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停到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猶豫了些許才下車。

想像著一會兒上樓後,那些平日裏和我打成一片的同事們對我避之不及的樣子,周身不寒而栗。

過街老鼠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也或許此刻的我還不如過街老鼠那般可以肆意逃竄。

即使心裏再慌,也隻能佯裝鎮定默默走進項目部大樓。

沈氏集團還真是人員龐大,以前並不覺得,今天這一路上路過的每一個同事,都足夠我心驚膽戰一下。

終於抵達工位,我一屁股坐下,有些心虛地埋頭整理桌麵文件。

還好,並沒人注意到我。

“江梨!你來啦!”

小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語調裏夾雜著一慣見我的興奮。

我轉身,隻見她仿佛沒事人一樣,衝過來纏著我,“我的寶子,今天沒有拍攝嗎?”

幾乎沒等她話音落下,我心虛地示意她小點聲,“你……沒看新聞嗎?”

她眨眨眼,“看了啊!”

聽到肯定回答,我趕緊把聲音壓得更低,“看了你還??!”

她瞪著無辜的眼睛,“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我是眾矢之的啊!

“新聞裏那些人我又不認識,我隻認識你,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相信你!”

我眼珠子快掉出來了,為她如此簡單粗暴的邏輯。

“江梨,我也相信你。”

不知什麽時候身後已經站了很多人。

我以為的逢場作戲,原來早已深入人心。

“江梨,那天我給主管背鍋加班做ppt,大家都走了,是你留在這兒幫我我才不至於通宵……”

奧,那天我剛好閑著沒事而已……

“我弟被高利貸追債,是你陪我去報了警並且跟他們談判最後隻需要本金……”

這個……其實我也是受沈矜指點……不然哪來這麽多野路子!

“還有上次給災區捐款,你出手那麽闊綽,我們都驚呆了,後來我們才知道,其實你家已經破產……”

嗨!我也不想,可那時我對金錢沒概念……

“你放心江梨,你們劇組的後續資金,隻要上麵一批保證及時到賬,以前是,以後一樣,無論你和沈總什麽關係,我們整個財務部絕對不會為難你……”

我的辦公桌周圍愈發熱鬧,大家七嘴八舌說著安慰我的話,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愣了半天我才吞吞吐吐,“……等我成功上位,給你們都漲工資!”

大家笑成一片。

我也跟著一起笑,但笑著笑著,眼睛就有些發酸。

這裏並不是一個適合哭的地方,偌大的辦公室,周圍還有很多同事在忙著工作,於是我找了個借口,準備溜去廁所調整一下自己。

但不爭氣的眼淚還是在我剛邁出辦公室門的時候就奪眶而出。

同樣的被人群包圍,我清晰記得上次電影節上的恐懼與無助,而這次,有人選擇了站在我這邊,甚至不問緣由。

該站在你身邊的人,他永遠不會走。

由於沈暨白帶著屬下們走過來時太過氣勢洶洶,我一抬頭就撞上了他的眼睛時嚇了一跳,深邃幽暗得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今天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起初並沒看到我,隻是邊不耐煩地扯著領帶詢問秘書問題,邊邁著長腿大步朝這邊走著。

陳秘書被問得手忙腳亂,隨從的部門老總們噤若寒蟬,看得出來,他們很緊張,而他心情很差。

所路過之處,不少員工紛紛起立問候。

我也跟著連忙閃退到人群裏,像別人一樣頷首,“沈總好。”

他麵無表情地點頭示意,眼睛並沒有在誰身上定焦。

一行人從我身邊匆匆而過,個個步履帶風。

看來今天想和沈暨白說上話隻能等下班了,還是先去廁所補個妝再回工作室吧。

我吸了吸鼻子,腿剛邁出半步,突然覺得肩膀便被一隻手扳住。

我被轉了個身,然後錯愕地對上那雙剛才還陰翳到要殺人的眼睛。

此刻,它驟然溫柔。

雖然整個人周身的殺氣還未消散,但他跟我說話的聲音輕得像怕把我碰碎,

“怎麽哭了?誰惹你了?”

哦!眼淚忘了擦了……

這個男人變臉好快。

剛才跟秘書說話時分明是要吃人的口氣,現在俯身看著我,卻溫柔得要死,盡管聲線裏還帶著明顯的沙啞疲憊。

我隻是剛才被同事感動到,其實與他無關,但我故意沒解釋,隻是撲閃著濕漉漉的睫毛,無辜地看他。

見到了人,心裏的不安反而更甚,連他都在焦頭爛額,可見站在的形勢一定很膠著。

“我沒有故意不接你電話,剛才在開董事會。”他輕輕拍了拍我的頭,不合時宜的哄騙語氣,“你現在呢,什麽都不要聽,也不要亂想,安心回家等我,好不好?一切問題,我來解決。”

他不說這麽說倒好,一說我剛憋回去的眼淚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我這算不算淚失禁體質?

很少見凡事拿捏有度的沈暨白這般著急又手足無措。

眾目睽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