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聰出海以後,我們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的異地戀狀態。這一次我們雖然又分開了,但相見的日子就寫在了日曆上,等他回來,又可以切入進我們的同居生活,相比較先前的異地戀,這樣的生活要有盼頭的多。

經過三個月的卓越表現,謝淑卿也慢慢對林漢聰有所改觀。她這個人也是一貫刀子嘴豆腐心,隻要我開心,她也就沒有那麽多話想說。林漢聰不在高雄的日子裏,我又回到跟謝淑卿一塊上下班、看電影和約飯的日子。她那會兒又跟男友鬧分手,入冬後便搬到了我家來住。過年時,因為不喜歡電台的工作,索性辭了職,帶著行囊跟我一起回了台北。

從小到大,她的性格似乎都更為果決、奔放,對於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事務也能最快做出決定,我就不一樣了,不管喜不喜歡,隻要是當下能讓我陷入到某種平靜和平衡中的事,我都很難在短時間選擇放棄。

她回台北之後,跟母親一塊開了一家美容院。在高雄的時候,她就比我更醉心與服飾、發型,開美容院倒是跟她的樂趣不謀而合。那段時間她很少在我麵前提起自己前男友的事,在戀愛這塊,她從國中到現在都一直比較顛簸,曾經也有過一些和她關係甚佳、條件也不錯的男人出現,可惜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我們這對姐妹淘聚在一塊時也會聊起這些事,我當然少不得會問她一句:“你到底想要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呢?”

謝淑卿拿著雜誌坐在沙發上,聽我這話歪過頭思索片刻:“找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啊……”

她試錯次數比我多得多,我那麽多年來,也就隻有林漢聰這一任男友,別的連想都不曾去想過。

“其實吧,最開始我的確還是有確定目標的,因為那個時候也的的確確想要找個男人,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再在幸福中踏入婚姻,和他組建家庭,再生幾個小孩。我希望這個男人英俊帥氣又多金,希望他幽默風趣理解我。”

謝淑卿掰著手指,一條一條與我細數過來。

“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你是對男人沒有要求了嗎?”

“當然不是了!”謝淑卿笑了起來,“我隻是覺得男人沒有那麽重要了。對於我來說,戀愛也好、結婚也好,如果有,那對我的生活是錦上添花,如果沒有,那也無所謂啊。

相比較我的優柔寡斷、模棱兩可,謝淑卿的生活態度就顯得灑脫得多。

“女人有沒有愛情真的沒關係。我希望我未來的生活是能夠有更多樂趣的,認識新的人,交新的朋友,去談新的戀愛都是以這個為主要目標。可是戀愛才不是一帆風順呢。”

她說的這個我確實能感同身受。愛情有時候反而讓生活變得憂鬱又苦悶。但好的戀愛關係帶來的快樂也不是一般的事能比的。

“大部分男人總是滿身缺點,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隻是在荷爾蒙的驅動下對眼前的漂亮女人展開追求,他們沒辦法心思細膩來處理我們的情感,也總是缺乏浪漫精神,來準備驚喜。在最開始的**褪去之後,他們不再殷勤也不再有耐心,這樣的戀愛,不談也罷了。”

而我卻天真的反問她:“可是你總還是能遇上那個**褪去後依然對你有耐心向你獻殷情的人吧!”

謝淑卿卻隻是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我的麵頰,意味深長的留下一句話:“心卉,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林漢聰一樣的。這世上有太多人都在茫然地尋找著自己的愛人。我們缺乏愛人的能力和經驗,也缺少包容對方的好心。大部分情況下,我們隻能自己去收拾情感中的那一片狼藉。”

我和林漢聰是一步步攜手奔向了最好的結局。而謝淑卿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她的戀情總是沒有那麽順利。

可仔細想來,我的這段感情又何嚐不是在賭呢?我賭林漢聰對我的感情,也賭這個男人值得我付出這一切,賭他會回來,賭他值得,賭他在離開我的日子裏始終如當初那般對我滿懷深情。

這樣的賭博,多少人一輩子都難能賭對。現實會帶來的意外實在是太多,林漢聰也好,我也好,我們都是靠著對對方的多年了解才能有幸走到今天這一步。

謝淑卿在一次醉酒後也抱著我喃喃道:“其實我很羨慕你和林漢聰這樣的愛情,從年少無知、兩小無猜一路走到今天這一步……可是如果換做是我,我一定堅持不下來,我太清楚你當初所忍受的那些苦痛了,我也是眼看著你從最初惴惴不安,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樣。你是有耐心,願意去等待去期待未來的,我不是。”

她說,我是無私的,我其實比她更偉大,性格也更好。

“我隻想要當下的喜愛與認可,我隻想要看到對方現在就給出的回應。你要我去和一個男人談整整四年的異地戀,甚至在分手之後,還期待著他重新出現,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我和林漢聰的感情,一方麵是一場豪賭,另一方麵也是我自己不願意放手,我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隻要這段關係中某一環稍稍改變,不論是我的耐心還是林漢聰的堅守,這其中相差哪怕隻有百分之一,我們之間也許就不是現在這樣的狀態了。

那年回台北以後,我就跟我爸媽坦白了我和林漢聰的關係。他們隻知道林漢聰將美芬阿姨的骨灰送回廈門,並不清楚他其實早就已經回台灣了。我沒有告訴他們,林漢聰在高雄陪我同居的事。這麽多年下來我對我爸媽的脾氣還是有所了解的,他們雖然打心底裏喜歡林漢聰,可要知道自己的女兒尚未結婚就跟一個臭小子住在一塊,非得拿起鍋鏟狠狠揍他一頓。

老一輩的思想到底還是有些保守。不過對於我們交往這件事,他們倒是抱著支持態度。

“阿聰這孩子從小就過得苦,性格一直都好,讀書什麽的也用不著別人操心。有他將來照顧你,我們倒是也放心一些。”我媽對林漢聰的喜愛更是直接寫在了臉上,她一貫是心疼這個幹姐妹的孩子,“現在美芬也走了,他爸平時也不管他,要是你倆的事兒真能定下,那我們也算是親上加親。”

隨後又問了林漢聰現在的工作,整體收入,知道他也去當船員以後,我媽更是心疼起來,說:“等他回來了,一定要叫他回台北吃飯。這孩子還是老樣子,打小懂事,長大了也能吃苦。這是好事!心卉,你可千萬不要欺負他了。”

林漢聰二月底回台,他上岸後立即就往我家打了電話,我讓他直接回家。我跟電台請了假,年後留到正月十五,就是想多在家待幾天,可以等林漢聰回了台北,我與他一道回高雄。

我媽一聽林漢聰上岸要回來了,特地起了個大早拉著我爸去市場買菜,他們夫妻倆激動的要命,連我回家過年都不曾有過這般陣仗。林漢聰是從基隆那邊上岸的,坐車回台北並不用費太久。他上午打了電話,下午邊就風塵仆仆地到了家。

我中午正好要幫我媽看點,待在餐館並未歸家,林漢聰似乎也摸準了我們家的習慣,被著行囊直接就到店裏來找我。

他推門而入時,我還在後廚洗碗,隻聽見櫃台外傳來他的聲音:“你好,現在還能點餐嗎?”

接著便聽見我媽誇張的尖叫聲:“阿聰啊,你怎麽變化那麽大,我都要認不出你來了!”

我沾著滿手的肥皂泡泡激動地衝出後廚,一眼便看見他笑容靦腆地站在大堂中央。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寬大的黑色短褲,踩著一雙黑色拖鞋,皮膚看起來比上次離開前曬得更黑,麵頰瘦削,之前略長的頭發也剃成了寸頭。他背著他的黑色雙肩包,明明隻是簡單站著,身體因為剛剛下船,還在不自覺晃動。

我看著他,嘴角眉梢便是控製不住的笑意,顧不上手上還沾著肥皂便迫不及待衝上去將他牢牢抱住。我媽笑容無奈在那兒數落:“你瞧你,女孩子家一點都不矜持,看見人了就抱!”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她卻還是非常配合地拿來帕子,讓我好好把手擦幹淨。

“你陪阿聰上樓去吧,店裏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又說,“阿聰,你就還是睡你之前的那個房間。放心,我給你都布置好了,東西都沒有動,你趕緊上去休息吧!”

林漢聰聽見我媽這麽說時,顯然有些詫異,這份詫異連帶著感動一直延續到他真的推開門看見自己房間的那一刻。

我媽並沒有撒謊,也不是故意與他客套,自從他離開後,我們家始終都為他留著這間小房間,他的教材、磁帶,他的筆記本、文具,他曾經看過的書和積攢起來的唱片……所有一切都原封不動放在那兒,我媽偶爾進來收拾一下衛生,撣撣上麵的灰塵,別的一概都沒有動過。

明明他早在五六年前就離開了這個家,可這個家依然有他一個落腳的地方。

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我趕緊打著哈哈試著逗他開心:“我老媽真是對你比對我都好,我嚴重懷疑,從你來得那一刻起,我媽就想把你收為女婿了。”‘’

說著我故作生氣地拉起他的手。

“你說,將來我們兩個人要是吵架了,會不會她隻幫你都不幫我?現在就已經那麽偏心,將來說不定會更加明目張膽!”

林漢聰讓我給逗笑了,他看著我的表情,反倒是問我:“我們兩個人怎麽可能會吵架呢?如果你有什麽不開心的,我難道不是第一時間好好聽著,好好哄你嗎?”

“那可不一定,某些人要是又忽然一聲不吭玩起失蹤,我怎麽辦?”

他一聽我又要翻這舊賬,趕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發誓,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再出現第二次。”

隨後立刻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到我手中。我還有些疑惑,打開一看,裏麵是厚厚的一疊現金,嚇得我趕緊將這包錢又遞還給他:“你拿這個給我做什麽?”

林漢聰卻歪過頭十分無辜:“我們那些船員都是把錢交給太太保管的,有什麽問題嗎?”

“……什麽太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嘀咕道,“你少占我便宜了,我可還沒直接答應說要做你太太呢。”

林漢聰一把拽著我的手臂將我摟入懷中,他低笑著,反問我:“趙女士,那你到底願不願意為我保管工資呢?”

我想了想,重新拿過那個厚厚的信封,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看在你這麽苦苦哀求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地替你保管一下吧。到時候要用錢,記得打報告申請啊。我告訴你,我可是很嚴格的,報告理由我要是不滿意,就不給你批準了。”

他也不反駁,隻是笑眯眯地看著我說的這些話。

晚上吃飯時,我媽使出了她十八般武藝,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我爸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著林漢聰明顯成長許多的模樣,也十分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碰著杯。

那一晚,我們家的餐桌久違的迎來了這份團圓。林漢聰在吃完飯後陪我一塊進廚房洗完,所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數年之前,那個時候我們還年幼稚嫩,不曾想過未來原來兩個人之間能糾葛出這麽多的故事。

他將我全在懷中,看著我的眉眼,一個沒忍住,在我唇邊落下一吻。他陪我爸喝了點酒,帶著幾分微醺在我耳邊說:“趙心卉,我真的好幸運有你。”

初來我家時,他會想到我們之間會變成現在這樣嗎?在我向他發動攻勢之前,他又是否想過我們之間會走到哪一步呢?

我不清楚,可我知道,這個答案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

我隻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好了——在他眼中,我是永遠的珍寶。

在他眼裏,遇見我就是他最幸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