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偉倫走後,整個房間又陷入了一貫的冷寂。
紀晗的酒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漸漸散去,她有些恍惚,剛剛的葉偉倫的去留是不是隻是她的一場臆想,而他根本不曾來過。
楊菲的電話切斷了她的遐思。
“晗姐,你睡了沒?我找人查了徐慧芸的所有資料,你猜我看到什麽?”
“什麽?”紀晗的眼神放空,無精打采地問道。
楊菲絲毫沒察覺到紀晗的心不在焉,隻一驚三歎地說道:“她1992年3月登記結的婚,9月孩子就生下來了,算算時間不是奉子成婚就是自帶拖油瓶……”
紀晗用手捂住兀自在跳動的太陽穴,“所以這和我們有什麽關係嗎?”
“她2002年離的婚,孩子跟著生父,現在孩子已經二十六歲,你猜這個孩子叫什麽?”
“我怎麽知道?”紀晗順口說道。
她猛然間嗅到了奇詭的氣氛。楊菲會這麽問當然有她的原因,她想起了葉文澤說過的全部關於徐慧芸和他母親的話,一顆心不由揪了起來,難道這世界上的事真的會這麽巧?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是誰?”
“竟然是葉文澤,”楊菲越是興奮,語速越快,“徐慧芸離婚後來到北京,葉文澤和生父留在了嘉興海鹽。
“他生父原本是在鋼廠工作,後來因為工傷傷了腿,就從工廠退了下來。這些年一直就做保安過活,父子倆家境一般。葉文澤後來考到北京工業大學,他學校的記錄顯示他一直勤工儉學。
“那證明這些年他和徐慧芸沒有過多聯係,至少徐慧芸沒有給他資助。他畢業後做過房地產銷售,也在TST化妝品公司工作。但是他一直留在北京,我相信他也是在等待一個機會去見他母親……”
“不用說了我知道,”紀晗快速地站起身,葉偉倫帶給她的無力感一掃而空,她又成了自信滿滿又能幹的外企高層,“你做得很好,我現在就要去找葉文澤,以他為切入口,促成我們和新橋運的合作,我要讓徐慧芸簽下這份合約。”
紀晗掛了楊菲電話,迅速呼叫了葉文澤,電話那頭的葉文澤哈欠連天,說話也含含糊糊,“這晚上幾點啊……你不睡覺啊……”
紀晗翻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淩晨一點,但她心裏一點沒有擾人清夢的愧疚感,隻抬高了聲音說道:“你起床加上打車的時間,三點前來我家來不來得及?”
“紀晗……你瘋了吧……”葉文澤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就要掛掉電話,“大晚上有覺不睡發什麽瘋啊……”
“小朋友,我勸你最好聽話,如果你來得晚了一分鍾,我馬上打電話告訴你媽,說你現在來了北京。”紀晗臉上帶著笑威脅他。
“我……媽……”
“徐慧芸。”
這一聲如同炸雷,生生就把葉文澤給炸醒了,他“騰”地一聲從床板上坐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什麽徐……你……你……”
“葉文澤,我正在費盡心機找你呢,沒想到你就在我身邊啊。你趕緊到我這兒來,否則我這個電話可就打到你媽那兒了。”
紀晗已經十拿九穩,她帶著勝利的微笑掛掉了電話,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妝容糊成一團如同鬼魅的自己,不禁微微搖了搖頭,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會在一個小時前,為了一個男人這麽失態,幸好楊菲這個電話讓她醒了過來。
紀晗開了熱水和浴霸,將臉上的妝容洗淨,又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覺得整個人都蘇覺過來,這才起身,換上居家的衣服,打開電腦,泡好咖啡,把法務發來的協議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在咖啡的香氣中迎來了葉文澤的敲門聲。
紀晗打開門,對他莞爾一笑。
葉文澤頭發兀自翹著都不平順,臉上吊著兩個黑眼圈,打著哈欠,衝著紀晗喊道:“你說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身份的?不,上次見麵的時候你還問我和徐慧芸的關係呢,這兩天你憑什麽就知道了啊?”
紀晗將他迎進門,“抱歉,因為我們公司想要和你母親的公司合作,可是因為以前一些不愉快的事,你母親對我們存了些誤會。
“所以我們調查了你母親以及她身邊所有有關的人,結果不小心調查到你身上了。如果不是這調查,我怎麽會知道原來新橋運的公子就在我身邊啊?”
葉文澤哼了一聲,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我又不是新橋運的公子,怕是徐慧芸都不記得這世界上有我這個兒子了,你確定找到我有用?”
紀晗瞧著他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裏也存著歉疚,嘴上卻說道:“根據我們調查,徐慧芸到北京後,也沒有再結婚,沒有孩子。現在你是他唯一的孩子,我想你去找她,她怎麽也會給你麵子的。”
葉文澤沉了臉,“我不會去找她的。”
“如果你不想找她,葉偉倫為什麽會抓著你的把柄,說你一直在和她接觸?”
紀晗的話語犀利地戳穿了葉文澤隱藏多年的秘密。
葉文澤終於爆發,他喊道:“是,我一直試圖在接觸她,但我並不是想認回她。我隻是想問她,北京的生活難道那麽好,讓她一定要遺棄我和我爸爸,這麽多年都對我們不聞不問?
“我一直記得當年她走得時候和我爸說,因為他這個人太不思上進,她看不起他,不願意再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和另一個她認為成功的男人私奔去了北京,那個男人有自己家庭的,所以她沒結婚。
“我這些年一直在掙紮努力,我就是想事業有成,然後再去找她,問她到底有沒有後悔當年的選擇?”
“那現在給你這個機會,你可以當麵去找她。我會告訴她,你是她的親生兒子,同時也是我們朗尼的合作方負責人。你已經靠自己的努力,成功在北京立足,這個機會難道你不想要嗎?”紀晗試圖煽動他。
葉文澤在紀晗的鼓動下紅了眼睛,但旋即他又笑了來,咬牙切齒地說道:“紀晗,我真是感謝你讓我進公司,你這麽一路利用我徹徹底底,你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紀晗聽他這麽質問自己,不免也有幾分愧疚,就說道:“文澤,如果不是我在新橋運的事情上已經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想到去利用你的身世。我不想輸給瑪卡,所以請你幫助我。”
“你到底是不想輸給瑪卡,還是不想輸給葉偉倫?”
紀晗沉默了。
葉文澤看著紀晗這副神態,不由又歎了口氣,他說道:“紀晗,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的。反正我也要見她的,就當這是個機會吧!誰愛誰,就是誰欠誰,這句話我總算深刻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