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學不一定是你以為的美國大學,也許,它古板得可愛;也許,它瘋狂得別樣。
這幾年,越來越多的高中生希望到美國讀本科。關於太平洋另一頭的校園生活,我聽到過這樣那樣的說法,有對有錯。我挑選出其中九個,結合自己在耶魯的經曆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學習篇
“聽說美國大學上課時記出勤,如果老翹課會死翹翹。”
基本正確,特別是以常春藤聯盟為代表的頂尖大學。
美國大學多研討型小班課堂(seminar),每門這樣的課通常隻有十個左右的學生和一位教授、一位或若幹位助教(大多是本校的研究生或博士生)。每次上課,大家都會圍坐在一張圓桌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有時簡直像朋友聚會——隻是氣氛還沒那麽輕鬆罷了。
試想,這樣的小班課如果老是有學生缺席,該多尷尬啊。教授都找不到“聊伴”,根本沒法把課堂討論進行下去。所以,小班課的期末成績裏通常包括一定比重的出勤與課堂表現(class attendance and participation),我在耶魯上的幾門小班課堂甚至給這一項分配了30%~40%的比重。
換句話說,如果你老翹課,這30%~40%的分數就懸了,你的期末成績也就“危在旦夕”了。
在耶魯等大學,動輒兩三百人的大課大多也有出勤要求,隻是方法略有不同——每門大課除了由教授主講的課時外,還有由助教組織的、通常每周一次的小班討論(section)。小班討論和小班課堂很像,以討論當周上課內容和課後作業為主。出勤與課堂表現通常占期末成績的10%~20%。所以,如果你想拿A,缺席小班討論也是萬萬不可的,翹兩次可能成績就掉到B+了。記得大三時,有次因趕去紐約華爾街麵試而被迫要錯過一次小班討論,我還是提前一周就跟助教發郵件請假外加示好,才勉強得到他的缺席許可的。
大二時接待一個來自國內頂尖大學的學生代表團,聊到各自學校的課程設置。我說,耶魯學生一學期通常上四至五門課,上六門課的人鳳毛麟角,還需提前拿教務主任的許可才行。幾位清華同學頗感差異:“你們上的課好少啊。在國內,一學期上八九門課都很正常。”
這確實是國內和美國大學教學風格的不同。如果耶魯的每門課都沒那麽多課時、那麽嚴苛的出勤要求和那麽大的作業量,哥也想一學期飆十門課試試啊!
“聽說美國大學本科階段可選的學科專業比國內少。”
基本如此。
相比於國內本科專業的“五彩繽紛”,美國大學本科階段的專業數量真不多。
以耶魯為例,耶魯本科生院一共隻有四十多個專業。頗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國內大學裏最受歡迎的金融學、會計學、法學、醫學等專業,在耶魯本科都沒有。哈佛、普林斯頓等許多美國頂尖大學也是如此。是不是挺詭異的?
實際上,許多美國大學奉行的是“博雅教育”或“通識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視本科為打牢學術基礎的階段,相較於傳授學生某個職業技能,美國大學更重視培養學生的綜合能力,比如批判性思維、寫作能力、邏輯分析和數理能力。而很多專業性強的學科,一般就放到研究生和博士階段了。
所以,如果你說“我想到美國讀醫學、法學本科”,那多半是實現不了的。你可以在本科時讀生物學或化學這兩個基礎科學專業(教授了醫學院碩、博士項目所必需的初級知識),政治科學、曆史或國際關係專業(這幾個專業對口法學院的碩、博士項目),然後在大四時再申請醫學院或法學院。
生活篇
“聽說美國大學食堂的飯難以下咽。如果想對得起胃,就得時不時下館子或自己做飯。”
哈哈,沒那麽慘。
美國飯確實相對簡單粗糙些,但我吃過的五所常春藤大學(耶魯、哈佛、普林斯頓、哥倫比亞、賓大)以及西部著名大學——斯坦福大學的食堂都很不錯,我這個對食物口味要求不低的人也可以給它們打85分。
光是耶魯,就有大小三十多個食堂,本科生的ID卡可以刷其中的近一半。幾乎所有食堂都是自助餐形式,除粗線條的漢堡、薯條外,更有歐洲東亞伊斯蘭拉美甚至非洲的風味美食,光是甜點就可以讓人吃得流連忘返。
英語裏有個詞叫freshman fifteen,意思是經過大一一年的胡吃海喝後,體重通常會飆高十五磅——這可不是誇張。我身邊的許多同學在大一時幾乎都難逃“體形吹氣球”的厄運。而罪魁禍首,當然就是美味的食堂了。
“聽說美國大學的宿舍很棒,據說沒有‘睡在上鋪的兄弟’,也沒有‘相約去搓澡’這種活動。”
確實如此。
美國頂尖大學的校內宿舍條件大都很不錯,即使是大一生,也可能分到一個寬敞的單人間。我在耶魯第一年住的,就是一個位於五層的三十平方米開間,打開窗戶便是一棵參天大榆樹,能望見耶魯地標性建築——哈克尼斯塔樓。這堪稱“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啊,完美!如果放在賓館,大概能被稱為“極致園景豪華房”了吧?剛踏入宿舍時,我都感覺他們把我當小王子對待了。能在這麽便利舒適的宿舍裏讀書娛樂睡覺,應該不失為赴美求學的另一個理由吧。
以耶魯為例,除了房型基本是單人或雙人間,宿舍還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獨立淋浴間。每個宿舍區配有自己的食堂、健身房、娛樂中心、圖書館,甚至還有鋼琴房和電影院。學生們隻需提前登記,便可刷卡進入。
在這麽好的宿舍裏讀書娛樂睡覺,確實可以稱為一種享受。為了避免擠大學公共澡堂,為了住得舒服,也必須可以是想到大洋彼岸讀書的一個理由啊!
“聽說美國大學生比咱們國內學生更渴望愛情,絕大多數人都在學校談戀愛。”
老實說,完全沒有。
我感覺國內大學生比我的一眾耶魯同學更渴望沐浴在愛情的柔風細雨裏。
耶魯的一家校園刊物曾做過一項調查,“驚愕”地發現隻有約30%的耶魯本科生正在或曾在耶魯正式談過戀愛。這個比例,國內的同學怎麽看?還是夠低的吧?
回想我在耶魯的四年,身邊的同學確實“單身狗”居多,很多人還一單就單了四年。按說耶魯遍地是才子佳人,為什麽談戀愛的少呢?
主要原因,還是大學生活太忙。耶魯的本科學業負擔是全世界最重的之一,比耶魯更苦的學校屈指可數吧,芝加哥大學算一家,麻省理工學院大概算另一家。試想,每周都有幾百上千頁書要啃完,每月都有一篇大論文要寫好,每天還要分時間給各種校園活動,到了大三大四時又得應聘和考研,哪裏還有大把閑工夫去風花雪月你儂我儂呢?
大二時我帶一幫耶魯同學到中國支教旅行,有天傍晚去廈大校園散步。途經芙蓉湖畔,隻見一對對鴛鴦或在林中依偎,或在湖邊拉手談笑,時不時來個愛的抱抱或親親,讓幾個美國哥們兒看得兩眼發直。其中一個男生更是苦笑著問:“LEO,是不是每個中國大學生在大學裏都‘有責任和義務’談戀愛?”
“聽說在美國大學,你得有好酒量,還得多去派對,才能融入‘主流圈’,交到更多朋友。”
錯、錯、錯。
當然,很多美國大學生確實熱衷開派對,一些學校以社交活動豐富被稱為“派對學校”,美國電影和肥皂劇裏的青春男女主角們也總是在派對上翩翩起舞、邂逅愛情。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在大學時的觀察是,也許所有耶魯學生都至少去過一個派對,但去過耶魯所有大大小小派對的,也許隻有一個人,或壓根兒不存在。即使是耶魯最有名的幾個“派對動物”(party animal,意為熱衷參加派對的人)在周一到周五的大多數時候也是忙正事的——上課、寫論文、交作業、搞活動,而他們最好的朋友,很多也不是在派對的觥籌交錯中認識的。
美國大學鼓勵學生們保護和發揚自己的個性。你完全不必為了所謂的“合群”,把自己偽裝成社交達人,穿梭於各種派對中。我在耶魯就有幾個朋友幾乎不去派對,甚至從不喝酒(因為宗教信仰)。周末的晚上,他們會去健身房舉鐵,或者去耶魯劇場看音樂劇。這幾個男孩不是派對動物,卻照樣很有人氣,通過才能和幽默收獲了很多朋友。
所以,不喜歡去派對就不去。不要有任何壓力去迎合任何人、任何文化。實際上,也根本不存在什麽“主流圈”。每個人都應該當自己的主流,通過個人魅力和自己喜歡做的事,在大學裏成為受歡迎的人,獲得友情和愛情。
書呆子,也可以很可愛。
綜合篇
“聽說哈佛、耶魯這類學校往往也是‘貴族們’的搖籃,學生大多出身富裕高知家庭。”
並非如此。
哈佛、耶魯確實有一些顯赫家族的後代,比如我這一級就有印度首富的女兒,我大三時的一個同班同學就是美國前總統肯尼迪唯一的外孫。但哈佛、耶魯絕不是貴族學校。相反,美國的頂尖大學之所以頂尖,一個重要原因是生源的多樣——這些學校會聚了各路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而才能,與家庭出身並無關係。
我自己就出身於普通的家庭背景,而我的耶魯朋友圈裏也不乏普通人甚至貧困人家的孩子。無論是“富二代”“官二代”還是普通二代,我們的共同屬性是努力上進。在哈佛、耶魯這樣的學校,紈絝子弟和懶人很難獲得尊重,甚至無法生存下去。
美國電影《風雨哈佛路》裏的女主角Liz,其母吸毒酗酒、疾病纏身、撒手人寰,父親流落街頭、自暴自棄,她也居無定所、食不果腹。但最終憑著超凡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難被哈佛大學全獎錄取。這是真人真事。Liz的經曆說明無論出身背景,隻要你足夠努力、足夠優秀,頂尖學校的大門就會為你敞開。
能否進好大學,自身實力永遠是第一決定性因素。
“聽說相較於其他族群,亞裔學生更難考進美國頂尖大學。”
這確實不好說。
這些年確實已有過多次亞裔美國人起訴常春藤大學在錄取工作中“差別對待”不同族裔。最著名的案例,是多年前一個叫Jian Li的耶魯亞裔男生,將普林斯頓大學告上了法庭,聲稱自己各方麵能力(成績、課外活動與競賽等)均比同高中的拉丁裔和非洲裔美國學生強,普大卻錄取了他的少數族裔同學而爽拒了他。
盡管“哈耶普”等藤校聲稱對所有申請者一視同仁,但他們也同時強調生源多樣性的重要,這可能意味某些少數族裔在考學時確實比亞裔有優勢。不像中國大學基本看分數招生的做法,美國高校的錄取過程存在更多無法被標準量化的因素。而這種不確定性有時難免夾雜了招生辦的主觀想法,而這也給錄取結果留下了更多解釋空間。
至於中國大陸申請者在“哈耶普”的錄取概率,我雖沒看過官方數據(各大學估計也不會透露),但通過非官方的聊天,我可以比較有把握地說,比美國申請者錄取率要低不少。
聽我耶魯的中國朋友說,人大附中每年就能有幾十人一起申請耶魯,而耶魯雖然青睞人大附中的學子,但每年最多也就錄取一到兩名,所以,知名高中的內部競爭已然很激烈了。[1]
至於亞裔、東亞留學生在大學裏成績如何?僅就耶魯一家而言,我的觀察是——學習幾乎沒有差的。耶魯每年學分最高的幾個畢業生裏,一定少不了亞洲麵孔。
“聽說美國名校學生畢業後都能到最牛的大企業拿高年薪。手握哈佛、耶魯文憑,無論是高盛、麥肯錫,還是穀歌、臉書這種科技互聯網巨頭的offer都是唾手可得,而名校學生畢業後也大都會進入名牌企業當‘金領’!”
這也許是對美國頂尖大學畢業生最大的錯誤認知。
人各有誌,哈佛、耶魯也不是高薪金領的製造機。
在耶魯,並非每個人都削尖了腦袋往華爾街擠。在我大學的“最鐵好友幫”裏,最終隻有我和另一個同學“不能免俗”地進了投資銀行工作,過上了每天白襯衣黑皮鞋的“搬客”(banker,投資銀行員工的諧譯)生活。而其他幾位同學,一個到洛杉磯勇闖好萊塢,一個到中美洲國家哥斯達黎加的鄉下教英語,一個到首都華盛頓立誌從政,還有一個則考上了哈佛肯尼迪政府學院,繼續深造。
在其他高校,判定一個畢業生是否成功的重要標準,可能包括有沒有拿到“牛氣哄哄”的工作或學校offer,是不是進了投資公司、谘詢公司、互聯網大廠,是不是拿高年薪,是不是獲得了世界名校的全獎碩博錄取……
但是在耶魯,更重要的判定標準,可能是有沒有找到你最想做的事情。這件“事情”,跟個人興趣掛鉤更多,而不是薪水。在美國的頂尖大學裏,人們通常不會互相評判對方畢業後的選擇。隻要是自己熱愛的,就是受人尊重的。
當然,哈佛、耶魯每年確實有一定數量的畢業生進入諸如華爾街投行這樣的高平台。但他們也是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聘書的。我這屆耶魯學生有百八十人向高盛投了簡曆,但最終隻有七人拿到全職offer。美國名校內部的就業競爭,也是頗為嚴酷的啊。
[1]此信息來源於近十年前的一次閑聊。這些年的情況又有了變化:在日益激烈的申請競爭裏,人大附中如今也很難做到每年都有高中本部的學生考入耶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