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桑野窩在車後座的皮沙發椅上, 捂住的嘴邊上那一小片皮膚還泛著酥麻和熱燙。
窗外經過一盞盞路燈,在少年朝外張望的眼底投下斑斕的倒影,像星光的餘暉。
桑野一邊害羞, 一邊在認真思考今晚吃什麽。
但又覺得吃什麽並不重要,他什麽都不想吃, 隻希望在安靜的環境下跟Talk說說話, 或者什麽話都不用說,能感受到Talk的氣息就能讓他很快樂。
就是還有個小派……
桑野輕蹙一下眉。
但轉念又變得樂觀。
多個人罷了,不影響。
他們可以去電視上那種主角們約會的餐廳。
打定主意後,桑野臉上掀起一片熱氣。
——當然不是想著約會才選那種地方, 我怎麽會想跟Talk約會?是因為那種地方更安靜。
終於出了擁堵路段,可以往市內開了, 談默透過上方鏡子朝後方望了眼, 問:“有想吃的嗎?”
桑野捧著手機, 臉上紅撲撲地坐起來,傾身向前道:“這裏有家……”
就在這個時候,小派手機響了。
他提起電話,扯開嗓門:“喂?老胡咋了?……你到啦?……是啊是啊是啊,我們倆出門接白毛, 現在正要去吃飯……是快經過了,行, 我問問……”
說著, 看向談默:“哥, 老胡回來了,在基地, 問能不能順路去接下他一起吃飯。”
談默望了眼指示牌, 挑亮左轉彎的指示燈:
“叫他在門口等, 五分鍾內到。”
“行嘞!”
談默目光投向後視鏡,問桑野:“你剛剛說去哪家?”
桑野撥了撥眼皮上的發絲,再度靠倒塞回座位裏,捧高手機擋住臉:
“我……又想吃別的了,先接胡夫吧。”
五分鍾後。
胡夫上車。
車子再次啟動。
桑野窩在那兒,牙齒咬著T恤領口,拿指尖朝上滑動屏幕。
他在列表裏看來看去都沒有更滿意的,又把剛才收藏的法式餐廳拖出來,越看圖片上的白色餐布、玫瑰花、華麗吊燈,越覺得浪漫。
四個人罷了,雖然擁擠,但問題不大。
桑野齒間鬆開衣領,正要告訴談默。
一旁胡夫在這時接起電話:“歪?疾風,怎麽了?”
桑野“哢嚓!”扭脖子看過去:“……”
“哦哦哦,是的,我們剛出發呢……行,我問問。”胡夫攀住前座椅背,道,“談神,疾風勁草剛回來,問能不能帶他們一起。”
談默道:“車坐不下。”
桑野鬆口氣。
手機話筒裏傳出疾風嘹亮的喊聲:“不用接!我們自己打車去!”
桑野:“……”
吃飯這消息好像自己長了腿,一傳十,十傳百。
當桑野坐在那家熟悉的老重慶火鍋店裏,看著一桌子十幾個人,好半天都是懵逼狀態。
這俱樂部怎麽回事?
才六號,全回來了。
而且一回來就團建。
一杯飲料轉到了麵前,桑野抬頭。
談默在圓桌的對麵,於鬧哄哄的人聲中朝他輕揚下巴,示意他別愣著趕緊拿。
飲料是談默單獨給他點的,其他人都喝酒,就連同齡人鄂蘭也喝酒。
桑野把杯子取下來,一臉悶悶不樂。
倒不是因為喝什麽,而是這距離實在隔得太遠了。
***
吃了頓火鍋回到基地,桑野先推著行李箱去了練習室,趁大家都在要給他們分特產。
主要有豌豆糕、燒餅、杏脯,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零食禮盒,人人有份。
桑野先去二隊分發。
大家對於能收到拽爺帶來的特產很是意外。
疾風當場就拆了包杏脯,吃完眼睛一亮:“好吃!”
其他人也從疾風那兒拿。
跟不少地區隻賣包裝的土特產不同,桑野帶來的特產很有風味。
就說杏脯,果肉飽滿,滋味甜蜜但不發膩,一嚐就知道不是大廠裏批量生產的那種,製作工藝很精細。
疾風又拆了包黃燒餅:“接下來一周早飯有著落了。”
桑野分發完後,闔上行李箱要下樓。
“別別別,我來!”疾風連忙殷勤地幫著提了,一路走到一隊練習室。
談默停完車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機,過程中,偶爾會掀一下眸,朝蹲在箱子旁整理的桑野投去一瞥。
桑野給小派送了特產,又給胡夫送了,然後箱子就空了。
他把箱子收了起來,靠放在牆邊。
小派、胡夫和疾風湊一塊兒,正在討論哪個哪個好吃。
桑野癱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喘口氣歇一歇。
談默轉回自己的桌前,默默打開了電腦。
談默從桑野還在二隊那裏的時候就開始等,結果等了半天,整個基地誰都有特產,就他沒有。
桑野歇息好了,坐起身,瞄一眼身旁男人稍顯寡淡的側顏,他轉身從靠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裏拿出兩個保鮮盒,起身走到一旁,雙手背在身後。
談默正在翻閱論壇裏關於其他賽區洲際賽的討論,好似沒看到桑野過來。
桑野臉紅紅的,見談默不理他,隻好側轉一下身,輕輕拱了下男人。
談默看他一眼,波瀾不驚地收回視線:“什麽事?”
桑野礙於還有別人在場,小聲道:“給你帶特產了。”
談默放開鼠標,轉過身,上下打量背著手的桑野:“大同美人嗎?”
“什麽呀!”桑野臉上倏地全紅,不敢高聲辯駁,把手裏的保鮮盒往談默懷裏一塞,一步跨回了自己的位置前坐好,裝作很忙地收拾桌麵。
談默接穩了盒子,低頭看去。
一盒是杏脯肉。
另外一盒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豌豆糕——從山西那麽遠的地方帶過來還沒有碎成粉末,可見一路上保護得有多好。
所以不是沒給他帶特產,而是特意分裝了。
談默這偶爾小心眼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滑過去,撞到桑野的肩。
桑野抿了下唇,臉上還是紅著的。
兩人並排坐著,挨得很近。
談默帶點明知故問的意思:“我的怎麽跟別人不一樣?”
桑野忸怩了會兒,才道:“我媽做的……我說你不喜歡吃甜的,她放的糖很少。”又補充一句,“她用自己方法改良了,還能吃出奶油味。”
談默晃了晃裝杏脯的盒子:“這個也是你媽做的?”
桑野嗯的一聲點頭,雙手支臉,這麽明目張膽搞特殊,讓他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其他人的特產都是店裏買的,隻有談默收到的是來自方月榮的純手工製作,沒有任何食品添加劑,容易過期,所以量也就沒別人的多。
談默拆開盒子,撚了塊豌豆糕咬上半口。
入口即化,除了豌豆自身帶有的清甜,還有淡淡的奶油香,正是能戳中談默喜好的甜品。
談默偏頭看桑野,問:“你跟你媽說起我了?”
桑野微微把臉往領口埋,囁嚅:“說了……”
談默抿掉唇邊的粉末,用舌舔了下齒尖,饒有興趣:“怎麽說的?”
那三個還在後麵隔著條過道吵吵鬧鬧。
“這盒給我吧?”
“你自己不是有?”
“這種好吃的程度我一晚上就能炫完。”
“喜歡就上淘寶自己掃一掃。”
“掃了,搜不到哇。”
桑野抓了把紅紅的耳尖,道:“我跟我媽說,你一直很照顧我……”
談默輕挑一下眉梢,並不意外。
所以這是一份來自桑野媽媽的謝禮。
他把盒子遞向桑野,道:“要不要來一塊。”
“不用,我在家吃多了。”桑野擺手,又看了眼談默,有些緊張地問,“味道還好嗎?”
“很好吃。”談默把剩下的半塊扔進口中,闔上保鮮盒蓋子,退回去,道,“幫我跟阿姨說一聲謝謝,我很喜歡。”
桑野放下心的同時也感到高興,拿出手機給他娘發消息。
S.:【媽,隊長吃了你做的點心,說很喜歡,要謝謝你。】
方月榮那邊很快回複。
月榮:【讓他多吃點。】
月榮:【[微笑]】
Emoji中黃豆人的笑臉一直被人認為很嘲諷,所以方月榮最後特意發了這個表情過來,乍一看有些不和諧。
但是現在家長對Emoji的理解不一樣,他們能把“揮手拜拜”當作“你好”用來打招呼,所以桑野並沒有放在心上。
隔日。
提前回來又沒事幹的眾人聚在練習室裏刷劇打遊戲。
談默進練習室的時間比較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嗨!大帥比!”小派眼前一亮打招呼。
桑野知道談默今天要去參加婚禮,看著談默進屋,又倏地扭過頭看回電腦,不過他接著在模擬器裏開了五槍,才中一個。
桑野又忍不住朝談默投去視線。
男人發絲微微淩亂,不知道的可能以為特意做過造型,沒怎麽睡醒的樣子,桃花眼有點惺忪,他是天生好骨架,哪兒哪兒都撐得起來,撩開腿走來時特顯長,所以穿上西裝後氛圍感拉滿。
談默往椅子上一坐,癱著,眼裏帶著疏淡的笑看桑野:“好看嗎?”
桑野轉回腦袋,抿著唇繼續壓槍,不說話,但是泛紅的耳尖已經給出答案。
談默拉開抽屜,拿出那盒豌豆糕。
剛起床沒吃早飯,準備先墊墊肚子,再去婚慶現場吃正餐。
“今天有其他事嗎?”談默掰開保鮮盒的鎖扣。
桑野搖頭:“沒,就訓練吧。”
“放假訓什麽練?”談默突然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
模擬器裏正好限時結束,桑野看向一旁。
“跟我去參加婚禮。”談默說,“我還能帶一個人。”
桑野心跳漏半拍:“我……我去算怎麽回事?又不認識。”
談默說得雲淡風輕:“介紹下不就認識了?”
桑野臉上熱了,垂下眼。
婚禮是親朋好友歡聚的地方,談默又要把他介紹給那裏的人認識,那代表什麽意思很明顯。
桑野絞緊手指,道:“不用了,我中午跟小派他們吃就行。”
談默點點頭,沒堅持。
他手中握著根線,當一端開始緊繃的時候,他就會適當放線讓風箏飛遠,免得斷了。
小派瞥見談默拿著的保鮮盒,湊過來:“啥?豌豆糕?你的咋跟我們不一樣?好吃不?我嚐嚐。”
小派自說自話,伸爪子要拿一個。
下一秒卻被“啪”的拍開。
“哥!”小派憤恨捂爪子,道,“吃你一塊怎麽了?咋這麽小氣!”
談默一句解釋都沒有,轉過身背對小派。
——懂什麽是丈母娘的關愛嗎?
當然,這話談默不會不要臉皮地說出來,隻是擱那兒心裏自嗨。
談默昨晚隻試吃過一塊,所以還有不少。
他又取了一塊豌豆糕,隻是這次,他才咬一口便察覺到異樣。
談默停了一下,低睫。
就見豌豆糕露出的橫截麵上冒出來一段卷起來的小紙條。
“……”
談默在國外吃中餐的時候,商家會贈送幸運餅幹,餅幹裏有提前打印好的紙條,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祝福語。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中式糕點裏吃到紙條,很新鮮。
談默把紙條從豌豆糕裏摘下來,展開,紙上沾了油漬,但娟秀有力的筆跡沒花。
——【對我兒子好一點。】
談默扯了下唇,知道這應該是桑野媽媽寫的。
用這種方式提醒他照顧桑野,阿姨還是挺可愛的。
紙條背後還有淡淡的字影透過來。
談默翻個麵。
——【不然拿刀剁了你。】
“………………”
剛剛印象裏還很可愛的形象一下子提起了刀。
談默緩慢眨了下眼,艱難咽下口中的半塊豌豆糕,偏頭看向一旁。
桑野察覺到談默的視線,問:“怎麽了?”
看著少年純稚無害的麵龐,談默舔了舔唇角,道:“沒事。”
他預感到了,桑野在家長麵前說起他的時候,應該不止是說受他照顧。
還有,忽然就明白了桑野時而彪悍的性格是從哪兒繼承來的。
***
長假後恢複了訓練賽,但是作為出征世界賽的隊伍,WLG不僅要打國內的訓練賽,他們在最後的一個月裏開始上外服參加排位賽,主要是為了熟悉其他賽區的風格。
一次四排,他們遇上了歐洲賽區的HK戰隊,而且是一整支首發隊伍。
HK曾連續兩年奪得過世界賽冠軍,隊裏各個都是大胡子**,然而一隊的**都很喜歡HelloKitty,又不能直接把名字拿來用,不然會收到迪士尼的律師函警告,於是就給戰隊取了個縮寫名,隊標是個抽象的貓貓頭。
其中有個隊員id叫woodhouse,因為神乎其技的槍法以及開掛都打不出來的命中率,在世界各地都積累了眾多粉絲。
在中國,大家都親切地叫他“武德哥”。
會發現這支戰隊是因為小派在Y城周邊溜達的時候,被武德哥從馬路對麵的房子裏用兩下栓狙放倒了。
小派倒地的位置在圍牆外,就算封煙也扶不了。
“別管我了,這個位置誰來都是送。”小派在地上爬來爬去。
胡夫和小派是一起的,他的點位也很快被拔掉了。
桑野先配合談默擊倒了兩名HK的隊員,等聽到腳步聲,立即察覺有人朝著他所在的雙層樓靠進了。
他埋伏在房間門口,等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的時候,掐住了節奏探出身彈射一槍。
然而對麵不僅卡住走廊位置躲開了,還放掉桑野120的血量。
不愧是曾經的世界最強戰隊。
桑野自認為對槍實力在PCL中算第二——第一是談默。
在韓國隊麵前,他已經不怵Gal了,雖然不能保證回回都能打得過,但也不至於像從前那樣不堪一擊。
而麵前這個武德哥,真正交手的時候,壓製力比視頻裏表現出來的還要恐怖一些。
桑野扔了顆煙霧出去,把走廊裏弄得烏煙瘴氣。
武德哥朝煙裏放槍試探,同時架住了煙霧的邊緣,因為邊緣是敵人最容易衝出來的地方。
等煙快散開的時候,武德哥再次朝著桑野所在的房間摸近。
突然之間桑野從走廊對麵的另一個房間裏出來打他一個側身位,頂著快見紅的血線把人淘汰。
桑野剛剛是靠著混煙轉移地方的。
他中了幾槍,又怕被聽到聲音,連藥都不敢打。
“牛逼啊白毛!”正在OB的小派感歎道,“你洲際賽後狀態越來越好了。”
桑野撿裝備,很冷酷:“就那樣吧。”
想要在世界賽中奪冠的目標桑野誰也沒告訴,因為大家都想奪冠。
不過對於桑野來說,動機不一樣了。
他以前想奪冠是為了追星,為了讓Talk高興。
現在,他依舊想讓Talk高興,但是更多的,也是自己迫切想得到一個世界賽冠軍,並且堅定不移。
有了這樣一個非得達成的目標之後,桑野變得更加有動力了,無論是手感還是狀態,都一直保持在線。
又到了一個周六,談默在外出席活動,無法參加訓練賽,所以是鄂蘭頂的他的位置,於是桑野又當了回小隊長。
由於明天休息,傍晚訓練賽結束的時候,大家約好了複盤會議過後一起出去吃燒烤。
就說自從暗流卷鋪蓋走人之後,一隊和二隊聯動的機會多了起來,動不動就出門一起約飯,這個月聚餐的次數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多。
大家在關了燈的會議室裏看投影,聽教練分析可以改進的地方。
快結束的時候,喻皓天看著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教練都還沒說散會,他當場就接起了手機,語氣焦急:“怎麽回事?怎麽會就這一個被拒掉?明明大家的材料都是一起提交的。”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
教練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大事,要不然喻皓天也不會急成這樣,所以沒有打斷他。
喻皓天握著手機聽對麵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焦急漸漸化為無力,最後低低道了聲:“好吧,我等你消息。”
喻皓天垂著腦袋掛了電話。
教練問:“怎麽了?”
喻皓天長長歎氣一聲,道:“Song的簽證被拒了。”
一語落地,滿室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會議桌前排的少年身上。
這次PCG全球邀請賽在德國柏林舉行,簽證被拒意味著不能出國,更不能上場。
一隊和二隊裏幾個老人都懵逼了,他們打了兩年多比賽,還從來沒有過被拒簽的經曆,沒想到這麽低的概率會落在自己隊友的頭上。
經曆過夏季賽和洲際賽後,桑野已經是隊裏的主力了,如果他不能上場,相當於WLG抗風險的能力殘一半。
教練心焦了起來,問喻皓天:“還有半個多月,能解決不?”
“在想辦法了,現在急不來。”
然而說是這麽說,喻皓天心態卻不比教練好多少。
辦理簽證都是一個月起步的,要想在半個月內解決事情,恐怕難。
不能保證隊員順利參加比賽,他戰隊經理脫不開責任。
教練怕影響到隊員們,打開會議室裏的燈,道:“今天就到這兒,回去吧,接下來訓練照常,這事你們不用操心……”
然而一抬頭,他看到從剛才就一直沒出聲的桑野那張煞白的臉。
***
往回走的路上。
苗森低著頭撫了撫後頸,突然道:“ 要不今晚不去了吧,打了一下午訓練賽也累了,點外賣一樣的。”
小派和疾風立馬點頭應和:“是啊是啊,現在這個點過去可能還要等位置。”
大家都要這麽決定的時候,桑野雙手抄兜,頭也不抬地從一群人身邊經過,冷冷淡淡:“走啊。”
眾人互相看看,支吾:
“哦……哦。”
然後一起跟上了。
一行人到地方的時候不需要等位,燒烤攤老板娘熱情地招待他們坐下。
不過餐桌上的氛圍不如之前過來時那麽有說有笑了。
大家沉默地看菜單,沉默地打勾,沉默地把菜單傳來傳去,看有沒有需要加的。
小派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今天……我們就吃個飯,不喝酒了吧?”
苗森正要點頭。
桑野突然道:“喝啊。”
“…………”
桑野嗤的一聲:“別看我,我沒事,你們再這樣我走了。”
“沒有沒有沒有!”疾風趕緊對小派道,“勾上,都勾上!該吃吃,該喝喝!整多大事似的。”
桑野一表態,桌上的氣氛立馬就活了起來。
小派道:“白毛,這裏沒什麽好喝的,給你點杯椰汁吧?”
平時在外麵吃飯的時候,談默都單獨給桑野點飲料,次數多了,大家也都記得了。
桑野卻說:“點啤酒就行。”
“……”小派猝不及防,打了一半的勾又頓住,咽了下口水。
不是說沒事嗎……
老板娘先給一桌人搬了箱啤酒過來,收了菜單去備菜了。
桑野撬了瓶蓋後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口氣灌了半杯下去,看著剩下的半杯評價一句:“還行。”
把剩下的一半也灌下去了。
苗森看了有些憂愁,不放心,在桌子底下給談默發消息。
苗森:【燒烤攤,速來。】
吃燒烤的時候大家天南海北地亂侃,就是不提簽證的事情。
桑野一口好牙擼了兩串牛肉,突然問:“簽證難辦嗎?”
桌子上安靜幾秒。
小派喝了口啤酒,實話實說:“這事比較玄學,要看每個時期的名額,還要看簽證官手鬆手緊,如何看待移民傾向這件事,一般都是沒問題的,但是有問題的時候就比較麻煩。”
胡夫道:“職業選手出國打比賽被拒這事每年都有的,絕地求生算好的,因為屬於比較新的項目,像是12年和13年那會兒,電競不受重視,英雄聯盟就比較慘烈,戰隊出國經常因為這些破事被卡。”
疾風補充說:“前兩年的倫敦比賽,PUBG不就是有兩支越南戰隊被整個拒簽了嗎?”
桑野問:“後來他們就沒去成嗎?”
疾風道:“對,臨近世界賽的時候辦簽證要排隊,一旦被拒,一般都趕不及。”
“但也有例外的哈!”小派連忙道,“反正現在還有時間,喻公公一定會想盡辦法解決這事的。”
桑野咬著杯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過了會兒,他扶著桌沿坐正,舉起杯子。
白發少年喝酒會上臉,不僅麵頰上,眼尾都發了層紅,一陣風吹過拂動他的發梢,在霓虹燈閃爍和燒烤攤的煙火流竄之間,清冷低啞的嗓音道:“如果我去不了,麻煩你們帶著我的目標走到終點。”
“幹嘛呀!”小派拍腿怪叫,“都還沒確定的事,你別這麽說!”
“都一樣的。”桑野烏瞳冷靜,道,“誰上場都是一樣的,我真沒事……快點,手沉。”
大家又好笑又心酸,舉起杯子在中心點碰撞。
“幹杯——!!!”
***
談默來到燒烤攤的時候,看到桑野笑得挺開心的。
少年醉態明顯,一手支著通紅的臉頰,目光看著手舞足蹈的小派,聽了會兒,大大地咧開嘴角笑,下巴尖尖的,然後跟大家一起舉高杯子。
談默走過去。
胡夫那塊兒的人先看到了,招呼一聲:“談神!”
桑野看到談默,捂了下嘴,還沒來得及咽下的酒差點吐出來。
勁草坐在桑野身旁,自發地給談默讓位置。
桑野臉還紅著,隻是好像酒醒了一般,坐姿都變得矜持端莊了。
談默抽開塑料椅子坐了下來。
桑野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道:“給你再叫點吃的?”
接著,也不待談默回答,回頭伸手要叫老板娘。
談默卻把他的手拉了回來,按到桌子下,握在手裏,道:
“在外麵吃過了。”
桑野“哦”了一聲。
之後談默握著他的手就沒放開了。
談默來後,桑野變得安靜。
大家要端酒的時候,他習慣性要舉起杯子,隻是杯子被談默撤走了。
桑野沒事幹,於是看著桌麵發呆。
其他人還在聊天。
談默低下眼,輕聲問:“你簽證被拒了?”
桑野舔了舔唇,咬了一下,點頭:“對的。”
談默捏了捏他柔軟的手心,道:“沒事。”
桑野也不知道是簽證被拒沒事,還是他不參加世界賽也沒事,有點暈了,耷拉下腦袋。
苗森看了眼時間,提議道:“差不多了,回去吧?”
接著,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談默。
談默冷笑一聲,斜過身從褲子後麵口袋掏皮夾。
一口飯沒吃,趕來給他們付賬了。
由於談默要看著桑野,苗森代談默去結賬。
桑野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跌回去。
他不好意思地衝旁邊談默笑笑:“讓我緩緩。”
談默站在桑野麵前,一隻手還拉著他的手,挑眉:“喝了多少?”
桑野把腦袋抵在談默身前,道:“就一點點,我酒量不行的……”
小派咳一聲,用腳輕踢一下桑野椅子下的空酒瓶。
談默看了眼,正好擺成4x4的方陣。
十六瓶。
談默狠揉了把桑野的腦袋。
要死了。
大家結好賬都要離開了,桑野還坐在那兒,維持在談默身前埋著臉的姿勢一動不動。
小派大著舌頭叫人:“白毛,走……”
還沒說完。
桑野肩膀**了一下,伸手環住了談默的腰。
大家酒醒了大半。
嚇的。
——還從沒見過拽爺哭。
不過緊接著就是過意不去。
苗森跟談默無聲地打了個招呼,帶著其他人先走了。
談默的出現卸下了桑野所有的力氣。
他此刻啞著嗓音,嘟嘟囔囔:“我要去世界賽……我要拿冠軍……我要拿冠軍!……”
說著說著,還生起氣來了。
談默無奈,拍了拍白色的腦袋,還是那句話:
“沒事的。”
***
桑野腳步不穩得被談默攙著走。
這點距離打車有些尷尬,所以隻能走著回基地。
談默自言自語:“如果被你媽看到你這樣,會拿刀剁了我……”
桑野看到前邊有一張椅子,走不動道了:“Talk,我累了,我要坐一會兒。”
他們是抄近道,走在一個露天市民公園裏,晚上這一片都沒人。
談默見隻有幾步路就能到基地前的馬路了,說:“我背你吧,快到了。”
“不不不不不。”桑野皺起眉,一個勁地搖頭,非常固執地用手指向長椅,“我要在這兒坐一會兒。”
談默隻得把他放到路邊。
桑野扶著椅背一點點摸過去,鬆了口氣:“終於。”
談默重新卷起袖管:“什麽?”
“基地裏全是人,走到哪兒都有人……”桑野嘟嘟囔囔坐下,仰麵呼出一口氣,道,“終於,隻能我們兩個人拉。”
談默卷袖子的手指一頓,掀眸看向桑野。
桑野正看著上方的夜空,突然,上方出現談默的臉。
談默單膝跪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桑野身旁的椅背上,低頭看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桑野眼神不夠清明地看著他,迷茫了一會兒,接著彎起眼睛笑,點頭:“我知道。”
說著,伸手勾住男人的脖頸,往下拉:“那天回來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車上就我們兩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