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詡和李忘懷剛消停。

塵清霄和裴戾也看似風平浪靜。

但褚焰和淩雲又幹上了。

因為淩雲偷吃了褚焰包給沈芸的小餛飩。

褚焰忙活了半天,終於包出小魚形狀的小餛飩,等他出去打了個盹再回來,鍋裏的小餛飩早不見蹤影,隻剩下個鍋底。

淩雲靠在灶台那打嗝,一打嗝都是餛飩味。

褚焰二話不說抄起魔刀就追著淩雲砍。

淩雲一看那明晃晃的魔刀要劈下來,嚇得趕緊起身就跑。

淩雲跑出廚房,大喊沈芸的名字。

沈芸正好從房間裏出來,迎麵就碰上了像老鼠一樣飛快竄過來的淩雲。

淩雲迅速躲到了沈芸身後。

沈芸正納悶著發生了什麽,就看見褚焰提著魔刀就氣勢洶洶地追上來了。

褚焰氣得臉色鐵青,五官都扭曲。

她認識褚焰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看見褚焰生氣成這樣。

褚焰這時候也看到了沈芸,他斂起臉上的凶狠,然後把魔刀往身後藏,對沈芸客客氣氣地道,“沈芸,你讓讓,我要砍死你身後那隻狐狸崽子。”

淩雲站在沈芸身後,有恃無恐地朝著褚焰做鬼臉。

沈芸抬頭瞥了淩雲一眼,淩雲立馬收起鬼臉,然後一臉無辜地低著頭不說話。

沈芸一看就有鬼,“發生什麽了?”

一提到這,褚焰怒氣瞬間升起,氣急敗壞地道,“他偷吃我給你包的小餛飩!”

“鮮肉餡的!”

沈芸恍然大悟。

難怪褚焰這麽生氣。

她回過頭去看淩雲。

淩雲耷拉著狐狸耳朵,小聲解釋,“淩雲怕他又在食物裏頭加東西,所以淩雲決定為沈芸以身試毒。”

褚焰臉色更難看了,一頭火紅長發在風裏粗獷的飄揚著,咬牙切齒地道,“你個狐狸崽子,有試毒把一鍋小餛飩都吃完的嗎?”

淩雲撇了撇嘴,有些心虛,狐狸眼往旁邊挪了挪,“一個我怕毒性太弱,試不出來,所以我就多試了幾個,試著試著,就吃完了……”

他也是擔心褚焰這個壞東西往小餛飩裏加了不好的東西。

沈芸吃壞了身子怎麽辦?

畢竟褚焰這個壞東西可是有前科的。

以前就害過沈芸,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害沈芸。

想到這裏,淩雲又打了個嗝。

但別說,這個壞東西做的小餛飩真好吃。

褚焰更氣了,指著淩雲就罵,“是個男人就別躲沈芸背後,你滾出來!我要把你剁了當餛飩餡!”

淩雲不以為意,昂首挺胸,“本來我就不是男人,我是雄狐狸!”

褚焰,“……”

他被氣得毛都炸起來了。

沈芸聽著這一人一狐吵架,腦袋都在疼,剛想說些什麽,旁邊又傳來一陣吵鬧。

“塵清霄,你能不能管好你的蛇?它在咬我的狼!”

“張子詡,你別再偷偷摸摸修煉那些邪門的法術了,瘴氣都飄到我屋裏了,烏煙瘴氣!”

沈芸一聽,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時開門衝出來,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沈芸身上,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沈芸。”

沈芸,“……”

她就知道。

又得找她當裁判!

好吵。

明明都是修真界裏數一數二的翹楚,為什麽一個個都這麽幼稚?

天天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吵起來。

說好的成熟穩重又可靠呢?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裏是幼兒園。

而她就是帶一群大齡兒童的幼師。

沈芸一想到接下來說不定還要繼續過相當長一段時間這種日子,嚇得一哆嗦。

她才不要當幼師!

但趕走他們,又不至於。

她也不可能要求他們真的和平相處,畢竟哪怕是朋友,同住一屋簷下都會有矛盾。

更何況,他們還不是朋友。

他們有些甚至於還是仇人。

所以,不吵架是不可能的。

不打架已經算很好了。

所以沈芸覺得這群人就是太閑了,得給他們找些事幹,忙起來就沒時間吵架了。

思來想去,沈芸想到了一個絕佳的點子。

說幹就幹,沈芸讓六人在她房間裏集合了。

主屋裏

六人齊聚一屋。

沈芸躺在藤椅上,不緊不慢地扇著扇子。

裴戾抱著胳膊靠牆站著,淩雲蹲在沈芸身邊,張子詡和李忘懷站著,中間至少離了半米距離。

塵清霄坐在一旁,身形挺拔修長,如一方清竹。

至於褚焰就懶洋洋地彎身趴在窗戶上,長發隨風飄揚。

六人都不知道沈芸叫他們來的目的,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又彼此看彼此不順眼。

所以屋子裏暗流湧動。

沈芸粗略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六個。

見人齊了,沈芸從藤椅上起身,坐著,然後笑吟吟地問他們,“你們身上有沒有錢?”

五人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沒有帶很多靈石在身上,但至少不愁吃穿。

隻有淩雲使勁搖了搖頭,快要把腦袋搖成個帶狐狸耳的撥浪鼓。

狐狸沒錢。

一個銅板都沒有。

沈芸剛想說全部拿出來,塵清霄幾人已經主動地把身上的空間袋包括錢袋都拿了出來,遞給了沈芸。

沈芸開了口肯定就是需要錢。

無論是什麽原因,先給就對了。

李忘懷甚至於把他身上值錢的玉佩都摘下來給了沈芸。

見狀,旁邊的裴戾趕緊有模學樣,把身上值錢的配飾都摘了下來。

張子詡眨了眨眼,他平時不怎麽愛戴配飾,所以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思來想去,他把他最喜歡的符筆掏了出來。

這支筆,能買一座城池。

塵清霄麵無表情地把玉佩、發飾一一摘下來,最後,將且行拿出,放到沈芸身邊。

沈芸,“……”

且行的確很值錢。

但劍是劍修的性命,塵清霄怎麽就這麽輕易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別人!

所以,沈芸又趕緊把且行還了回去,“這個我不要。”

塵清霄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和沈芸對視。

察覺到塵清霄眼裏的那一點細微的動搖,沈芸趕緊提醒,

“你別拿去換錢。”

被看穿想法,塵清霄並不作聲,隻是收回且行,輕頷首。

褚焰看得嫉妒又眼紅,他掏了半天,隻掏出來幾塊靈石和一點碎銀,晃了晃空間袋,一點聲音都沒有。

最後,他無可奈何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沈芸手上。

沈芸歪頭,“幹什麽?”

褚焰羞澀地道,“我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我了。”

沈芸果斷把手抽了回去。

還不如不給呢!

晦氣!

褚焰,“……”

淩雲可憐巴巴地捧了一兜麥芽糖過來。

這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了。

還是他幫黃大嬸背柴火,黃大嬸送他的。

他舍不得吃特意留給沈芸的。

但沈芸不愛吃麥芽糖,說是吃了牙疼。

淩雲就一直沒吃,藏在懷裏,誰也沒給。

沈芸看見淩雲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她伸出手摸了摸狐狸腦袋,“我知道你什麽都沒有,沒事,你不用給。”

淩雲瞬間如釋重負,咧嘴笑了出來。

他就知道,沈芸最疼他!

見收獲滿滿,沈芸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又揚起唇問他們,“你們身上應該沒留錢吧?靈石和值錢的東西都不能留。”

一看見沈芸笑,五人一狐一個個心裏就跟化了一樣,連忙小雞啄米一般點了點頭。

他們連一個銅板都沒留。

就連留在房間裏的貴重物品都拿了過來,生怕沈芸不夠。

但是,他們好奇,是發生什麽了嗎?

這時候,沈芸淡然地宣布了她的決策,“好,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個月都要交家用。”

五人一狐沒什麽反應。

這也沒什麽。

沈芸要的話,他們寫個口信,讓人送些靈石過來就行。

沈芸早猜到他們的想法,所以及時提醒,“不能讓你們家裏或者門派的人給你們送。”

“你們得想辦法自己去賺錢。”

“對了,不能用法術。”

“就當你們自個是個普通人。”

五人一狐聽著皆茫然地看著沈芸。

自己去賺錢?

而且不能用法術。

這事他們還真是沒幹過。

就連塵清霄也沒幹過。

一直以來,塵清霄都是靠接任務賺靈石,任務肯定要用法術,不用法術,能幹什麽呢?

所以,一時之間,塵清霄都有些腦袋空白。

不過,幾人好歹也是修真界裏鼎鼎有名的人物,見多了大風大浪,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沈芸為什麽突然要交家用,而且還讓他們親自去賺錢,但照做就是了。

其他人沈芸倒不怎麽擔心,沈芸最擔心淩雲。

所以,沈芸還特意囑咐淩雲幾句。

“淩雲,你也要交家用,知道嗎?”

“不能去搶,也不能去偷,要靠正當途徑賺錢。”

沈芸沒壓低聲音,正好是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

這話,不止是說給淩雲聽的。

還有褚焰這個法外狂徒。

如果不禁止偷搶擄掠。

褚焰分分鍾給她偷回一座金山回來。

淩雲垂頭喪氣地點了點狐狸腦袋,“哦……”

褚焰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糟了。

不能搶不能偷,他能幹什麽?

他老本行就是偷搶擄掠啊!

難道要他去南風樓出賣色相嗎?

見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沈芸收回目光,繼續道,“不管多少,反正你們就去找個事幹,每個月按時交家用就行了,誰有意見?”

五人一狐搖了搖頭。

沒有意見。

能有什麽意見?

這點小事他們都有意見的話,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更何況,交家用這個詞對於他們來說很受用。

交家用是什麽意思?

就是為維持一個家庭的運轉而付出。

四舍五入,相當於,他們和沈芸有個家。

要知道,沈芸雖然愛錢,但根本不缺他們這點錢。

所以沈芸跟他們要錢其實就是獎勵他們。

這就是他們的福分。

他們恨不得交一輩子家用,這樣他們一輩子都能跟沈芸在一起。

當然,假如沒有其他礙事的人,他們會更開心的。

想到這裏,五人幾乎同時抬起頭,陰冷的目光望向對方。

都沒有意見,沈芸其實有些失望。

她本來還尋思著,誰有意見就可以回去,這樣能趁機趕走幾個人。

但誰知道都沒有意見!

那就留下吧。

沈芸揮了揮手,“就這樣決定了,你們現在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幹什麽了。”

五人一狐聞言,乖乖地轉身走了。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沈芸心情大好。

讓他們忙起來,他們不就沒這個閑工夫天天鬥來鬥去了?

不過,沈芸也有些好奇。

讓一群修士不能用法術、靈力去賺錢,他們會去幹什麽。

當然,沈芸也在想她能幹點什麽打發時間。

畢竟天天閑著實在是太無聊了。

第二天一大早,塵清霄他們就陸陸續續出門去了。

沈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醒來,她突然發現,以往吵鬧的院子突然安靜下來了。

沈芸穿上衣服,出了門,沒看見個人影,小三花倒熱情地圍在她腳邊蹭來蹭去,蹭得她一褲腳的貓毛。

沈芸隻能彎下身把小三花抱起來,察覺到院子後麵有氣息,她便抱著小三花走了過去。

院子後麵是一塊荒地,此時,一道身影正勤奮地在開荒。

是張子詡。

隻見張子詡一身簡便的薄衫打扮,用發帶綁起衣袖,頭發也盡數束起,正認真地翻著土。

他動作還挺熟練,看起來沒少幹這種事。

“子詡。”沈芸喚了張子詡一聲。

張子詡動作一頓,朝著沈芸暖洋洋地笑了笑,“姐姐醒了?他們都出去了,早飯在鍋裏溫著,姐姐記得吃。”

沈芸走上前,“你在幹什麽?”

張子詡解釋,“我跟村裏農戶借了些菜種,準備種些青菜拿到集市去賣,雖然賺的不多,但我從前在家裏就是靠開荒種菜養活了自己,而且我很喜歡栽種的過程。”

“栽種過程?”

張子詡從旁邊布袋裏抓了一把菜種,撚出一小顆菜種,遞到沈芸眼前,“對啊,姐姐,你看,小小的這麽一粒種子,明明那麽不起眼,但隻要放進土壤裏,給點陽光和雨水,它們就會很快長大。”

沈芸有些驚歎於張子詡的細心,更沒想到,張子詡原來喜歡種菜。

張子詡緩緩抬起頭,望著沈芸,輕聲道,“我就是這粒渺小的種子,姐姐就是我的土壤、陽光、雨水,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