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頌近日心情頗好,一是因為兒子和小女朋友出國去玩兒了,二是因為他時長近兩年的不應期狀態終於暫時過去了。

單拎出來就足夠讓人高興,而兩件一起,更是喜事臨門。

蔣頌大力支持了雁平槳這次畢業旅行計劃,物質與精神上雙重的。

第一件事雁稚回知道,但第二件,雁稚回沒有很敏銳地意識到。

他們最近都是擁抱更多,親吻也淺嚐輒止,蔣頌如之前說好的那樣把頭發染黑,更難以看出真實的年紀。

她近一兩月一直在忙於準備九月入職大學成為講師的事情,最近才稍稍有空,所以其實沒怎麽感覺到蔣頌那層麵上的需要。

或者說,他藏得太好,就連在親吻裏,雁稚回也沒感覺到太多那種濃烈的渴求。

蔣頌在這個周末的午後躺在妻子身邊,聽她講最近學到的小貓養育知識。

說了一會兒,雁稚回明顯困意上湧,聲音漸漸小下去。

蔣頌抱緊她:“怎麽辦……我還想聽。”

他蹭了蹭雁稚回的後頸處的碎發,手自女人身前攬住她的肩頭按進自己懷裏,一個絕對占有的擁抱姿勢。

“好稚回,小乖,再跟我講講。”他把貓提回雁稚回懷裏。

她有些困惑地回頭望向蔣頌,還沒說什麽,就被男人覆了上來。

貓被放到了一邊,小小的爪子勾著柔軟的床單。

……

如果,如果當初她沒有去南方找他,他們也一定會提前發生關係。對方所具有的吸引力對他們彼此來說,幾乎是無力抵抗的命運。

那時的雁稚回被對蔣頌的渴望催熟,隻是外熟裏生,勇氣是作案元凶。

“如果我說……算是補上的,我是想說,雁稚回,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他低聲問她。

雁稚回怔住。

是真的徹徹底底地怔住,雁稚回呆呆看著身上的男人,唇瓣發顫,自喉嚨升起的酸意迅速蔓延到鼻腔,眼眶,而後液化成為眼淚。

從開始知道懷孕的事情之後,和她一直統一戰線的,基本就隻有還是個胚胎的雁平槳這一個人。

父母不同意情理之中,蔣頌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甚至於,後者可以作為這個男人很可靠的證明,來反證她挑選丈夫的不錯眼光。

但雁稚回還是想生下孩子,如果愛情已經發展得水到渠成,而她又有這個精力和時間,為什麽她不可以做決定,讓這個長得會有幾分像蔣頌的孩子,通過她來到世上?

所以雁稚回用最短的時間,自己準備了可以說服親人的憑據。

孕育孩子是兩個人的事,她整個孕期都被照顧得很好,萬事有回應,周圍從不離人,唯一缺少的,就是愛人蔣頌對於一個他們所創造的新生命的期待。

蔣頌本就不喜愛這個孩子。

十九歲的女孩子懷孕,還是他失態導致的結果,他隻覺得歉疚,連擁有初為人父的喜悅心情這件事,都覺得尤為禽獸。

他隻關心雁稚回的身體,擔憂她能否承受一個降生後足足有一截胳臂長的嬰兒,對於母體營養的掠奪。

但現在,蔣頌終於問她可不可以給他生一個孩子,在他們的孩子快要成年,已經品嚐到戀愛滋味的時候。

雁稚回望著蔣頌,主動仰著臉親上他。

她流了很多眼淚,抽噎沒有聲音,身體像過往每個日夜那樣緊緊攀附他,輕微地發抖。

他已經結紮很久了,目前的年紀無心也無力再看一個新生兒長大,隻是突然就很想說這句話。

剛開始是為了調情,但話剛出口,逗弄的心情已經散了七七八八。

如果和雁稚回的愛情能夠按照蔣頌最初想的那樣發展,這句話早在十幾年前就該說了。

在他們合法之後的某一次,他會用年輕的身體和年輕的聲音,像現在這樣,仿佛情緒醞釀到某種程度般的,在取悅彼此獲得快慰的動作裏,輕柔詢問她一句:“給我生個孩子,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蔣頌知道雁稚回為什麽哭成這樣。

他的小女孩怯弱又大膽,被家裏養得身嬌體貴,一處繭子也沒有,卻可以勇敢站在他麵前,用兩倍的愛迎接他們的孩子,包容他的抗拒與妥協。

他可以做到一切肉眼能夠望見的周到細心的嗬護,卻無法滿足她最簡單的情緒需要。

一個媽媽在成為媽媽的過程裏,一定是希望另一半和她一樣殷切地想象孩子的長相,期待它的小手小腳印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的。

但蔣頌做不到。這就像一個悖論,恰恰因為他足夠愛她,所以他做不到像她那樣愛他們的孩子。

他直到今天,才給了雁稚回這塊遲來的拚圖碎片,把他們的愛情補得完滿無缺。

蔣頌歎息著垂頭吻得更深,眼角蹭上對方臉上的濕痕,與他的成為一體。

就像立夏的夜晚,蔣頌獨自坐在黑暗的堂廳,為著孩子的誕生感性落淚一樣;

現在他們以父母和愛人的雙重身份,共同回憶年輕時孩子的到來,貼體貼心,把濕潤的眼眶緊緊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