“地芯淨水”的牌子,再在“大富豪”支裝水流水線上灌裝完成。
十萬支裝水的訂單,免費捐贈給“赴東歐經貿洽談代表團”,再由“地芯淨水”出資十萬取得這個項目的冠名權,以換取桶裝水行業協會屬下的江洲市雲山地心純水有限公司生產的“地芯淨水”飲用水衝出國門,實現零的突破的新聞報道。
就這樣一件頂級的大事,竟然在李會長輕描淡寫的指揮下輕輕鬆鬆地完成了。
馬偉心中雖然很是無奈,但亦寫了一個少有認可的“服”字。
事後,已經坐上江洲市桶裝水行業協會副會長交椅的馬偉說起來還頗感覺得心痛肉痛的。
王城安慰馬偉:“無所謂啦,就權且當再刊登多一次《江洲日報》的全版廣告囉!”
(3)
果不其然,月底時,林一明來通知:“江洲雲山地心純水股份有限公司的‘地芯淨水’品牌獲評為商業部華南區《十大信得過品牌》稱號,‘地芯淨水五加侖桶裝水’,獲評為江洲市十大優秀民生品牌和最佳銷售獎。”
消息傳開,朱子寧立即在工廠大門口燃起了一串888響的大炮竹,驚得村裏雞飛狗跳,村民以為又有什麽新張啟事呢!
要開會頒獎了,上頭通知要獲獎單位派出三個代表前往政府禮堂參加會議並領獎,多數股東都不便出席。結果推薦出劉丹、雪兒和麗麗三個靚女登台。
場麵是莊重而熱烈的,媒體訪問,電視台轉播忙得不亦樂乎。
朱子寧破例讓工廠車間員工在保證崗位基本人員之外,全部去電視娛樂室看電視轉播。
當公司的三位靚女出現在屏幕時,廠裏的員工一片歡呼,就好像看選美大賽似的。
馬偉通知工廠廚房中午給員工加菜,整個廠區就像過節一樣。
快到中午,頒獎典禮結束了。
趙德才駕輛小車在市府禮堂門接三位美女連同林一明回廠會餐。
三個美女每人捧著一麵金燦燦的獎牌出來,見才哥駕車,劉丹一個箭步跨入副駕駛座,雪兒和麗麗上了後座,林一明隻好也擠進了後座,躬身坐在嬌俏豐腴的麗麗身邊。
三個美女都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殿堂盛會,心情仍在激動中,在車上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劉丹有些困了,躺在椅背打起瞌睡來,雪兒又有些暈車,也眯上眼歇著。
倒是麗麗精神得很,她將身體肆意地靠在林一明身上,享受著這立體的人體沙發。
林一明的右手本來就放在椅背上,車一顛就落在麗麗肩膀上,麗麗就更覺得愜意了。
一會兒,麗麗對一明嗲聲嗲氣地說:“我左手很酸軟,林老板幫我拿一下鏡框好嗎?”
林一明隻好用左手伸過去準備扶住鏡框,車一顛不經意竟按在麗麗的大腿上。
林一明一驚,剛想縮回手來,誰知麗麗不經意地用鏡框壓住林一明的手,又狡黠地朝林一明眨了眨眼,頑皮地笑了笑。
車內實在狹窄,林一明動彈不得,又不好意思開口,隻好維持不動的姿態。
直到車子回到工廠操場上,馬偉率領眾人歡迎三個美女捧著獎牌歸來。麗麗帶著滿足的表情,深情地看了林一明一眼,用她玉筍般的小手,在林一明的大手掌上握了一下,就歡快地下車了。
林一明突然發覺手心有東西,他張開來一看,是一個褶得很小的紙角。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下車,發覺沒有人會留意了,他張開紙角,上麵寫了一行字:
明哥,想和你說幾句話,飯後水塔下的小樹林,約嗎?
麗麗
林一明雖然真的已是處長了,但在男女之間的事,但依然是“處座”。
他好想知道麗麗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飯後,趁著大家午休時間,他裝作散步,慢慢向小樹林踱步過去。
立冬中午的太陽,懶洋洋地向地上照射,穿過枝葉漸落的小樹林,為地麵留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樹林裏靜悄悄,沒有什麽聲音,林一明也沒見什麽人影,他心裏正在嘀咕:準是受了麗麗頑皮的整蠱!
忽然,一雙溫暖的小手從後麵捂著他的雙眼。他還未來得及掰開這雙小手,背後已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哦,是麗麗。
林一明茫然不知所措問:“你找我有事嗎?”
麗麗一邊笑一邊答非所問:“還以為你不敢來呢?沒事。就想跟你這個大老板聊聊天。不行嗎?”
林一明平時工作都是和男同事直來直去的,麵對熱情奔放的青春玉女麗麗,頓時沒轍了。
麗麗拉著林一明,在一塊有太陽照著的石板上坐了下來。
她才跟一明自我介紹:“我是謝山愛人的表妹。”
“哦,謝太,我知道。”林一明反應過來了。
麗麗接過話音:“對!表姐跟我說了,要介紹你跟我處對象。我說算了吧,我要見林處,比見你還容易呢!”
麗麗大咧咧性格與林一明矜持害羞的樣子,如果當時有人看到,肯定會以為上帝把他們的性別和妝容是不是弄反了?
麗麗見林一明不吭氣,就搖了搖他的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林一明從未接觸過這樣主動的女性,一時半刻不知道怎樣說好,張口結舌地看著麗麗。
麗麗的小嘴一撅,就埋怨道:“不喜歡就罷了,在車上你摸我幹啥呢?”
林一明頭腦一下子炸了:天地良心啊,給訛上了?那可是你按住我的手啊!額頭一下子冒汗珠了。
麗麗咧開嘴就“咯咯”笑起來了,用手作勢地拍了林一明一下:“看嚇得你這個樣子?我跟你鬧著玩的。”
心裏就說:“表姐說得一點不差,林處對男女之事真是太單純了。這單純,我喜歡!”
林一明漸漸適應了麗麗的張揚個性,對麗麗拙口笨舌說:“麗麗,你剛才說跟我處對象,我有什麽好啊?”
麗麗快人快語地說:“你單純,你地道,你純淨,就像我們廠出品的水一樣。入廠以來,我也觀察你很久了。我會全心全意愛你的,我會照顧好你的生活,我會為你生兒育女的。”
林一明仍然很自卑地說:“我很多生活上的事情都不會啊。”
麗麗更直接地回答:“這都不是事的事!家的外麵你主導,家的裏麵我主導,有什麽可以難得到我麗麗啊!”
麗麗火辣辣的眼神望著林一明,大咧咧地問:“你愛我嗎?”
林一明不善表達,見石板旁邊有朵黃色的野**,他順手摘了下來,插在麗麗尚未解散的發髻上。
麗麗忍不住,雙手環抱著林一明的脖頸,深陷入林一明的懷抱裏。
林一明抬起頭望了望四周圍沒人,也手忙腳亂地摟抱起麗麗結實又柔軟的迷人身軀。
慢慢地,兩個人的麵頰接近在一起,喘著粗氣的嘴唇緊貼在一起,兩條靈活的舌頭相互交織在一起,仿佛雙方都將對方融為一體了。
微風穿過小樹林,輕輕地吹拂著樹梢,仿佛怕打擾了這對被初戀的甜蜜陶醉了的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