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談默被桑野急不可耐地像小狗一樣地舔著吻著, 間隙氣喘地問他:“哪裏學來的……”

桑野不答話,又把談默拉下來,一心對菩薩做想做的事。

然而談默是被碰瓷過的, 做事長記性,接吻的時候不忘伸手探向地麵, 慢慢摸索手機。

桑野察覺他的不專心, 喉嚨裏發出不高興的咕嚕聲,纖長筆直的腿抬起,勾上男人的腰。

談默喘息聲都重了——去他的手機,人與人重要的是信任——收回手固定住少年的腦袋, 揉亂他的發絲。

桑野這回終於安分了。

第二天桑野醒來的時候,窗戶外麵已經落滿雪了, 被陽光一照, 亮得有些刺眼。

桑野想起了為數不多還記得的小學一篇文章, 名字已經忘記,裏麵有個成語叫“銀裝素裹”。由於默寫總是錯,抄了他快一百遍。

下雪的早晨總有一種靜謐的感覺,好像一切聲音都埋在了沙沙輕響的雪堆下麵。

桑野麵對窗外發了會兒呆,知道自己昨晚又喝多了, 但這次醒來,沒有頭痛昏沉的症狀,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慵懶暢快的感覺,

還有, 今天的被窩格外溫暖。

桑野將臉埋進被子裏,繃緊了身體伸懶腰。

然後發現自己什麽都沒穿。

然後覺得後背碰到了同樣溫熱的什麽。

桑野停了一下, 回過頭。

就見談默平躺在旁邊, 一條手臂搭在頭頂上方, 睡得正熟。

“……”

看男人露在被子外麵的鎖骨,再結合貼在後方的觸感,應該同樣什麽都沒穿。

桑野腦子裏騰起雲霧,視線在男人側顏上滑過,見他長睫毛溫順地闔著,眼尾弧度微微上挑,尚且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以前在視頻裏截了談默的近景照趴在電腦前欣賞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能趴在枕頭邊近距離看真人,還是沒穿衣服的那種。

桑野呆滯了好一會兒,騰的坐起身,撈起被子堆在胸前。

雖然知道都是男的沒什麽好藏的,但桑野在談默麵前,突然有了性別意識。

談默睡眠淺,因為旁邊的動靜,緩緩轉醒。

睜眼,對上少年震驚而懵逼的目光。

“……”

談默睡眼惺忪,麵無表情舔了下幹燥的下唇,已經預感到要發生什麽了。

桑野心神慌亂,拉開被子悄悄朝裏麵看。

很幹淨,什麽痕跡都沒有……細看一眼,大腿根那裏有櫻花瓣一樣的瑣碎紅痕。

桑野臉上一把火燒起來了,因為過於尷尬而心生膽怯,但還是決定捍衛自己的利益,掩好被子抬起頭,鼓足勇氣質問談默:“你對我做什麽了?”

談默麻了,深吸氣,用手掌揉眼睛,耐住性子:“把你帶回來,按**玩了兩小時,幫你洗了澡。”

桑野呼吸一滯,不敢相信談默這都能輕鬆說出口,羞窘急促之間執拗地問:“你……你怎麽玩我的?”

“沒碰你後麵。”談默翻個身趴在枕頭上繼續睡,嗓音低啞寡淡,“用手,用嘴。”

“!!!”

信息量過大,桑野已經從臉紅到脖子根了,胸膛好一陣起伏,一方麵是羞的,一方麵是有些生氣。

談默怎麽能這麽隨意地說出口?還表現得絲毫沒有愧疚之心,甚至都不覺得這是件需要重視的大事,還有心情睡覺。

睡睡睡!就知道睡!

桑野眼眶紅了,眼底憋出水色,啞著嗓音據理力爭:“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喝醉後就不要……不要再做什麽了,你當時還答應的,你怎麽這樣?我們都說好的……”

談默閉著眼一動不動,要是有證據,早拿出來懟桑野臉上讓他反複觀看。

奈何沒做準備。

過了會兒,他問:“我說是你求我的你信嗎?”

桑野噌的一下坐直身,被子都不管了,抄起枕頭砸了下談默,氣急敗壞:“你不僅欺負我,你還誣蔑我!你把我說成什麽人了?我怎麽可能幹出那種事!”

談默不說話了,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

不是第一次被碰瓷了,他勸自己要習慣。

桑野正在氣頭上,又拿枕頭抽了談默兩下,不依不饒:“你怎麽這樣?你怎麽這樣?你說啊……”

談默發絲被拍得淩亂,抬起一手蓋住腦後,長指鬆弛地微蜷。

隨你便吧,渣男。

下次擺個支架放床邊,全他媽給你錄下來。

桑野發完瘋,終於消停了,打定主意不理談默。

他越過男人爬下床,胡亂抱起地上的一堆衣服擋在身前,小跑向衛生間。

談默轉過臉,從枕頭間露出一隻眼緩緩睜開。

桑野摟著衣服勾著背,窗外映著雪的陽光投射進來,灑在他溫暖幹燥的肌膚上,瑩潤白嫩,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衛生間的窗簾還拉著,光線很暗,桑野來到門前,伸手進去摸索牆上的燈,動作間光影在他身上交錯,從腰側到大腿滑過緊致的淺淺一線光亮。

要人命。

談默掀開被子下床,在桑野即將關門前,抵開門走了進去。

***

今天大家都起得晚,吃了飯,下午才進機房。

小派和胡夫到的時候,桑野跟談默已經坐那兒了。

兩人都在電腦上忙自己的。

桑野小臉上泛著紅,窩在電競椅裏,眉眼有些倦怠。

“昨晚又醉了知道不?”小派等待開電腦的時候滑過去撩閑,對桑野道,“我差點被罵,你下次喝酒注意點吧,酒量差就少喝點,幸虧是跟我們在一起,要是一個人在外麵多危險啊。”

桑野難得沒回懟,臉往領口間埋了埋。

回去更危險。

小派一眼看到談默放在桌上的手機,“呀”了一聲:“哥,你屏咋裂成這樣?”

桑野坐立難安了一下,快速瞥了下隔壁桌的手機,隻一眼就挪開。

確實裂得挺嚴重,從中心點呈蜘蛛網狀向外擴散,滑屏幕都要謹防割手的程度。

談默目不斜視看電腦,聲音淡淡:“不知道被哪隻狗爪子拍地上的。”

“……”桑野挺直了一下腰坐好,臉色更紅了。

小派“嘖嘖”兩聲,沒聽出其中玄妙:“你說你,沒事去招惹狗幹嘛?”

談默說:“閑的。”

桑野對小派道:“你電腦開好了。”

小派回頭看一眼,“哦”了聲,又退回去。

因為小組賽剛結束,大家心神都有些鬆懈。

小派晚上吃飯的時候在推特上刷到韓國隊在柏林牆前的照片,跟喻皓天提出:“我們能不能也出去玩玩,一天也好啊,這出國一趟總不能白來吧?”

“認清你的身份,你是來打比賽的。”喻皓天道,“賽程才四分之一,心思就開始飄了?是不是穩拿冠軍了?”

小派撇嘴,繼續刷社交平台,小聲碎碎念:“生產隊的驢都沒我們這麽累的,要勞逸結合嘛……真是古板。”

喻皓天不是古板,是怕出什麽意外。

雖然意外是小概率事件,但是選手們都是他寶貴的財富,磕哪兒碰哪兒都致命,所以他情願憋著他們,也不會輕易鬆口。

晚上又練了幾局,大家早早回到房間休息。

桑野來到五樓,越靠近房間,心跳越快,想起上午在浴室裏發生的事。

昨晚發生了什麽沒印象,但是上午那場他意識清醒,沒什麽好洗的。

可能是太過害羞,又可能是覺得談默引誘了自己,心裏終究不服氣。

快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桑野快走兩步上前,拱了下小派:“一起看球賽嗎?”

小派最愛熱鬧,高興道:“可以啊,我叫上鄂蘭一起!”

兩人聊天時就這麽若無其事地從506的房門前經過。

談默朝桑野的背影看了眼,低頭用卡刷房門,涼涼道:“一會兒要給你送被子嗎?”

桑野後頸僵了一下,沒回頭,隻稍稍提高音量:“我回來睡。”

談默拉開門:“自己刷卡進。”

桑野抿了下唇,臉色有些緊:“知道了。”

晚上看球賽的時候,桑野並不是很專心,小派開場時給他遞啤酒,他擺擺手拒絕了。

桑野雙手撐著臉頰坐在電視前,正值賽點令人激動的時候,全場都沸騰了,一旁的小派和胡夫都握緊雙拳跳了起來:“日你媽!退錢!”然而桑野還是非常冷靜。

少年目光看著電視,又好像不在看。

等到上半場結束,桑野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

他的視線不自覺滑向下方的各種app信息提示欄。

微信裏每天有不少消息,疊在一起擋住了下方的提示。

桑野不知道談默有沒有發消息找他。

是不是中途的時候催過他回去?

不過也有可能並沒有聯係他,畢竟都打算給他送被子過來了。

思及此,桑野冷著臉把手機扔回旁邊。

不過還沒過兩秒,他又把手機撈了起來,劃開微信。

萬一呢?

微信彈出來。

置頂的對話框旁並沒有紅點數字提示,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前天。

桑野深吸氣,關了手機,看向電視。

小派從廁所裏匆匆忙忙跑出來:“快開始了!快開始了!”

桑野突然站起來,拎起書包:“先走了。”

小派:“欸?”

胡夫問:“不看了?還有半場呢。”

鄂蘭也抬頭看向他。

大家對於桑野好好的中途離場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桑野走向門口:“困了,你們看。”

“哦,好,慢走。”

電視上現場的歡呼聲響了起來,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

桑野放東西一向隨意,站在506門口窸窸窣窣翻了半天的書包,才在最底下找到自己的房卡。

刷門進去,裏麵傳來球賽的聲音,房間裏燈光有些暗,隻開了談默那半邊的燈。

桑野進到房間裏,書包隨手扔地上。

談默目光瞥他一眼,又看回電視。

桑野經過時偏頭看了眼電視機,有點惱。

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好氣的,是他先提議找小派一起看球賽的,談默自己在房間裏看球賽也沒什麽,還不準人看球賽休閑娛樂了?

但桑野現在沒好心情,也不樂意仔細想,隻覺得談默明明也要看球賽,卻不喊他一起,就是不想理他。

桑野坐到床邊脫鞋子。

談默突然出聲:“你還看嗎?”

桑野把襪子也扯了,頭也不抬:“不看了。”

談默問:“那我看會不會影響你?”

桑野說:“你看好了。”

房間裏一時間充斥了電視的聲音,觀眾歡呼喝彩,掌聲雷動,解說員侃侃而談。

桑野起身準備去洗澡。

談默眼一眨,看他:“你承認一下又怎麽了?”

桑野恰好停在談默的床尾,轉身又正好擋住了電視機,抬起一邊眉梢:“我沒做過為什麽要承認?”

談默氣笑,自**坐起,拿到一旁手機翻過來,仰著臉看桑野:“那你覺得我手機怎麽碎的?是不是跟你有關?”

桑野氣息一滯,眨了眨眼,聲音都虛了,但態度還是很強硬:“這……肯定是你做那種事的時候要拍照,然後我不同意,拚命掙紮,手機才會摔地上,你自己居心不良,能怪我嗎?”

“……”

談默看桑野半晌,忽而笑了。

在桑野的描述中他愈發像個變態。

桑野抬高下巴,輕擰眉:“你笑什麽?”

談默道:“你說錯了。”

桑野氣急:“現在是誰不承認了?”

談默說:“我不是要拍照,我是要錄像。”

桑野:“……你……你聽聽自己說的什麽話。“

“你可真是朵受苦受難的小白花。”談默辯不過桑野,決定從此揭過此事不提,把手機扔到一旁床頭櫃上,躺回去,道,“男菩薩以後無論如何都不救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

提到“菩薩”這個詞,桑野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不過很快想起來,自己曾對菩薩許過願。

桑野甩了下毛巾,走向衛生間:“哪有你這種男菩薩?”

談默關了自己這邊的燈,又把桑野那邊的床頭燈開了,準備睡覺。

剛關上的浴室門又拉了開來,桑野探出腦袋不服氣喊一聲:“你太色了!”

“砰——!”

門關上。

“……”

談默撐起身看向浴室方向,咬了咬下唇。

他怎麽會喜歡這麽一個作精?

***

第二天桑野起床的時候,談默還在睡。

談默應激發作之後的很長時間,睡眠質量都不太好,上午會起不來。

桑野坐在床邊,看了會兒談默的睡顏醒覺,揉了揉臉,瞥見床頭櫃上裂成蜘蛛網的手機。

今天隊伍之間沒有約訓練賽。

桑野去找喻皓天請假,說要出門三小時。

喻皓天問他:“去哪兒。”

桑野道:“附近逛逛。”

喻皓天還是有些猶豫:“你等等,我跟你隊長商量下。”

桑野雙手抄在外套口袋裏,臉往領口間埋了埋:“他在睡覺。”

“……”

喻皓天腦子裏Duang的就浮現出一句詩叫“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徹底沒脾氣了,給桑野批了假。

桑野揣著個手機就出發了。

由於一個人在國外不會坐公交地鐵,他在社區門口等出租車。

桑野等到了一輛,上車後,把手機地圖上地址指給司機看。

司機會兩句英文,恍然大悟:“Apple,Apple,Ok,Ok。”

開了快半小時,司機把車停在一條步行街外麵,然後給桑野指了一個方向。

桑野順著街道走,終於到了一家店麵明亮寬敞的蘋果專賣店。

桑野雖然語言不通,但是手機裏有翻譯器,而且買個東西而已,拿到需要的款式,去前台刷手機裏的銀行卡就可以了,並不需要太多的交流。

桑野進了專賣店裏。

戴著耳機的店員麵帶微笑迎上來,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桑野對她說的還是中文:“聽不懂,不用管我。”

店員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桑野徑直走向手機專區,看到了最新發布的機型。

根據標簽上的數字,選了最貴的一個黑色,然後朝店員指了指。

店員這才露出理解的笑容,比了個“ok”的手勢。

桑野掏手機準備結賬,摸了一邊口袋,又去摸另一邊口袋,然後是褲子口袋,神色逐漸慌張。

手機呢!?

……

談默快一點的時候才醒。

桑野不在,他習慣了。

談默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又慢吞吞地去了食堂,吃好飯,本來想直接回去,但站在門口想了想,還是調轉方向去了機房。

雖然桑野淘氣,但自己喜歡的人,被氣到了還不是得巴巴地湊上去?

談默到了機房,意外發現裏麵一個人都沒有。

他連門都沒進,靠在牆上給小派發消息。

T.:【在哪兒?】

3.1415926:【房間啊,咋了?】

T.:【一個人?】

3.1415926:【還有胡夫。】

T.:【鄂蘭呢?】

3.1415926:【吃好飯就回房間了,你找?】

談默終於不兜圈子了。

T.:【桑野跟你們一起嗎?】

3.1415926:【沒,一上午都沒見到人。】

談默站正身,直接打了個電話給桑野。

響了十來聲,沒人接聽。

他又打一個,那邊直接掛了。

談默擰了下眉。

桑野是那種就算再生氣,也不會用冷暴力處理問題的人,絕對不會做出掛電話這種事。

談默再次打去電話。

這回,直接關機。

談默找到喻皓天,開門見山:“人呢?”

喻皓天被談默難得煩躁的語氣嚇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他指是桑野,道:“請了三小時假,出去了。”

“什麽時候出門?”

“上午十點多吧。”

“去哪兒?”

“沒說。”

談默一臉“你行”地點點頭,已經沒有時間去跟喻皓天爭辯放選手出門不問清楚地點是不是豬腦子,隻道:“報警幫我找人。”

“哈?”喻皓天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隻覺得他大驚小怪了,道,“現在也不過……快四個小時了……但你想想,回來還要時間呢。”

談默轉身,耐心到極限了,咬著牙拉開門:“報警。”

喻皓天反應片刻,心下一沉,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跳起來打了報警電話。

***

下過雪後,十一月柏林室外的天氣在零度上下徘徊。

桑野坐在蘋果專賣店旁邊的台階上,埋著腦袋蜷著身體,心裏很絕望。

蘋果店裏有很多展示機和展示電腦可以用,但上麵都是德語,他不知道怎麽切換成中文,而且裏麵的無線網絡有限製,不能下載翻譯器。

桑野嚐試了半天想跟店員溝通,但是店員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連笑容都消失了,他隻好灰溜溜地出來。

出了店後,桑野從下車點開始沿著街開始尋找,希望自己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可來來回回找了有七八遍,心底的希望越來越小,直至最終破滅。

桑野又回到了專賣店門口,不知道上哪兒找警察,不知道找誰求助,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舉目沒有一張親切的麵孔,焦頭爛額過後,就是一種深深的孤立無援的感覺。

尤其是下午兩點後,天色變暗,被遺棄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桑野坐在門口受盡冷風吹,想等等,看能不能等到中國人,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街道上的一切還是陌生的。

桑野後悔沒把自己到蘋果店的事告訴喻皓天,他想買個手機悄悄送給Talk,所以誰都沒告訴,這樣一來,就算大家發現他不見了再報警,也會像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一陣寒風吹過,桑野埋著頭吸了下鼻子,往衣袖裏縮了縮手指,心裏難受。

這一刻他忽然很想談默。

如果Talk在身邊,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Talk在身邊,他就可以鑽進Talk懷裏,特別溫暖,就算風大,他也不會覺得冷。

桑野想談默身上的溫度,還想他身上的氣味。

想著想著,眼眶有些泛潮,過去幾小時裏都沒有想哭的衝動,隻是著急,幹著急,但現在卻想要掉眼淚。

桑野心想,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今天早上絕對不出門,不僅不出門,還要不起床,要抱著枕頭鑽進談默的被窩裏,哪裏也不去。

然而又是一陣冷風吹過,把他從幻想裏的溫暖拉回現實的刺骨,桑野抬手抹了把眼睛。

當年小女孩賣火柴時一定很冷。

就在這個時候,風裏卷來深海氣息的香味,冰冷、潮濕、潔淨。

桑野以為自己凍出來了幻覺,直至一雙灰白相間的運動鞋站在他麵前,再往上是修長筆直的腿。

桑野抬起頭。

他又想到,小女孩點燃火柴看到火光裏的外婆時,難怪那麽想跟著走。

談默喘氣間,唇邊呼出清淺的白霧,目光直直看著坐在台階上的桑野。

就見少年一張小臉凍得青白,眼眶紅紅的,烏黑的眼瞳裏有水光一閃一閃,嘴角顫抖兩下,又壓下去了。

桑野仰著臉看談默,表情不自然地閉了下左眼,啞著聲解釋:“我手機丟了,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談默彎下腰。

桑野終於癟起嘴角,張開凍了好久都僵硬的手,求抱抱。

談默卻徑自忽視他的請求,伸手攥住桑野的衣領,硬生生將少年從地上提起來,直到桑野不得不踮起腳尖的地步。

“……”

談默將他拉到眼前,聲音很沉:“桑富貴,你有能耐往外跑,怎麽回不來了?”

桑野深吸兩口氣,忽然喉頭哽咽一下,掉下眼淚來:“你凶我——”

談默鬆手。

桑野腳後跟著地,伸手探入談默敞開的外套環住他的腰,整個人不停往男人懷裏鑽,不停地抽抽,蹭眼淚。

談默閉了下眼,臉色陰沉。

哪裏凶?

他還沒開始凶。

怎麽會喜歡這麽個嬌氣包?

但現在,無論憋得多難受,一肚子訓人的話隻能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