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儀器上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流蘇抬頭去看,驚得立刻站起了身來。而放置在膝蓋上的那本日記,卻是應聲掉在了地上,摔得散碎了一地。

“太奶奶!”流蘇急忙去看,儀器上本是起伏的那條線,幾乎就要拉成一道直線了。

“醫生!醫生……”

一陣忙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進來了好幾個。經過一番檢查後,醫生還是為太奶奶拉上了被單。

麵對著眾人,醫生還是無奈地說:“對不起,請大家節哀。”

流蘇第一個衝了進去,她不敢相信地顫抖著手,想要去看太奶奶最後一眼。可是卻怎麽都邁不出那最後的一步。

她想起,太奶奶牽著她的手,像孩子一樣,對她說著:“流蘇,這就是我小時候出生的地方。後麵啊,有座假山,小的時候,我經常爬到那假山頂上,急的一群人都跟在我後邊兒喊……”

“流蘇啊,當初我進宮來的時候,可是嚇得不行。當年啊,他他拉老太妃,就在這兒給我賜婚的……”

“這兒以前可是有一條街的小吃。我跟唐豆子從那圍牆的洞裏溜出來,結果啊,最後連錢袋子都給人摸了去……”

每每回想起來,流蘇便是淚如雨下,太奶奶這一輩子,並不容易。對待她,更是親得不行。

“別哭了,爸爸和大伯馬上就到了。你下樓去接接他們吧。”趙織錦遞給流蘇一條手帕,拍拍流蘇的後背,不忍她如此傷心。

流蘇擦了擦眼淚,對織錦點點頭,起身準備下樓去接父親和叔叔。

剛走到樓梯口,流蘇便被一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卻沒有停下,待流蘇正準備去看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個穿著軍裝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她心想著,自認倒黴吧。那個冒失鬼就跟趕著去投胎一樣,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

“你沒事吧?”麵前伸出一隻手,將流蘇扶了起來。

流蘇緊蹙眉頭,動了動腳踝,卻是‘嘶’地吸了一口氣,“腳腕扭到了。”

那人也是微皺著眉,“我送你去看看。”說著,竟將流蘇打橫著抱了起來。

流蘇慌忙推著他的胸膛,“不用了,麻煩您將我放下來吧。”

這人與她素不相識,卻是如此親密地抱著她,讓她深感不安。

“剛剛撞到你的那個,是我的發小,我代他對你說聲抱歉。所以,送你去也是應該的。”

流蘇心想,原來,他們兩人竟是認識的。那麽剛剛那人撞倒了自己,由他的朋友道歉,她也就接受了。“好吧,那謝謝你了。”

在診室看過以後,流蘇的腳踝並沒有傷及骨頭,隻是軟組織輕微扭傷而已。這樣,那人才放下了心來。

流蘇道謝後,還是趕到了門口去接父親和叔叔。而那人,在確認過流蘇可以自己去後,便離開了。

流蘇帶著父親和叔叔回到太奶奶的病房時。剛剛推開房門,卻是愣在了當下。因為她看到,剛剛撞倒她的人,還有剛剛扶著她去診室的人,都在這病房中。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流蘇的語氣有些驚疑,也有些薄怒。這麽個冒失鬼,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太奶奶剛剛去世,在沒有安排好後事以前,家裏應該不會接待外人的。

“我……”那穿著軍裝的男人正準備說話,卻是被外麵的聲音打斷了。

“是這裏嗎?”那蒼老的聲音,明顯是因為過於激動而帶著顫抖的。

“老司令,是在這間房。您……進去看看吧。”

門被推開,映入大家眼中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手裏拄著手杖,一隻腳微微有些跛。

待他看到病**,被白色被單蓋住的人時。卻扔下了手中的手杖,大步奔向了床邊。

他輕輕地揭開被單,大喊一句:“母親,兒子來遲了!”便重重地跪在了床邊。

而剛剛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也跟在老人的身後,跪在了一旁。“爺爺,您當心身體。”

“這……”流蘇顯然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困惑,她轉身看向自己的父親。隻見父親對她微微點點頭。流蘇知道,父親一會兒會向大家解釋的。

那白發蒼蒼的老人,正是太奶奶的第二個兒子,已經有近半個世界未能再聯係上的人,趙睿。自從他從重慶前往延安後,便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聽說,他參加過多次的抗日戰爭,也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後來,他擔任過軍區的副司令員。年紀大了,因為一身的傷病,現在已經榮休療養了。

而他的兒子們和孫輩們,也全都是參了軍。那剛剛冒失將她撞到的,正是老人孫輩的老五,趙和平。

是父親和叔叔兩人,花費了很多年的時間尋找,現在終於才找到了他們。可是,他們卻是未能在太奶奶過世以前見上那麽一麵。不得不說,這是個深深的遺憾。

而兩家人一同商議後,太奶奶在三天後準備安葬。到時,會將太爺爺的墓,一同前移到八寶山公墓,與太奶奶合葬在一處。

下葬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到場了。一行人為太爺爺和太奶奶送行,哭倒的,卻是那年紀最大的叔爺爺趙睿。

他長跪在太奶奶的墓前,責備自己的不孝和遺憾,無論眾人如何勸解,他都拒之不理。直到昏倒後,才被送進了醫院。

離開的時候,流蘇準備招手攔下一輛的士,一輛車卻是在她的身前停下,“我送你回去吧。”

流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上車,“那就麻煩你了。”

“我叫容崢,邢容崢。你呢?”那人開著車,微側過頭,對流蘇笑了笑。

“趙流蘇。”

“趙流蘇,流蘇……”邢容崢在嘴裏輕念了念她的名字,“我記住了。”

“去哪兒?”

“送我回家吧,我想收拾一下太奶奶的東西。”

“好的,沒問題,坐穩了!”

“慢點兒開,喂,我說讓你慢點兒開……”

“哈哈哈哈……我的名字可不叫‘喂’。”

“嗯……邢容崢,麻煩你開慢點兒好嗎?”

“……”

流蘇的故事,從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