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後門,停著一輛三人容量的單馬小車。車子雖然不大,但裝飾得卻頗為精巧。

車幔沒用尋常的厚布,而是繡了足足三層的光麵柔紗。這些輕柔的織物尋常是用來做女子外裙或披帛的,但馬車的主人卻用它來做了車帳。車室內沒有點去味的樟香或檀木香,而是用各色花卉搗碎成泥,混著油蠟捏成香丸。

駕車時,點燃香丸,甜膩的花香便隨著被風撩動的三層輕紗若有若無地在空氣中飄散,分外撩人,連帶著車內坐著的主人,也仿佛成了什麽神仙妃子。

為此,寧夫人曾用過一句頗為毒辣的描述來形容蕭姨娘這輛心頭好:“本也不是什麽娼妓,偏要如此涎著臉討男人的巧,反顯得下作。”

寧不羨來時,看到蕭姨娘居然把這輛車都給拖出來了,還驚訝了一下。

隨即車簾掀開了,寧天彩僵硬的臉從車幔中透出:“哦,你來了。”

……她原本不想對寧不羨有什麽好臉色,但蕭姨娘說了,她得先穩住寧不羨。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緊盯著寧不羨的臉,唯恐對方看出什麽紕漏,然而對方隻是溫柔地衝著她一笑:“三妹妹。”

那矯揉造作的調子,聽得寧天彩都要吐了。

她強忍著惡心:“二姐快上車吧,姨娘給咱們約了首飾鋪子的老板,說今日要咱們姐妹倆好好挑上一番。”

“好啊。”寧不羨抬腳踩上車凳,伸手向她,不經意間露出了袖口一處紮眼的補丁。

寧天彩看清後,差一點就笑出了聲,她心道寧不羨好歹也是個尚書府的小姐,怎能穿得如此窮酸?真是上不了台麵,但嘴上,她還是扮演菩薩:“小心些二姐,別摔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寧不羨腳下那凳子給抽了!

寧不羨對她笑笑,就這她的手踏進了車廂內。

一進車廂,她便微皺了下眉頭。

“怎麽了?”寧天彩心裏其實一直很緊張,所以就連她的一絲微表情都沒有放過。

“沒什麽……車裏的熏香味,太嗆人了。”

是儀情花。

儀情花不是花,而是青樓女子調製的一種夜間助興用的熏香。以“女用媚態儀人,男用一夜鍾情”聞名,故名“儀情”。

換句話說,就是致幻劑,吸入了儀情花的人,就會進入一種意亂情迷的癲狂狀態,滿腦子除了皮肉事再想不得其他。

雖然隻放了一點點,但寧不羨可不是寧天彩那般十幾歲的姑娘,她曾嫁為人婦十餘年,見慣了後宅中一切上得、上不得台麵的手段,想要拿這種低劣的迷情香蒙過她,簡直是癡心妄想!

思及此處,她一邊同神色緊張的寧天彩寒暄,一邊在心內冷眼睨道:看寧天彩那膽戰心驚的模樣,想必是知道這車內熏香是被人下了料的,而且想來應該也帶了解藥。

蕭姨娘應該還沒瘋到外出一次,直接毀掉兩個庶女清白的地步。她若真這麽幹了,就是最愛息事寧人的寧恒,怕是都要對這件事情追查到底。

寧天彩的手指扣在袖子底下,捏得有些發白。

的確,她知道熏香裏有問題。

蕭姨娘告訴她向寧不羨報仇的法子,就是毀掉她的清白。

蕭姨娘說,寧不羨自出生起,就從未出過遠門,隻要出了府,馬車走到哪兒了她都不知道。到時候便打著帶她去買首飾的名義,悄悄把馬車開到城外,到時候寧天彩自己找個由頭先下車,而蕭姨娘,自有大禮在山道上等著寧不羨。

這時,寧不羨的手伸向了車窗的簾子,寧天彩一個激靈按住了她:“二姐莫要掀簾!這可是在大街上,咱們是尚書府的千金不好在大街上拋頭露麵的!”

寧不羨抱歉地放下了手:“對不起,是二姐糊塗了,隻是這車內實在太悶了,自出生以來,我還從來沒坐過這麽久的車,實在是有些難受。”

寧天彩見她不是發現路不對,心下舒了口氣:“二姐且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好吧,那我就睡一會兒……”

寧不羨似乎真累了,用手撐著頭,便靠在了墊子上閉目養神。

寧天彩在一旁緊張地盯著她,直等到她口中呼吸漸漸均勻,這才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枚小藥丸。

儀情花的解藥不能提前服用,隻有在吸入夠量之後才能使用。為了不讓寧不羨起疑,她已經吸了整整一路了。眼下,連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身體裏傳來的不屬於自我感知的燥熱和衝動。

而那股衝動,就快要把她折磨死了。

她又瞥了一眼寧不羨,對方仍舊靠在窗邊,渾然不覺。

她小心翼翼地將解藥舉起來,就在它即將碰到嘴唇之時——

寧不羨的身體忽然被馬車帶得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歪倒的身軀不偏不倚,正砸中了寧天彩拿藥的那隻手。

“咕嚕嚕”,光滑的藥丸一下子就滾得沒了影。

“你……”她氣得當即就想要破口大罵。

可寧不羨卻一臉迷茫地揉了揉眼睛,瞳孔中渾然一片小鹿般的清純與無辜:“對……對不起啊,三妹妹,我剛才是不是不小心砸到你了?”

“……”寧天彩氣得不想開口。

寧不羨見狀慌忙抓了她的手,捏在掌心中仔細察看:“天呐,都怪二姐姐不好,沒傷著你吧……”

“沒有!”寧天彩沒好氣地抽了手。

寧不羨卻似乎十分自責,她的手伸向固定在車廂內的茶水台麵,小指尖對著茶杯,彈下去一點芝麻粒大的東西,隨即拎起茶壺,衝下去一杯熱水:“是姐姐的錯,喝口水消消氣,原諒姐姐吧。”

寧天彩沒了解藥正想著怎麽提前找借口下車,故而也沒多想,隨手接了茶杯一飲而盡。

寧不羨的唇角翹了起來。

*

一炷香後。

馬車到了蕭姨娘事先定好的地點,停了下來。

駕車的車夫早已被蕭姨娘打點好,等到地方了,便輕叩了兩下車廂門:“三姑娘……成了嗎?”

車廂門開了。

車夫看見三姑娘頭巾遮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靈活地從車內鑽了出來。

“您怎麽把臉擋上了?”車夫有些疑惑。

“蠢貨!”出來的人低聲叱道,“萬一被人看見是我們做的,你想讓我和你主子一並倒黴嗎?”

“對對對!姑娘英明!”車夫恍然大悟,也趕緊找了塊布擋住自己的臉。

此刻下車的人,正是本該被儀情花藥倒的寧不羨。

寧天彩到底隻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心眼、手段,都差了太多,被寧不羨一杯茶就放倒了。

反藥倒了寧天彩之後,寧不羨慢悠悠地從車廂中尋到了那顆被天彩滾落的解藥,服下之後,交換了兩人身上的衣服。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寧不羨問車夫:“把車留在這裏就行了嗎?”

車夫點頭:“對,都安排好了。”

寧不羨點點頭:“那咱們趕緊走吧。”

*

寧天彩是被身上一股巨大的壓迫感給驚醒的。

她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下一刻便忍不住驚惶地叫出了聲:“你……”

聲音被打斷,一塊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似乎是怕她交出聲把人喊來,趕緊塞住了她的嘴,隨即便色眯眯地在她的**出的肌膚上**:“不愧是尚書家的小姐,就連這肉都是這麽香滑,哪裏是窯子裏那些婆娘能比的……”

寧天彩被一股滅頂的恐懼吞沒。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

她想要大喊,錯了!抓錯人了!快放開!我不是!

誰知,她一掙紮,那男人便不耐煩地兩耳刮子甩到了她臉上:“瞎動什麽動!跟了老子算便宜你了!過了今天,你還以為你是什麽千金大小姐?呸!你們家人說了,等我爽完了就給你送窯子裏去!”

接著,像是配合他的話一般,“唰啦——”寧天彩胸前的衣襟被猛地撕開,鮮紅的鴛鴦戲水肚兜從那殘破的小衣內透了出來。

寧天彩胸前一片涼意,麵頰卻早被滾燙的淚水淹沒。

太痛苦了!

她甚至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那男人身上臭得就像是茅坑裏最下等最肮髒的蛆,那隻蛆衝她獰笑著,下一刻就要用他那髒東西把她整個人撕開。

那惡心的大手已經覆上了她柔軟的腰肢,她惡心得悶紅了臉。

想吐……想死……

她後悔了。

她不該聽蕭姨娘的話,那女人就是個瘋子!

救命……救命……

誰來救救她……

救命……

“唰——!”

一道意料之外的青光閃過。

覆在她身上的男人一僵,下一刻,腥臭的鮮血噴濺而出。

寧天彩錯愕地眨了下眼,睫毛上抖落下來一顆晶瑩的血珠。

身上的男人軟倒了下來。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柄染血的長劍。

寧不羨冷冰冰地望著她,滿身濺血,有如殺神再世,渾身上下散發著凜然的氣場。

她沒有半點武功,可卻有的是狠勁。

她終於不再裝小白兔了,而是露出了她的真麵目。

她扔掉了手中的劍,一步一步靠近了因為恐懼而瑟縮著的寧天彩,蹲下身來。

一股血臭味撲鼻而來。

兩個人的身上,都沾滿了那半死不活的男人的血。

她掐著寧天彩因恐懼而顫抖的下顎,硬聲發問:“下次還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