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特別想請教您的是,您活得如此快樂自在的秘訣是什麽?
答:我們永遠不把我們自己的人生往簡單方麵去思考,我們自己的想法越弄越複雜,為什麽要這樣呢?就是因為喜歡,就因為這樣快樂比較好,快樂比痛苦好,這當然的事情。所以要把所有的問題簡單化,把自己想法簡單化的話煩惱就會比較少。
問:《射雕英雄傳》中有一道名菜:二十四橋明月夜。蔡瀾先生和一位香港的美食家真正做出了這道菜,我很好奇,您是怎麽把豆腐弄得那麽圓的?然後又放到火腿當中,而且嵌合得非常漂亮。
答:大的金華火腿,用電鋸把三分之一鋸開,鋸開以後,再用電鑽鑽二十四個洞,鑽了二十四個洞就用掏雪糕的那個把豆腐掏了填在洞裏麵,填二十四個再把這一塊東西蓋起來,再拿到蒸爐裏麵去蒸六個小時,火腿的味道都會跑到豆腐裏麵去。
十二個人吃飯,每個人掏兩粒來吃,那麽這個火腿呢,其實在書上也是這樣寫的:棄之不食。火腿就把它丟掉吧!
問:倪匡先生最近還好嗎?
答:最近很懶惰。他住在北角,叫他來銅鑼灣吃東西他都不肯。他就一直在他住的房間附近生活,他以前在三藩市的家很大,現在這個北角的家非常小。而且我說“倪匡兄啊,你以前住的這麽大,現在住的這麽小,真可惜啊”什麽的,講了一大堆。他說小就小,小有什麽不好,我昏倒的時候,我用手一擋就擋住了嘛。所以他很樂天,他永遠是一個外星人,永遠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的人。
最近我跟他喝酒,他也喝了,那些朋友看到會說,倪匡你不是說過你喝酒的配額已經滿了嗎?怎麽還在喝酒?他說是跟蔡瀾喝嘛。我壞的酒的配額完了,好酒的配額剛剛開始。
問:您對我們當代年輕人有什麽告誡嗎?
答:沒有勸誡,年輕是一個階段,都要過的。我很看不慣年輕人和我爸爸很看不慣我是一樣的道理。我還是很喜歡年輕人,還是喜歡跟你們交流。年輕人最好的就是可以犯錯,不要怕犯錯。有些事情做不了的話你要去想,我很不喜歡年輕人想都不敢想,那這個就沒有什麽希望了,想總要想,對也好壞也好一定要想。這個是我給年輕人的話。
我不相信一代不如一代,我相信青出於藍。
問:您活到這種通透的程度,現在還有什麽煩惱嗎?
答:我有煩惱,但是我不告訴你,因為我告訴你沒有用,你解決不了我的煩惱,沒有用,所以我不跟你講。因為我要把我所有的煩惱、痛苦都鎖到一個保險箱裏麵,把它一踢踢到大海裏麵去。
因為講了沒有用,我是一個帶歡樂給大家的人,我不想把我的痛苦追加在你們身上,什麽事情就先笑,就哈哈哈大笑三聲,我跟倪匡兄學的。
問:您覺得年輕人,該如何去經營一段愛情,該如何去遇見一段愛情?
答:愛情是不要經營的,愛情如果要經營那就很假,愛情這種事情一發生了就是不可收拾的。一愛就愛了,要不然的話誰肯去結婚?結婚是一件很野蠻的事情,所以一定要衝昏頭腦的時候才會做嘛。
問:雖然咱是第一次見麵,但是在見您之前我看過您很多書,然後通過書本的交流,我感覺在您的書裏我已經跟您成為好朋友了。您覺得這樣咱們算是朋友嗎?
答:是,這樣是朋友。我跟很多古人都是這樣,我跟王羲之,我跟畢加索也是朋友,我跟很多很多古人都是朋友。
問:您在練書法的過程中用的毛筆,在做飯的過程中用的鍋鏟,還有篆刻時候的刻刀,這三個工具怎樣去完成您的書法、美食還有篆刻?
答:熟能生巧。一般我們刻完了以後拿去給馮康侯先生修改,他拿了一把刻刀好像在切豆腐這樣,我一看,我說有一天我能夠像他這樣就好了。現在人家拿一個印過來給我,我也切切切。因為熟能生巧,所以我有這種把握。
刻印是一種樂趣,沒有經過這種樂趣的人不曉得。就是你在刻的時候,在晚上,你就這樣把這把刀推過去,那個爆裂石頭的聲音,那個聲音真的好聽,好聽到極點。
晚上你要是聽這個聲音,你會覺得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問:您活得特別通透。您是從年輕到現在一直是這個狀態,還是經曆了一些事情以後,一個時間的沉澱以後,您才是現在的這個樣子?
答:我年輕的時候很刻苦耐勞,我付出很多,我生活艱苦,我要供養我弟弟上學,我是過著苦行僧的生活。很年輕的時候,經過很多經曆就有一點成績,有一點成績我就開始享受了。
當然要享受,當然要“報仇”了。有一對對聯就是:發上等願,發願的話要上等願;結中等緣,就是跟人家做朋友,也不必高攀了,普通人結朋友也很好;那麽享下等福。我是正在享我的下等福,上蒼對我還好了。
問:先生您曾經說過,對於老字號有一份敬意,但是就是麵對現在的這種新潮流,您覺得老字號應該如何打破現在這樣的困局?
答:不要打破,老字號就老字號,就是按照一貫的去做,也不要創新,什麽都不要就維持。
日本有很多老字號,就是日本人開店拿來一塊布掛在那邊叫作軟簾。他就是讓軟簾一直掛在那邊,所以說隻要開店的一天,隻要食物保持不變的一天就一直做下去。什麽辛苦也好怎麽困難也好,做下去的話,就變成百年老店了嘛,也不必求變的,我很反對求變這回事。
問:您認為“美食不是垃圾”的那個概念和意義是什麽?
答:我認為所有的快餐店都是垃圾來的。你們喜歡是你們的事情,我認為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