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還從洗手間出去的時候, 看到陸晉正背靠著牆在門口等著。

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他看到沈知還,一臉從容地對她說:“看你這麽久沒出來,有點擔心, 就來看看。”

沈知還吸了吸鼻子, 抹掉了臉上的淚痕說;“我們回家吧。”

陸晉的臉上是不掩飾的滿意:“好。”

上車後,沈知還的反應一直很淡定。

陸晉一直在用餘光仔細觀察著沈知還。

剛才她和顧星辭對話的一字一句,陸晉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以為他們兩人在私密的空間會說一些情意綿綿的話。

沒想到沈知還對顧星辭說的話居然這麽決絕。

倒是讓陸晉鬆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他真的很害怕聽到沈知還和顧星辭的深情告白, 如果是那樣,陸晉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心無旁騖地麵對這段感情。

不過現在看來, 是他多慮了,沈知還是真的做了決定了。

他也終於能徹底卸下防備。

果然, 他終於還是等到了。

而此時,沈知還從車玻璃往外抬頭看,這個城市的夜色很美。

她看著這個世界,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心存感激,也心懷不舍。

總感覺這是最後一次到眼前的這個世界了,那就好好把它的樣子記下來吧。

沈知還突然覺得所有的聲音都很悅耳, 汽車的低鳴聲, 鳥兒撲閃翅膀的聲音,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她閉上眼,用耳朵感受這個世界。

“在想什麽?”

身邊一個聲音打斷了短暫的美好。

果然,這個世界上, 還是有點東西和美好背道而馳的。

沈知還依然看著窗外,沒有搭理陸晉。

陸晉心情好, 也沒再追問什麽。

回家後, 沈知還換上拖鞋, 走到餐廳的時候看到桌子正中央放了個果盆。

徐姨正在一邊打掃衛生。

沈知還的眼睛盯著水果盤, 走過去拿起一個橙子說:“有點想吃橙子了。”

徐姨聽到之後馬上放下了手上的東西,擦了擦手說:“我來給你切。”

“我自己來吧。”沈知還說著就去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和砧板。

沈知還低著頭在那裏切著橙子,一刀一刀下去都用了很重的力。

在陸晉的記憶裏,沈知還很少用刀,雖然平時這樣的機會也不多。

但是沈知還整個的狀態都讓他感覺太反常了。

他本以為沈知還會大哭,會生氣發泄,或者會像以前一樣乖順聽話。

但他沒想過,現在的沈知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機器人,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隻是自顧自說話,自顧自做事。

連心理情緒變化都看不出。

沈知還一口氣切了五個橙子,切完了也不吃,就拿起下一個繼續切。

“先把切完的吃了吧。”陸晉有些擔心地開口對她說。

沈知還驀地停下手上的動作,但手還是非常用力的緊緊捏著刀柄。

“你到底為什麽,不能放過我?”沈知還盯著眼前的一個沒有切過橙子看著,慢慢舉到麵前,用刀在橙子的皮上拍了拍,“是因為這張臉嗎?”

沈知還說著,用刀在橙子皮上劃出一道口子,聲音冷倦沒有任何語調:“不就是因為我長得和白鷗像嗎?那我毀了這張臉,是不是就可以了?”

陸晉突然意識到,沈知還不是在開玩笑,他走到沈知還身邊想奪下刀,哪知下一秒沈知還直接把刀對準了自己的臉,對著陸晉大喊道:“你別過來!”

“沈知還,你冷靜一下!”陸晉舉起雙手對著她,和她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緊張著安撫道:“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了,”沈知還無力地搖頭,“我隻是想把這張臉毀了。”

“不,不是的,我從來沒有因為你和白……因為你的長相而選擇你。”陸晉覺得現在說每一個字都是一個定時炸彈,每一個字都需要好好斟酌。

“不是因為這張臉?那是因為什麽?”沈知還把刀慢慢往下,抵著自己的脖子,逐漸用力,“因為我這個人?那命我也不要了,隻要你放過我,下輩子不要再纏著我就行。”

“你不要衝動,你不要傷害自己!”陸晉心跳猛烈加速,用求饒的語氣說道。

“是啊,不要傷害自己,”沈知還點點頭,眼神空洞,“我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陸晉看她似乎有被說服的希望,往前垮了一步,低哄著:“把刀放下,我們好好說。”

沈知還看陸晉靠近,並沒有退縮,而是眼神如炬,帶著恨意地看著他,咬著牙,渾身發抖對他說道:“傷害我的人一直都是你!該死的人明明是你!”

下一秒,她往前跨了一步,手裏的刀狠狠刺進了陸晉的胸口。

鮮紅的血液從胸口上方緩緩流下,襯衣被染紅一大片。

一陣劇痛傳來,陸晉低哼了一聲,擰著眉,往後退了幾步,一隻手撐在料理台上才能勉強站住。

在一邊看到的徐姨尖叫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渾身發著抖。

誰都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沈知還隻是微愣了一下,但她並沒有被鮮血嚇到,相反,但短暫的幾秒後,她眼裏也露出猩紅,她腦子裏想到了一個想法一閃而過,咬著牙對一邊的徐姨說:“快,快報警!”

一邊的徐姨嚇得雙腿發抖不知所措。

“別報警!”陸晉忍著劇痛勉強擠出這幾個字來,“打電話給吳醫生。”

“報警!現在就報警,你給我作證,說人是我傷的!”沈知還撕扯著嗓子說,“這樣,我就能去坐牢了。”

陸晉蹙眉,不解地看著她。

沈知還的聲音發顫,身體也在發抖,但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絕望,她一個字一個字發音清楚地對陸晉說道:“你知道嘛,我從牢裏出來的時候曾經發過誓,這輩子無論如何,都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地方,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比那裏更接近地獄的地方了,直到我被你關在身邊,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光,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是噩夢,與之相比,我情願再回去坐牢,至少那樣,我的心是自由的,而且我再也不用見到你了。”沈知還本來決絕地說著這番話,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柔軟了下來:“還有,即使想見,我也再也沒辦法見到他了,這樣也好,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沈知還,你一定……要這麽決絕嗎?”陸晉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因失血過多,說話的力氣都變虛,“是我對你不好?還是你想要別的我給不了你?我都可以改變,我們可以磨合。”

“不了,我隻是不想再在你身邊了,”沈知還搖頭,往後退了退,“不管用什麽方式,我都要離開你,你讓我感受到,活著,比死了更痛苦,隻是因為我還有惦記的人,在最後一刻,我對自己下不了手。”

沈知還看著嚇得完全不敢動彈的徐姨,走過去,攤開了滿是鮮血的手:“給我電話,你不報警我來報,不過到時候你一定要指證我,說我故意殺人未遂好了,這樣坐牢的時間還能久點。”

徐姨看到這樣的沈知還自己都有點怕,往後連退了好多步,帶著哭腔把手機緩緩交出去。

陸晉聽到沈知還的話後使出全身的力氣走到她身邊搶過手機,喘著粗氣對她說:“沈知還,你冷靜一下,有些事一旦發生,就無法回頭了。”

沈知還看著血肉模糊的陸晉的傷口,沒有半分恐懼和內疚,她隻是冷漠地看著他的傷口,嘴角扯著一絲陰森的笑:“要想清楚的人是你,陸晉,如果今天我不被警察帶走,下一次,我會直接捅向你的心髒。”

沈知還說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從陸晉身邊擦身而過。

那樣的決然,那樣的絕望。

沈知還走後,陸晉終於體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他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眼前開始一片泛黑。

徐姨一邊哭著一邊打電話給醫生。

看陸晉流了太多的血,整個人都震驚得差點暈厥過去。

他聽不清徐姨到底說了些什麽,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一切都不真實。

在陸晉的世界裏,他隻能依稀看著沈知還漸行漸遠的背影,伸手抓了抓。

抓了個空。

他曾感覺自己和沈知還那麽近,近到幾乎要共度一生。

但現在突然意識到,原來兩個人相距這麽遠。

陸晉覺得自己開始漸漸失焦。

眼前是風吹不散的朦朧。

陸晉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下方的傷口,嘴唇幹澀,低啞著聲說:“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全名,我本來以為會在其他場合。”

比如,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麵,對著他,發自內心的,雙眼飽含著愛意對他說。

——陸晉,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我不會允許卡在這裏!

20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