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原來的我,不會因為在職場摸爬滾打久了,就徹底褪了底色變了味兒,不會丟棄本心,不會八麵玲瓏,不會曲意逢迎,也絕不會有一天,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了。

畢業回國已有幾年。作為全職職場人的生活比之前更緊湊,也更帶勁兒——讀完MBA後的這次回歸職場,不再是二十出頭進入高盛時有上司罩著的“金融小民工”,也不再是首嚐創業時在牛遊果團隊裏的初生牛犢,而是肩負了更多責任和挑戰的青年高管。這些年的職場曆練和收獲,比先前幾年還多了不少,恐怕得用一整本書的篇幅才能詳述。(保證精彩。當然,前提是出版方邀我再寫新書。)

且先通過此文,分享自己這些年在職場的幾點體驗、變化與堅守。

“李常在”

回國後我延續著之前的工作習慣:喜歡在公司辦公室忙碌的感覺。總有人說,真羨慕你啊LEO,年紀輕輕做老板,都不用吃打工人每天上下班打卡刷臉的苦,想不去公司就可以不去。

但實際情況是,作為高管雖不用打卡,但我從不覺得到公司上班、坐班是吃苦。相反,我太喜歡每天沐浴著晨光朝陽走進辦公室,忙碌一天後披星戴月回家的感覺。甚至還時不時獨自待在深夜裏寂靜的公司,繼續在電腦旁“吭哧吭哧”一番之後,才意猶未盡、依依不舍地關門回家。

這個愛坐辦公室的習慣,多少受初入職場時我欣賞的一位高盛合夥人的影響。他當時已是橫跨華爾街和亞太金融圈的資深大佬,但入職近二十年、已過不惑的這位大老板,依然常在深更半夜健身後,穿著運動裝回到辦公室,津津有味地改模型、做PPT、和美國團隊開電話會議——要知道,做到合夥人的多數高盛銀行家是幾乎不加班的。有段時間我加入了這位合夥人的項目團隊,曾幾次在大晚上和他並肩“幹活兒”。大老板工作時身體力行的精氣神和對下屬的親切態度讓我這枚小兵體會到了工作的快樂。

加入金影後,我這愛在公司待著的習性,起初還曾給團隊員工製造了些壓力:“哎呀,李總還沒下班,咱們也得再待會兒,不然不好吧……”

發現這樣的情況後,我果斷在例會上跟眾人說:“咱們公司從不宣揚和鼓勵“刷臉”文化,沒必要因為上司沒走,自己就得繼續在工位上陪著。我們講求的是效率和質量,絕不以無謂加班為榮。如果大家把工作漂亮地完成了,在下班時間放心離開就好。”

有了我這番表態後,公司員工再沒因為“是否要刷臉”而顧慮過。幾位同事還給我起了個外號:“李常在”。這實在是個巧合!因為多年前在投行“搬磚”時,我就有了一字不差的外號。

之所以一如既往地喜歡在公司忙,是因為我對工作有發自內心的興趣,甚至可以不誇張地說:我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太好玩了,好玩到每天都期待到公司忙活,加班也成了令人愉悅的事。對工作的興趣不但源於具體要完成的每日工作事項,也因為我能一直懷揣學徒的心態,在這份工作中不斷學習和提高。而這也是我建議你嚐試的“自測法”:

問問自己,在每天起床醒盹兒的那個刹那,想起目前的學業或工作,你是否有哪怕一丁點兒的期待感?甚至,有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開始這一天的感覺?你是否能在睡前回顧即將過去的一天時很確定地告訴自己:嗯,在今天的學業或工作中,我又學到了新東西、有了一項長進?

如果有,那麽恭喜你,當下的你起碼沒有背叛自己的本心,沒有虛度有限的光陰。

和大家在一起,我不是“李總”

順著上麵這點繼續說。當老板的這幾年,我享受和同事們麵對麵交流、幹活的每分每秒,從不想也不會因自己的職位更“資深”就高高掛起。我不會和團隊刻意製造距離,不想矯情擺譜,更痛恨在職場裏常被人詬病卻非常普遍的微妙的上下級關係、辦公室政治。在金影,從侯總到其他高管,再到中級員工、初入公司的在校實習生,都直呼我“LEO”“柘遠”“李常在”,甚至“學長”。我至今不覺得自己像也不想成為被別人小心翼翼稱呼的“李總”。我喜歡扁平化的管理和溝通,也在入職金影後努力把這種機製發揚光大。謝天謝地,起碼到目前為止,大家都對這樣的風格很是喜歡。

比如,我們取消了在多數公司都有的、專屬於老板的獨立辦公室,用騰出來的空間新建了若幹個團隊工作室,方便項目成員們一同工作。又比如,結合之前的職場經驗和MBA所學,我啟動了“兄弟姐妹互助輔導項目”,讓部門總監級以上的員工與一個同部門、一個跨部門的下屬員工結對子,為期半年。接著,鼓勵他們每半個月進行一次“二人咖啡聊天局”,“大哥大姐”分享項目業務經驗和職場心得,幫“小弟小妹”解決在工作中遇到的困惑和難題。另外,每個月底組織一次團隊球賽,每季度來一次“逃離北京市區”的團建小旅行。活動經費當然都由公司承擔。

入職公司至今,我自己也已陸續當過十多個員工的“大哥”,通過定期的聊天等活動和他們加強了紐帶。我一直堅信,如果領導願意在布置冰冷的業績目標、召開嚴肅的工作會議之餘,適當多抽點時間和員工互動、待在一起,將非常有效地增強團隊凝聚力和彼此之間的信任感。一家公司是否能留住人才、一份工作是否讓人喜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同事之間的日常關係與互動氣氛。如果管理層能營造友好、上進、平等的文化,那麽大家都能少一點兒應對辦公室政治的焦頭爛額,更心無旁騖地完成工作、享受工作。

錢重要,但有比它更寶貴的

和大夥兒增加互動、定期聊天還不夠,也要讓每個成員獲得實實在在的激勵,促使他們為自己作為公司的一員感到安心、驕傲、有奔頭兒。

在哈佛的領導力與團隊創新管理課堂上,我曾學過一個經典理論:“內源性因素與外源性因素”,說的便是調動員工工作熱情、增強員工忠誠度與歸屬感的關鍵要素。商學院的多項調查發現,大多數公司,留住人才的主要策略都是提供盡量優厚的薪資待遇,通俗說來就是“多給錢”,比如互聯網大廠HR常動用的挖人武器:二十薪,豐厚期權,五花八門的獎金和福利待遇,不一而足。

這些涉及薪資的策略都可歸於外源性因素,也確實能正中不少員工的下懷——尤其是那些一心搞錢、想快速夯實物質基礎的職場人。但在哈佛學到的這條理論告訴我:待遇固然重要,但它未必是留住人心、鎖定人才的最關鍵因素。對相當一部分人而言,包括喊著“工作隻是為了賺錢”的人,是否喜歡目前的工作、願意長期做下去,更取決於內源性因素——那些與個人價值觀、目標和理想直接相關的因素,那些更貼合“本心”的內因,比如:公司是否在日常工作中給予各種機會,讓員工不斷學習和提升,而不是“每天混日子,重複著機械無謂的事情”?是否能在工作中發揮個人價值、做出積極貢獻,獲得“我被公司需要、我在創造積極變化”的成就感?

如果一家公司隻有“錢、錢、錢”的內源性因素,而長期缺失能真正鼓舞人心、激勵幹勁兒的外源性因素,那麽人才遲早會流失。作為公司的高管,我在確保員工的薪資待遇具備競爭力的同時,更要讓內源性因素在這裏生根和茁壯成長。

怎麽做呢?基於目標與關鍵成果原則和目標管理原則製定有一定狼性和挑戰的業績目標,接著給表現卓越的員工“狠狠點讚”,我協同人事部設立了“每周、每月、每季度、每年的各部門、項目之星”等多種激勵性評選,不但發放額外獎金和旅行經費等物質獎勵,也在全公司麵前毫不猶豫地表揚,有時還會邀請這些佼佼者參加管理層的晚宴和郊遊活動,進一步對他們的優異表現予以肯定。

讀到這兒你可能會說:也沒啥特別的吧,很多公司不都有類似措施嗎?但我可以很有底氣地說,像金影這樣把各種激勵機製執行、發揚得全麵而透徹的公司,實屬鳳毛麟角。入職公司的幾年裏,我感受到了日益增強的凝聚力和積極向上的氣氛。文影娛和媒體行業的員工流動率頗高,但在金影效力超過四年的員工卻占了六成,不乏從公司創建伊始就工作至今的元老成員。

我,一直是原來的我

我,一直是原來的我,不會因為在職場摸爬滾打久了,就徹底褪了底色變了味兒,不會丟棄本心,不會八麵玲瓏,不會曲意逢迎,也絕不會有一天,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了。

死黨老友們一致評價“LEO這人性格溫和,脾氣很好”,但我其實有倔強固執的一麵。這種執拗,體現在我一如既往堅持自己的三觀原則,不願被世俗改變了自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我一貫厭惡,因為短短八個字透露出被現實磨平棱角的無奈感,以及一絲放棄自我的油膩感。

這是一種悲哀。誰說入世打拚,就得被迫讓步和改變自己,甚至落入身不由己的境地?

並不需要。如果做一件事需要我與堅守的三觀背道而馳,那麽我會果斷放棄商業層麵的利益,脫手這件讓我日後想起時會感到不適的事情,然後,接著做自己。

所以,我這些年在職場和生活中堅持的“自己”,是什麽樣的?用幾個點概括:

1.保持謙卑,不斷學習。無論是二十歲,還是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九十歲(假使能如此長壽),我都要做一名持續學習者,不故步自封,不因已有的知識儲備和職場成績而自命不凡。“總裁”隻是表層的光環罷了,我深知自己還有太多需要繼續完善的地方。在這方麵,終身學習的經營之聖稻盛和夫是我永遠的榜樣。

2.遵紀守法,對什麽可以做、什麽不能做有清晰的認知和警惕感。在哈佛讀書的兩年裏,我研習過多個高管折戟的案例——他們才華橫溢,曾在商界呼風喚雨,卻有意或無意間觸碰了法律的紅線,慘遭滑鐵盧,甚至從此被市場徹底封殺。這些真實案例一次次給我敲響了警鍾:做任何事,都必須以法律為準繩。若想在變幻莫測的大環境中可持續地發展下去,就得規避一切的想當然和模棱兩可,睜隻眼閉隻眼的灰色地帶裏總是危機四伏,不可因利益的**而心存僥幸。

3.拒絕無謂應酬。這點也出現在了後文《三十歲前,我慶幸自己做了的事情》一文中。我並非熱衷社交之人,更習慣和三兩摯友小聚談心,對任何喧鬧的大聚會則是能避就避。國內商界的酒桌文化,我是既厭惡又怵頭,這些年來一直如此,也未有說服自己做出改變的打算。為什麽要逼自己在酒局上觥籌交錯呢?為什麽要假笑著回應“李哥”“哥”“弟”這些亦真亦假的局間寒暄呢?有人說,你不喝、不做做樣子的話,生意可能就黃了、單子就飛了。那麽好,就讓它飛了吧。那些一定得違背本心酩酊大醉後才能談成的項目,不做也罷。好在這些年一直愉快合作的夥伴們知道我不喜應酬的脾氣,也都友好地予以了理解和配合——在此一並謝過!

4.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乍一看是否覺得不可思議?“LEO,你這麽熱愛工作,都‘李常在’了,又怎能顧及生活?”你別說,還真能。我的工作時間確實長,但這不意味著我就放棄了生活裏該有的放鬆減壓和愉悅。相反,越是像我這種愛忙活的人,有時還越注重勞逸結合。不工作時,我就盡情享受生活的各種樂趣:睡到自然醒,窩在沙發上吃著美食看電影,陪我的貓咪和狗狗,和家人下廚做一桌好吃的,在大北京騎行或野跑一下午,到郊外爬山涉水,買張票說走就走去旅行,和朋友打牙祭逛展覽……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生活;而生活得舒心了,工作起來也會更得心應手,這是職場人都該盡量達成的良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