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結婚早,感情好,我跟著沾光。因為安知眉對我媽很感興趣……不,是非常感興趣,難得跟在我旁邊問,就是問我媽的事情。
那種……喜歡的女孩子做自己跟屁蟲的感覺,啊,真是舒坦得不得了。
社科學院離安知眉的學院挺遠,做很多事都不方便。等第二年從宿舍搬進褐石園走讀,刷了我爸的副卡買車,才真正覺得自由起來。
大二的那個春天很有意思,值得拎出來單獨講講。
我在家住時,第二天出門通常會早一點。我爸現在比從前更多空閑時間,常親自送我媽上班。一家三口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挺正常的,但我不太喜歡。
大概人剛長大的時候,都希望離父母遠一些,我也是這樣。
出門時猶豫片刻,我還是上樓了一趟,打算走前跟爸媽打聲招呼。
上樓時狗和貓都跟在我後麵,比我還沒耐心。小萍不理貓,但貓自顧自跟它扭打在一起,幾種花色的貓毛狗毛亂飛,像一塊發出悶悶撲棱聲的髒抹布。
臥室門半掩著,我父親蔣頌剛換好襯衫,在對著房間一角的鏡子打領帶。具體描述不出來,總之看著心情不錯。
我扭頭準備離開,就聽到房間裏我爸突然開口,應該是媽媽正在衣帽間換衣服,他在跟她講話:“稚回?……就左手邊那條裙子吧,很漂亮。”
人愛犯賤,偏偏讓我聽到了,立刻把手裏的包往上掂了掂,拉長聲音也跟著說了一句:“稚~回~”
母親在衣帽間笑出了聲,我正想跟著笑兩聲,就聽見我爸聲音一停,隨即朝著門口的方向喝了一聲:“快走!”
我當即斂笑,掃開堵在身後的貓狗,馬不停蹄地走了。
仲春多雨,安知眉近來忙,頻頻拒絕和我出去吃晚飯,也不說原因。
周五下午我母親有堂公共課,我腆著臉和安知眉坐在一起聽,三節課上完,人都快要睡懵了。
揉了揉臉到前麵跟我媽說話,幾句話後再扭頭,安知眉已經不見了。
我打電話給她,那頭有些吵,安知眉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嗯……好似都一般咁?…為食貓唔肯走。”
我清了清嗓子,聽見她說話,輕聲細語的:“我今晚有事誒,要委屈你自己吃晚飯了。”
“我去陪你吧?”我問。
安知眉那邊環境終於安靜下來,她走得急,聲音也帶著喘:“你先去吃飯,等晚點再過來,好不好?”
天色完全轉黑,我才知道安知眉近來都在做什麽。
教室裏安靜,她輕手輕腳關緊門窗,騎在我對麵的椅子上。我看到她把手指壓在下唇上,目光還專心落在牆角,緊緊盯著。
“噓。”她輕聲道。
“所以你最近不和我一起吃晚飯,就是為了捉貓?”我靠在桌邊問。
“對呀,”她緊張地盯著牆角的管洞:“裏麵有隻小貓,躲在這兒一直不肯出來。我喂它快一周了,總得救出來吧?”
“你怎麽發現它的,咱們平時也不來這兒啊。”
“我室友說的,她應該也是哪天路過,聽到聲音才發現。”
春日天氣回暖,學校裏的女孩子們都穿起裙子來,安知眉也一樣。她穿了條藕色的荷褶半裙,騎在椅子上的時候,比剛才露出了一些大腿處的皮膚,兩條細腿有一搭沒一搭晃著,襪口鬆鬆係在腳腕上兩三寸的位置。
我轉開目光,其實內心很願意多看幾眼,但因為自己是個正直的男人,實在沒好意思相看。
能控製不看,但控製不了心裏亂想。
我已經忘了今晚過來是為了看她抓貓,盯著角落的光線沒有說話,而安知眉用下巴抵著椅背,完全沒在意我,也在等小貓出來。
“有聽到嗎?”她眼睛一亮,“小貓爪子的聲音,在扒拉水泥地麵。”
我笑了笑,沒說話,平靜地看著她,手放在大腿,把自己往陰影裏縮。
剛才還是看多了,導致身體有點反應。不是合適的場合,被她發現了,總歸不大好。
安知眉抬臉看向我,似乎誤解了我的反應。
她看起來相當自信:“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今晚肯定可以抓到。”
安知眉又俯身去聽牆角:“我們肯定想的一樣。抓貓…不難的……它這麽乖……”
老教學樓沒有監控,隻每天保安來巡查。教室內設施比較舊,也許是誰在宿舍養了小貓,棄養後丟到這裏。
個世界好唔正常,反而正常。安知眉天天晚上來這兒,真就隻是為了這隻貓。
她此時的專注真是不近人情,我反問她,同時聽出我自己的聲音已經有點啞了:
“我們怎麽就想的一樣了?你想的什麽,打算怎麽抓?”
我靠在椅背上望她的腰,低聲補充:“從貓尾巴拎出來麽……”
安知眉抬眼,用一種可以形容為狡黠的眼神望著我。那眼神有點輕蔑,看得我手指發癢。
隻很短的時間,她很快又低下頭,專心守株待貓。
說到做到,我們等了大半個小時,大概是溫過的羊奶太香,小貓忍不住,一點一點探出頭來。
是一隻奶牛貓,有齊劉海一樣的貓紋。
我以為至少也有兩三個月大,沒想到探出來的腦袋這麽小,看起來最多不過一個月,一不小心就會沒命。
安知眉反應很快,見它大半身體都露出來,立刻上手捏住了貓後頸,把小貓提了起來。
貓尖叫著撲撓,聲音一下子吵起來。家裏的小貓咪待人相當溫順,時間一長,我有些不習慣凶貓。
“它好吵。”我皺了下眉:“你……這樣,先放下,我來。”
“你噉搞法又唔係一樣呀……”平時實在少見她說粵語,應該是真的有點慌,不敢鬆手也不敢用力,由著小貓在撲騰間勾掉自己肩頭的蝴蝶結。
“!誒……”
蝴蝶結散了,安知眉被嚇了一跳,差點將貓脫手。我及時伸手,從她手上把貓接了過來。
“好小。”
我用指腹沾了點兒羊奶,撓了撓它的臉,終於讓貓安靜下來,展著爪子抱著我的手亂啃。
“一個月大的話,也可以開食了,”我琢磨片刻,看向安知眉。
福至心靈,安知眉立刻從包裏拿出自己的飯盒,裏麵是一塊雞胸肉,還熱著。我撕了一點兒,試探著遞到貓的跟前,也不十分確定它吃不吃。
所幸貓雖然凶,但是不挑,開食也不困難。幾乎是我才把撕成細條的雞肉喂給它,就開始吃了。
到這一步,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你先拿著它,讓它繼續吃,我瞧瞧那個蝴蝶結,說不定可以重新黏好。”
我把貓遞給安知眉,跟她要了消毒濕巾擦手,從兜裏摸出打火機,把掉在地上的蝴蝶結撿起來。
短短的綢帶打了活結,有點兒鬆,不過很快就能折好,我用火機燒軟膠,俯身幫安知眉黏回胸口的肩帶。
“別動啊……”我低聲提醒她:“這東西有點燙,我怕把你弄疼了。”
安知眉僵著身體,站在那兒紋絲不動,抱著貓,聲音也像從齒縫擠出來的。
“雁平槳,你、你好變態……”
我莫名其妙,退開一點,有些無奈地笑著看她:“哈…我怎麽又變態了?”
才說完,我就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安知眉怎麽又比我多想那麽多,難道上床這種事,她比我還想?
我們待在教室的角落,沒有監控,哪怕有人過來,也看不清。我去碰安知眉的腰,她躲得很快,退開,仰起臉看我。
“不要緊,”我輕聲說:“過來。”
到大二,我們在一起也有兩年了。有邊緣,沒到本壘。
我其實不是特別著急要跟安知眉做,想,但不急迫,總覺得該等個順理成章的時候。
客觀上不著急,不影響主觀上我常常對著女友**。比如隨著邊緣的次數越來越多,會開始逐漸控製不住自己的渴望。
十八九歲的年紀,要忍耐這種全新、帶有危險性的衝動,真的有點難。
比如現在。現在就是。
我坐在角落仰頭看著她,她戴了前陣子送的克羅心項鏈。
“穿這條裙子很好看,”我看著她:“就是有點短。冷不冷?”
安知眉似乎沒想到我乍然和她聊起來,怔了怔,小聲道:“不冷的。”
“……”她突然反應過來,漲紅了臉:“你怎麽總問我冷不冷?別看我腿了,流氓……”
我笑起來,不開玩笑,那一刻心裏真是有點得意。
得多惦記我,才會至今還記得高二時候的事?那時候她不是還不喜歡我嗎,怎麽就記得我問她冷不冷的事呢?
“你還記著?三年了吧。”我看著她直笑,眼睛彎起來,能感覺到雙眼皮褶收進眼窩的緊。
好歹還在教室,我很自覺,接過她手掌下狼吞虎咽的小貓,將小貓提在手裏。
身上全是灰塵和落漆,圓腹髒臉,不確定有沒有問題,得帶去看看醫生。
“它肚子太圓了,不能再吃了。”我說,“去醫院吧,查查有沒有別的小問題。”
“……”
安知眉沒動,她仰頭看著我,手背在身後,壓著裙擺。
我看得出她的意思。
這是進行到一半卻戛然而止,被我釣到了。
這下我也不著急走了,腳步一轉靠在桌邊。
“在合理的情況下,可以勇敢一點。”我輕聲鼓勵她。
安知眉抿了抿唇,突然走過來,半靠到我右腿上,抓住我的項鏈往下拉。
“嘖,你別……”意料之外,我沒想到她會這樣,下意識要斥責。
跟我爸學的,耳濡目染的爹味,這種時候和基因一樣控製不了。
因為我這句隻說了一半的話,安知眉的力氣反而變得更大,銀鏈陷進皮肉,尖銳的涼意讓我驟然清醒過來。
項鏈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用來以柔克剛的,喉嚨一旦被控製,反抗的力氣會不自覺進行成比例的消減。
我草。
我看著安知眉拽緊了我這條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樣的項鏈,看她坐在我腿上,這才反應過來,我好像被她硬控了。
剛才不還是我在弄她嗎?
“別拽…斷了……”我咳了一聲,按住她的腰往我腹部壓。“拿這東西卡我喉嚨,你要做什麽?”
“想親親…”她開始撒嬌。
我低下頭同她接吻。
我拉開車門下車,風一吹人也冷靜下來。
“小貓就先放在醫院吧,等它的傷治好了,我們再去接。”
“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褐石?”我看向後視鏡裏安知眉的眼睛,“我有點舍不得放你回學校。”
安知眉望著我。
“不啦。”她的臉紅起來,“我要回宿舍了。”
我笑起來,打方向盤拐進主路。
“好吧……好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