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晗並不是一個會照顧自己的人,穆正宏走後的這段日子,她要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晚飯,要麽就是叫的外賣。楊菲這會兒一推開門,就看到了桌子上散落著的外賣盒子,以及令人堪憂的衛生環境。
紀晗在楊菲麵前素來也不藏著掖著,但被葉文澤看到自己糟糕的生存環境倒有些尷尬,就聲音微弱地解釋了聲,“阿姨最近請假了,還來不及找個新的,所以家裏衛生是差了些。”
葉文澤倒是不以為意,把車鑰匙放在桌上,隨手就把外賣盒子扔到垃圾袋裏,然後問道:“折騰了這麽一晚上,你們都沒吃東西吧,冰箱裏有雞蛋掛麵這些嗎?我給你們煮碗麵吧。”
紀晗愣了一下,說道:“我不記得了,以前阿姨好像買過一些,你看看冰箱最下格還有沒有。”
葉文澤點點頭,打開冰箱,拉開最下一格,籲了口氣,道:“還有些榨菜肉絲,那我就給你們做榨菜肉絲麵吧。”他說罷拿起食材就去廚房準備了。
紀晗有些意外,就微微抬高了聲音,說道:“那個,鹽、味精什麽的在右邊上麵的櫥子裏,油,阿姨一般放在水槽下的櫃子裏,你找找好了。”
葉文澤的回應聲,湮沒在廚房的排油煙機開啟的聲音中。
楊菲看葉文澤在廚房忙得風生水起的,不由哈了一聲,道:“我倒是沒瞧出來啊,葉文澤你還是個下廚小能手呢!”
楊菲還待說點什麽,葉文澤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上來了。
在冬日的晚上,實在是沒有其他東西比兩碗熱湯麵更能安撫人的胃,讓人感到精神一振的了。
紀晗雖然瞧著這麵讓人有些食欲,可是她手綁著夾板並不方便,加上整個人又累又倦,就說道:“葉文澤,今天謝謝你。我沒什麽胃口,這麵就你自己吃吧,過會兒還要麻煩你把楊總送回家。”
葉文澤點點頭,“紀總,那您先去休息吧,我會送楊總回去的。”他的話不多,可是卻給人一種沉穩的力量。
紀晗真的太過疲倦,無法顧及其他,眼皮子耷拉著往房間裏去了,“啪”地一聲關上了門,隻剩下客廳裏麵麵相覷的楊菲和葉文澤。
次日,當紀晗起來的時候。昨天一宿的折騰讓她全身酸痛,幾乎就有那麽一瞬想要休息的念頭了。
可這念頭剛一轉過,她就想到樂而褔和新橋運的事迫在眉睫,當即一骨碌翻身,就從**筆直地坐了起來。這一下動靜太大,幾乎就像重物摔落了下來。
“紀總,您沒事吧?”門外響起的竟然是葉文澤的聲音。
紀晗吃了一驚,拉開門看到還穿著昨晚衣服、黑眼圈深陷的葉文澤,問道:“你怎麽還會在這兒?”
葉文澤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道:“楊總昨晚不讓我送,說您一個人在家,手受傷了不方便,讓我留下來照顧您。我昨晚也有些累,洗好碗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你一晚上不回家,家裏人不擔心嗎?”紀晗順口問了句,基於工作習慣,她這句既是關心,也是側麵了解他的家庭情況。
“我一個人在北京。”葉文澤笑了笑,隨即又有點尷尬地說道,“不瞞紀總您說,我在來朗尼麵試前,剛剛被房東掃地出門,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酒吧打工,既是想賺點零用,也是能找個地方住。”
“工作四年了沒存下什麽錢來嗎?”紀晗臉上在笑,言語中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前兩年房子還好賣的時候,倒是賺了些傭金。不過我爸腿腳不好,這錢都寄回去給我爸了。後來這不北京下政策了,房子一下不好賣了,我就改行去化妝品公司做銷售了。
“那一陣子有些顧客,業績也還可以,可是後來那產品被人舉報說備案不全,工商局就來調查了。我心想,我總不能在這山寨公司工作下去了,於是就大著膽子往大公司投簡曆了。”
葉文澤很坦誠,並沒有掩飾他的落魄。他望著紀晗,眼睛裏泛著感激的光芒,“衛總說是您幫我說話,才讓我留下來的。我還一直沒和您說謝謝。”
“張振不是你遠房叔叔嗎?我也就是看他麵子上打個招呼而已,舉手之勞,你不必跟我說謝謝。”紀晗擺擺手。
葉文澤聽到張振的名字,眼神微微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張振……嗯,其實真的是挺遠的關係,他也就是看我爸麵子打個招呼。可是不管怎麽說,如果沒有您,我是得不到這個機會的。而且很可能夏喬第一次找我茬兒,我就得被逼離職了。”
紀晗微微一笑,“那是你自己也夠聰明,你既保全了自己,也幫到了我。”
“無論如何,我還是非常感謝您,”葉文澤看紀晗的動靜,忍不住問道,“您不是打算傷成這樣還上班吧?”
紀晗並不以為意地說道:“小傷而已,公司還有事要處理,我當然要去的。”
“那我送您去吧。”
紀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了,你也折騰了一晚上,就先回去休息吧,公司那邊我會給你打招呼的。”
葉文澤不知怎麽的,眸子裏就有了幾分失望,卻又不甘心地說道:“紀總,這個點不好打車,您還是把車鑰匙給我,我開車送您去吧。我以前也經常給客人做代駕的,駕車技術沒問題。”
“真的不用了,”紀晗莞爾一笑,“看你兩眼跟熊貓似的,就休息下吧。”
她轉瞬想起葉文澤剛說自己沒地兒住,就順口說道:“你如果沒地休息,就在我這兒睡下也行。我前夫還有幾件衣服留著,你跟他身材差不多,就挑件幹淨的換了吧。”
葉文澤眼裏的失望,因著紀晗的這幾句關切的話,又轉瞬成了溫暖。他點點頭,眼睛笑得眯了起來,“謝謝紀總。”
紀晗堅持一個人去上班,她一路從公司門口走到自己辦公室,就已經聽到了無數的關於自己受傷的議論,各種誇張論述,聽得她不自主地搖頭。
公司前台於露一向就是個嘴快的小姑娘,她一見紀晗從電梯裏出來,就屁顛屁顛地奔上去,把今天最新的報紙遞到她手裏,眼睛快速地掠過她打著石膏的胳膊,一聲尖銳地驚呼,“紀經理,你的手怎麽了?”
紀晗自然知道她的明知故問,不過就是想借著自己的口問到更多的詳情。她自然不想留更多的口實,便淡淡地說道:“沒什麽,被打劫罷了。”
“喲?那傷的重麽?是在什麽地方啊?”於露連珠炮地問下去。
紀晗已經懶得搭理她了,拿著報紙的胳膊軟弱無力地揮了揮,人徑自往辦公室裏去了。
這一路過去,銷售部的、市場部的、後勤部的,一個個跑來跟她問候,也不見平日裏他們那麽殷勤。
“哎,紀晗你不說是在家門口被人襲擊的麽,怎麽這會兒又成了三裏屯了?”
“晗姐,到底凶手是一個還兩個?”
紀晗跟他們重複著千篇一律的對話,精神已經有些乏了,也就有一搭沒一搭的,前言不對後語地應對著。
“幹嗎呢,幹嗎呢?還讓不讓人休息了?”楊菲大步流星地撥開眾人,怒氣衝衝地指責道。
結果門一關,楊菲就趴桌上,一臉好奇地問道:“晗姐,你說昨晚的事誰幹的呢?”
那一瞬,紀晗真想找根繩子把自個兒吊死。
“等警察調查結果吧,”紀晗聲音還是極冷靜的,“事情調查清楚前,別妄下定論。”
“這事兒怎麽查清楚啊?我公安局的朋友去查過了,那段路根本就一攝像器盲點,大晚上黑燈瞎火的,我們哪兒看的到人?
“你想想誰和你有仇,又會用這麽下三濫手段的。這些渣也就會用點渣手段,法律手段是整不了他了,我看也就我找幾個弟兄打一頓就是了。”
紀晗白她一眼,說道:“你這也在朗尼幹了好些年了啊,怎麽說話還一副混混腔調呢?”
楊菲聳聳肩,“晗姐,你這又不讓我找人查、找人問的,怎麽能調查清楚呢?”
紀晗卻連眼皮也不抬,“昨晚不是葉文澤救我們的,你與其問我,不如去問問他呢。”
“哦,對哦,”楊菲猛地記起這麽號人來,卻撓撓頭道,“早上沒瞧著他來上班呢。”
“我看他折騰了一晚上,就讓他不急著上班,在我家先休息了。”
楊菲這一聽,八卦因子就上來了,登時把什麽凶手放在了腦後,笑嘻嘻地說道:“晗姐,昨晚我識眼色吧,把這個小奶狗留下來了,怎麽樣,還不錯麽?”
紀晗臉一沉,說道:“楊菲,我隻是當他普通員工和同事。他昨天幫了我們忙,現在又沒固定住的地方,我就讓他在我家休息一下。你不要再把這話傳出去了,否則公司流言蜚語的,誰知道會傳成什麽樣子。”
楊菲吐了吐舌頭,雖然有心再八卦,但她知道紀晗最忌公私混為一談。而且在出了葉偉倫的事後,她對辦公室戀愛更是忌諱,當即就不再說話了。
紀晗素來知道楊菲沒什麽腦子,尤其是對秀色可餐的小鮮肉更沒抵禦力,就淡淡說道:“現在多事之秋,你就別給我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