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藝術,隻在於進退適時,取舍得當。因為生活本身即是一種悖論:一方麵,它讓我們依戀生活的饋贈;另一方麵,又注定了我們對這些禮物最終的棄絕。正如先師們所說,人生一世,緊握雙拳而來,平攤兩手而去。
人生是如此的神奇,這神靈的土地,分分寸寸都浸潤於美之中,我們當然要緊緊地抓住它。這,我們是知道的,然而這一點,又常常隻是在回顧往昔的時候才為人覺察,可是一旦覺察,那樣美好的時光已是一去不複返了。
凋謝了的美,逝去了的愛,銘記在我們的心中。尤為人痛苦的是,回想起當那種美正閃爍其華之際,我們卻熟視無睹;當那種愛正娓娓傾訴之時,我們卻不曾回報以瓊琚。
最近的一件事又啟發了我,使我頓悟了一個真理。我由於心髒病發作而住了院,受到特別精細的照料——雖然醫院總不是個好去處。
一天早上,我得去接受幾個輔助檢查,而檢測器械放置的房子在病區的對麵,因此,我隻好坐輪椅穿過一個院落。
一出病房,迎麵的陽光震撼了我的身心,我所有的感受隻有太陽的光輝!多麽美好的陽光啊——那樣溫煦,那樣明亮,那樣輝煌!
我留神看了看,是否還有人欣然沉醉於這金光燦爛之中。沒有,人人都來去匆匆,大都目不斜視,隻盯著地麵。我想到了自己也確是常常如此:總是隻沉湎於瑣細乃至令人厭惡的事情之中,而對於大自然中出現的勝景則全然無動於衷。
這一經曆所導致的頓悟,其實與這經曆本身一樣,是極普通的:生活的饋贈是珍貴的,隻是我們對此留心甚少。
由此可知,人生真諦的要旨之一:告誡我們不要隻是忙忙碌碌,以致錯失掉生活的可歎、可敬之處。虔誠地恭候每一個黎明吧!擁抱每一個小時,抓住寶貴的每一分鍾!
執著地對待生活,緊緊地把握生活,但又不能抓得過死,鬆不開手。人生這枚硬幣,其反麵正是那悖論的另一要旨:我們必須接受“失去”,學會怎樣鬆開手。
這種教誨確是不易領受的。尤其當我們正年輕的時候,滿以為這個世界將會聽從我們的使喚,滿以為我們全身心地投入所追求的事業都一定會成功。而生活的現實仍是按部就班地走到我們的麵前——於是,這第二條真理雖是緩慢的,但也是確鑿無疑地顯現出來。
我們在經受“失去”中逐漸成長,經過人生的每一個階段。我們隻是在失去娘胎的保護才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獨立的生活;而後又要進入一係列的學校學習,離開父母和充滿童年回憶的家庭;結了婚,有了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又隻能看著他們遠走高飛。我們要麵臨雙親的謝世和配偶的亡故,麵對自己精力逐漸地衰退。最後,我們必須麵對不可避免的自身死亡——我們過去的一切生活,生活中的一切夢都將化為烏有!
但是,我們為何要臣服於生活的這種自相矛盾的要求呢?明明知道不能將美久永保持,可我們為何還要去造就美好的事物?我們知道自己所愛的人早已不可企及,可為何還要使自己的心充滿愛戀?
要解開這個悖論,必須尋求一種更為寬廣的視野,透過通往永恒的窗口來審度我們的人生。一旦如此,我們即可醒悟:盡管生命有限,而我們在世界上的“作為”卻為之織就了永恒的圖景。
人生決不僅僅是一種作為生物的存活,它是一些莫測的變幻,也是一股不息的奔流。我們的父母通過我們而生存下來,我們也通過自己的孩子而生存下去。我們建造的東西將會留存久遠,我們自身也將通過它們得以久遠地生存。我們所造就的美,並不會隨我們的湮沒而泯滅。我們的雙手會枯萎,我們的肉體會消亡,然而我們所創造的真、善、美則將與時俱在,永存而不朽。
不要枉費了你的生命,要少追求物質,多追求理想。因為隻有理想才賦予人生以意義,隻有理想才使生活具有永恒的價值。
蘇格拉底曾經對一群年輕人說過:“人生的真諦,無論你的選擇是對是錯,生命都不會給你第二次選擇的機會。”生命逝去即無法追回,所以在填充生命內容的同時,更要珍惜生命,去探索和發掘生命的意義所在。真正的人生如駛向海洋的帆船,承破浪,一切都要靠自己拚搏和爭取,要緊的是尋找燈塔的光芒。真正的人生在於立足眼前的現實,追求心目中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