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頌剛開始沒有特別在意身後跟著的這個小姑娘。
他那時候正操心弟弟蔣頡的事業,所以和雁家多有來往。
蔣頡常年在部隊,孩子的成長幾乎完全錯過。眼見著小孩要開始係統性的學習生活,蔣頡無論如何不想再拖。
蔣頡於是叫上了哥哥蔣頌,去拜訪雁家老爺子。到的時候,雁稚回正在書房角落的雕花桌子邊,坐著填學院學部申請表。
那天下午,雁稚回加了蔣頌的聯係方式。
再然後,雁稚回巧妙地做了蔣頡女兒蔣娜娜的家教老師。
漂亮的女孩子往往在十幾歲就長得出類拔萃,幾乎沒有生長的尷尬期。雁稚回的長相並不偏向幼態,而是骨相柔美的那一類,因此在十幾歲的年紀較同齡人要更成熟一些。
化妝之後,在蔣頌看來,隻覺得她和那些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並無什麽分別。
細細的腰,極能吸引視線的身體輪廓,長而濃密的黑發,每一處都在蔣頌的審美點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有那種心思的。
剛開始接觸,隻是有時候他被弟弟叫到家裏吃飯,而雁稚回輔導蔣娜娜作業結束,離開蔣頡家。
在這個過程裏他們擦肩,對視,打招呼,僅此而已。
不久雁稚回爺爺大壽,於是他們再次見麵。
女孩子在後院遛狗,被一條熱情的比格拉得直趔趄,他上前幫忙,和她短暫地發生交流,從此產生具體的認識。
她開始黏著他,用那種類似於校外實踐的活動任務當做借口和他見麵。
日常那些瑣碎的事情和微不足道的生活片段,因為雁稚回的加入變得曖昧至極——偶然的觸碰,接近後感受到的呼吸,柔軟得仿佛一折就能輕易弄壞的胳膊,諸如此類。
蔣頌以長輩的身份自居,和她如此不清不楚地認識了一年,直到他清晰意識到他不再想做個給小孩發過年過節紅包的長輩。
情人,朋友,或者別的什麽關係,也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地給她紅包,送一些輕易討得她歡心的禮物。
從公司辦公室落地窗望出去,兩個街區外就是雁稚回所在的大學校區,暗下去的那一小片。
蔣頌常常看著那裏出神,回神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見過剛破繭的蝴蝶,翅膀微皺,軟塌塌搭在背上。蔣頌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初生的蝴蝶那一雙沾著白粉,綿軟無力的翅膀。
感情發生突破性進展的那一年,他應該三十二。蔣頡的女兒,他的小侄女蔣娜娜都快讀小學二年級了,他還沒有結婚。
但雁稚回才讀大二。
她多大,按照正常上學年紀推算,二十歲?
蔣頌想,讀大學的女孩子必然差不多都這麽大。如果主動去查,甚至去問,倒顯得他想做什麽似的。
他就這麽輕易地被她瞞騙過去了。
談了兩年連親親摸摸都很少的戀愛,雁稚回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蔣頌,我好喜歡南方。”
一句表白落下,她借著酒勁,開始使勁往蔣頌身上攀。
原本打算強吻他,但對望一會兒,反而是蔣頌主動壓了過來。
他意識到,雁稚回像料理一顆土豆一樣輕而易舉地料理了他。
他的心不像洋蔥,不像檸檬,隻是像一顆普普通通的發芽了的馬鈴薯。
是不可抗拒的神壇之上的物理力學使他砰然墜地,無恥地對十九歲的少女做出了這種變態行徑。
而他甚至並不就此感到饜足。
蔣頌是一個很古板的人,男女觀念傳統,愛好老派,連穿衣服的風格標準也是禮儀大過舒適。
所以在沒有產生那種強烈的心動感之前,他不會選擇輕易開始一段感情。
以為三十年等待水到渠成,沒想到一朝心動,還是犯錯,喜歡上和自己年紀相差甚遠的女孩,在她未滿法定結婚年齡之前和對方上床。
每一件都與蔣頌預設的事件發展方向完全不同,他不知道雁稚回還會在他的生命裏攪動出多麽恐怖的漩渦,使他沉湎其中,被洶湧的獸性吞沒。
他隻能從婚姻裏得到救贖,而他的女孩最終給了他以身償罪的機會。
第二天醒來,雁稚回看到蔣頌半蹲在她那側的床邊,專注用軟尺測量她手指周長的數據。
“結婚吧,”他低聲道:“還有一個月,等你到二十歲了,我們就去登記。”
他握住雁稚回的手,埋進她溫暖的頸窩:“不是求婚,隻是想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