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市私恩,不如扶公議;結新知,不如敦舊好;立榮名,不如種隱德;尚奇節,不如謹庸行。
【譯文】
一個人為了自己的私心而施恩予人,不如光明磊落去爭取大眾的公益。
一個人與其結交很多新朋友,不如加深原有朋友的舊交情。
一個人與其沽名釣譽,不如暗中積些陰德。一個人與其標新立異、製造名節,不如謹言慎行,做些平凡好事。
【解讀】
收買私人的恩惠,不如扶持公眾的議論;結交新的朋友,不如增進與老朋友的友誼;樹立美好的名聲,不如培養不為人知的美德;崇尚奇特的節操,不如注意平時的行為。 【事典】
禮待項伯,敵為我用
劉邦為了挫敗項羽,曾用到“借敵製敵”這一謀略。這一謀略要達到的目的是,自己難於做到的事情,可以假手於人去做,不必親自動手,坐享其利,甚至還可驅使敵人去利用另一個敵人以達到我之企圖,或者借用敵人利用我們的機會反過來加以利用而達到己方的目的,使敵不知不覺為我所用。
“借敵”,是古今中外兵家都很重視的謀略。利用敵人來削弱敵人,戰勝敵人,常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是上兵之策。
據《資治通鑒》記載,三國末期,魏國大將諸葛誕反對司馬昭專權,被司馬昭的大軍圍困在壽春。當時東吳孫權對諸葛誕是同情和支持的,曾先後派兵前往救援,除文欽和全懌進入壽春城外,朱異和司馬
均被司馬昭擊敗,這時司馬昭為了徹底消滅諸葛誕及東吳軍隊,運用“以敵製敵”的策略,使敵內部發生變化,然後從外部進攻,從而大獲全勝。
司馬昭的第一招,是先製造謠言,說東吳救兵快到,自己糧食缺乏,不能持久,並故意抽出一部分老弱官兵到淮北一帶去籌糧。這一措施使諸葛誕大為寬心,放鬆警惕,在城內大吃大喝。過了幾時,東吳救兵並未到,但城內糧食已快吃完,發生問題。接著,諸葛誕親信蔣班和焦彝因主張速戰和文欽發生爭執,諸葛誕想殺他們,蔣、焦二人害怕,出城向司馬昭投降。
由此可見,在複雜的軍事鬥爭中,智高一籌的謀略家,由於善於製造矛盾,利用矛盾,常可收到“兵不鈍而利可全”的效果。項伯是項羽的叔伯之輩的親人,對當時正在鹹陽宮中的劉邦而言當然是敵人。然而劉邦在緊要時,對項伯以禮相待,從而得到內幕消息,取得了生存的機會,保存了自我的力量。此時,項伯不正如蔣班和焦彝,而項羽和諸葛誕,劉邦和司馬昭不都有極其相似之處嗎?項伯,楚國名將項燕的庶子。項燕在和秦軍作戰陣亡後,項伯也和項梁一樣,在楚人的保護下四處躲避秦軍的追捕,過著流離失所的日子。後來,項伯逃到下邳,和博浪沙刺殺秦始皇失敗後逃到下邳的張良相遇。張良曾對處在貧困交加中的項伯,給予了極大資助。後來,張良又提供了大量的盤纏,幫助項伯尋找到了在會稽起兵的項梁。項梁陣亡後,項伯待在項羽身旁,以項羽叔父的身份自居,在項家軍中擁有相當高的地位。項伯對情義看得很重。當他隨項羽大軍進入關中後,得知自己的恩人張良就在劉邦身邊時,很想去見見他,但由於駐紮在灞上的劉邦正和項羽對峙,項伯就沒有去成。當時劉邦領先一步進入鹹陽後,他怎能不激動?他忘記了妻兒,忘記了曾經西征的苦難,鹹陽宮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地方嗎?“大丈夫當如此也”不就是這樣浩浩****進入此宮嗎?劉邦興奮得頭腦發昏了,因此便得意忘形起來了。鹹陽宮是秦孝公十二年即公元前350年在渭水北所建,當時已有“東西十二裏,南北十五裏”的規模。此時的鹹陽宮是秦皇帝日常辦公議事的場所,其宏偉的氣勢已遠非昔時可比。此時
渭水上已有了兩座橋,稱之為便門橋的是皇家專用橋,用以使渭水北岸的鹹陽宮和渭水南岸的
宮殿群聯結一氣,如始皇即興而建的興樂宮,始皇為賀獲胡姬而建的長樂宮,惠文王時修建的長安宮,為“垂衡天下,畫地而不犯”的曲台宮,還有公元前220年所建“象天極”的信宮等等。
劉邦以前因徭役事曾到過鹹陽,對於壯麗的宮室隻有遠遠睇望的份。今天,秦二世三年九月,他以主子的身份來到這兒,心裏既愜意,又緊張。愜意之情自不必敘,而緊張是因為過去不敢想的東西,今日驟然到手。他屏息凝視著“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勾心鬥角”,“盤盤焉,菌菌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的宮室冥思:瞧啊,子房前日所吟的“如歧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車斯飛”的詩,形容眼下所見,真是太貧乏、太單調了。高大、宏偉的朝宮,富麗、燦爛的大殿,他略略瀏覽,麵無表情地踱過去了。迎候的降臣,隨同的親信,都為沛公的冷靜深感驚訝——無人能不對此殿擊節讚歎啊!他打馬加快了步伐,對金碧輝煌的重宮巨殿不再慢慢欣賞,以後有的是時間啊!眼下他更想見的是鹹陽宮正殿及始皇的寢宮,以及傳說中的宮藏三千佳麗。他從陳留城出來,一直潛心戰事,沒有接近女色。如今戰事已歇,玉璽在握,麵對人間仙境般的宮苑,風流慣了的他能不產生欲念麽?
從中可見,劉邦是不露聲色,智勇沉著的。一個鄉裏來的,農民出身的小亭長,怎能不激動萬分,他內心早已被鹹陽宮的氣勢逼迫得招架不住了。但他的表麵是木訥的,冷靜的。惟有一點不夠的是他犯了色忌。劉邦尤其對後宮裏給皇帝享受專用的帷帳、狗馬、重寶、婦女更是愛得不得了,隻是鑒於大家的眾目共矚,暫時也不敢太放肆,隻表示有意進駐到秦皇宮殿去大大享受一番。
不過這個舉動是相當危險的,因為一進駐皇宮,即代表有代替秦王朝之政權的積極企圖。
這種企圖心很可能會成為“眾矢之靶”——各集團群起而攻之的對象。這時,劉邦的最親密戰友,也是沛城時代的首席班底——樊噲提出了警告。“沛公的誌向是想角逐天下,還是想做個富家翁呢?這些奢華的享受物都是使秦皇室滅亡的主要原因啊!沛公您怎麽會需要這些東西呢?”
但劉邦實在舍不得,在那裏猶豫不決。蕭何認為依劉邦的個性,最好找一個不那麽親近、但在劉邦心目中又有地位的人來勸告,比較會讓劉邦覺得不好意思。因此,他指派當時仍屬客卿地位的張良去辦這件事。
張良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便道:“正因為秦皇室無道,隻顧享受而不知天下疾苦,沛公才有機會到這裏來啊!所以為了替天下除此殘賊,便應建立簡樸清廉的形象,此所謂‘吊民伐罪’
也。如今您剛入秦皇宮,便急著去享受這些奢侈的皇宮設備,此所謂‘助紂為虐’啊!而且所謂‘忠言逆耳卻有利於行事’,‘良藥苦口卻有利於治病’,希望沛公能夠聽從樊噲的勸告啊!”
連張良都出馬了,劉邦也明了這是大多數親密戰友的心意,違背了將失去大家的支持,便慨然將軍隊退出鹹陽,還軍灞上。然而不到十二月,項羽的軍隊便到達了鹹陽,進駐新豐鴻門,與駐紮在灞上的劉邦的軍隊相互對峙。此時項羽已看不慣劉邦,並且對劉邦已有所警惕。其實西征的過程中劉邦並沒有打過多少場勝戰,而項羽才真真實實打過幾個漂亮仗,當項羽的軍隊在鴻門駐紮下時,劉邦的形勢已有危險。他的左司馬曹無傷看在眼裏,便偷偷來到項羽的軍中,背叛了劉邦,向項羽報告說:“劉邦想當關中王,對投降的秦王子嬰,不但沒有治罪,聽說沛公還打算讓
他做相國,皇宮裏的財寶也讓劉邦拿走了,沛公借著將軍的威力才進了關,按理應當等候將軍的命令再決定大事,他反倒忘恩負義,與將軍作對。”項羽聽後氣憤萬分,大罵:“可恨劉邦,目中無人,天下恨透了秦國帝王,你反要他做相國,還跟我作對,明早我就打過去,看你能逃到哪裏。”並立即下令,全軍於當天夜裏飽餐一頓,天一亮,就向劉邦方麵的軍隊發動進攻。七十多歲的幕僚範增,此時也主張項羽盡快鏟除劉邦。他鼓動項羽說:“劉邦在家鄉的時候,誰都知道他是個無賴,又貪財,又好色,可現在他進了關,不貪圖財物、美女,從中也可以看出他的野心。如不消滅他,日後一定後患無窮。我偷偷地派人去觀察過他,都說他有天子氣象。所以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勿留後患。”這種局麵完全是劉邦一時糊塗造成的。如果劉邦存心稱王,就應當注意項羽軍隊的動向,但是他卻在項羽準備進攻的時候睡大覺,對項羽的動向一無所知。項羽軍中的項伯當然也知道這個消息:項羽明日便出擊灞上,劉邦如被擊潰,自己的知己張良的生命也便危在旦夕。項伯便趁著夜色冒著危險偷偷地前往劉邦的軍營。張良實在是太聰明了,見項伯這樣,便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緊急情況。在張良的一再追問下,項伯隻好將項羽準備明日襲擊劉邦的消息告訴了他,這個消息讓張良非常吃驚,他沒有想到項羽的動作竟這麽快。張良當然也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見劉邦危在旦夕,自己哪能私自逃亡,於是他說服了項伯,讓他跟自己一起去見劉邦。稟報了劉邦後,張良先入營帳,讓項伯在外麵稍等。張良進了帳,見到劉邦,把項伯所說的情報說了一下,劉邦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急急問道:“這可怎麽辦才好啊?”張良問:“將軍真的要抗拒項羽嗎?”劉邦皺著眉頭說:“那是解先生讓我那樣做的,他說把守著函穀關,不讓諸侯進來,關中的天下就大定了。”
張良問他:“將軍自己認為能夠抵抗得了項羽嗎?”劉邦沉默了一會兒:“當然不能,可現在該怎麽辦呢?”“不如請項伯來,與其商量一番,也許能夠緩解這種矛盾。”張良說。劉邦為了便於稱呼項伯,忙問張良說:“你與他的年齡誰大?”張良答道:“他長於臣。”
劉邦忙說:“你快把他引進來,我以兄長之禮待他。”張良出來請項伯,兩人共同入內。這時,劉邦已準備好酒菜,擺出一副接待貴賓的場麵,不等項伯同意,劉邦便作出拜見長輩(劉邦和項羽曾結拜為兄弟,項羽的叔叔當然也是他的長輩了)的禮節,舉杯敬酒。項伯見劉邦如此禮待自己,十分感動。
說話間,忽又打聽得項伯還有一兒在家,劉邦也不管女兒才三四歲,忙央著張良撮合結成兒女親家。項伯見劉邦一臉坦誠,全然一副鄉間長者模樣,睡在帳篷裏就滿意得了不得,哪來的野心韜略!
劉邦見項伯對自己沒了戒心,然後又向項伯訴說起了自己的“苦衷”:“項將軍對我的誤解實在是太大了,我們過去的交情其實挺好的,我怎麽會不仁不義地背叛他呢?入關以來,我什麽東西都不敢據為己有,所有資料全部封好,就是為了等待項將軍來接收啊!我之所以會派兵防守函穀關,是怕有其他軍隊入侵,讓我無法向項將軍交代。我這樣日日夜夜盼著將軍的到來,怎麽可能會反叛他呢?請您替我向項將軍說情,說我劉邦從未忘記過去他對我的恩情!”
項伯見劉邦說得如此誠懇,便當場承諾替劉邦向項羽說情,勸說他停止攻打劉邦的計劃。項伯也對劉邦許諾,今天晚上即去拜見項羽,親自向他解釋一些情況,消除項羽對他的誤解。
項伯回營後,徑直往中軍帳去找項羽。項羽本無睡意,見親叔來找,翻身相迎。聽項伯把事情前因後果一講,當即拍著手便說:“對呀,我本來就不信劉邦會是那號人嘛!”接著又對項羽說:“要是劉邦不先攻破關中,你今天能夠這麽容易地進來嗎?現在人家有了功勞,你不獎賞人家,還要去打他,這太不合情理了。他說他明天親自來賠不是,我們要好好地招待他才是。”
經項伯如此一說,項羽有些動搖,便應承下來。第二天清晨,楚營前鋒英布、項莊,將軍鍾離昧、章邯等跨馬提槍,數萬騎士,整裝待發。
這時卻聽到項羽下令,暫且停止攻打劉邦。項羽的軍隊一撤,在遙遙相對的劉邦的營地中,劉邦早早便站在望塔上,親自觀察軍情,隻見項羽的軍隊解散開來,才鬆了一口氣。為了擺脫目前的危機,劉邦來了個光棍不吃眼前虧,先是打聽項伯的年齡,“以兄之禮待之”,既而在席間又畢恭畢敬,極盡殷勤,直到最後,又不惜出賣女兒的幸福,用女兒作政治籌碼,換得了項伯的承諾,臨走的時候,還是不忘記根本的目的,叮囑項伯千萬在項羽麵前替他美言幾句。其政治手段應用之純熟,項羽實在是及不上劉邦的。劉邦對於敵方的項伯,能做到如此禮節皆備,尤其是對項伯這樣重兄弟義氣的人,他能看人下菜,抓住了項伯的心。從中可知,劉邦外交的手腕,遠遠超過了項羽。其實,項伯就算對劉邦沒有極大的用處,單憑項伯與張良的那段生死之交,以劉邦的性情,他也必會以禮相待,隻求交個朋友。更何況在這次戰爭中項伯對劉邦如此重要,加上他本來的性格,因此表現起來,如魚得水更加自然而然。從感情上以真誠俘虜了項伯,才得以使項伯出麵擺平了灞上鴻門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