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靈他往湖裏看了一眼,然後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刀,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麵上。

詭異的是,他的血落下來以後,卻並沒有滲入到泥土當中,而是浮在地麵上,始終不滲。

他繞著湖,慢慢地走了一圈,鮮血一滴一滴地灑在地上,圍著琥珀繞成了一圈鮮紅的線。

匣靈口中念念有詞,他慢慢地走到了水裏,鮮血一融進水裏,立馬就散開了,然而,他的血在湖裏散開以後,顏色卻半點都沒有被衝淡。

鮮紅的血水從他的身邊蔓延開來,隨著他的腳步,慢慢擴散到了整個湖泊中,這座原本清澈見底的琥珀,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池鮮血。

更奇怪的是,這座湖裏麵的水,明明就已經變成了一池血紅,而匣靈進入到湖底之後的動作,我卻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我看到他抱起了杏兒,用手指蘸著鮮血,在杏兒的額頭上畫了幾筆,臉色慘白的杏兒,在他手指挪開的一瞬間又恢複了血色。

隻不過她仍然緊閉著眼睛,也沒有呼吸。

匣靈眼神哀傷,緊緊地把杏兒抱在懷裏,他張嘴,跟杏兒說的話,穿過了層層水波,進到了我的耳中。

“杏兒,我陪你來了……你等我……不管過多少年,我都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活過來……”

血色的漩渦從匣靈的部位開始漸漸擴散出來,被那團血色漩渦卷過的地方,到處都彌漫著一片片冰冷的血霧,在血霧裏,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周圍的一切竟然都被卷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轉著,縮小著,就在漩渦攪動的速度到達極限時,周圍的一切竟然又都瞬間靜止了下來。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就又變成了風水匣裏麵的樣子。

湖水已經恢複了清澈,匣靈抱著杏兒,臉頰輕輕貼著她的額頭,“杏兒,你等我,等我讓你活過來,在這個地方,再不會有人為難你了。”

說完,匣靈就把杏兒慢慢沉進了湖底……

我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所以……難道說……這才是風水匣真正的來曆!?

匣靈在這裏守了上千年,除了要鎮壓惡靈,他最想要做的,竟然是複活他千年之前的戀人。

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會在夢裏看到這些?

是所有進來這裏的人,都能看到這些,還是說,是有什麽人刻意為之,故意想要讓我了解這些的?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周圍又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一下子變得濕冷了起來,我搓了搓手心,真是奇怪了,在夢裏竟然也會感覺到冷。

我想趕緊醒過來,可我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能讓自己醒。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隻冰涼的手,從濃霧中探了出來,牢牢地攥緊了我的手。

“別留在這,想辦法出去……外麵還有人在等你……快點辦法出去……”

我一個激靈,猛地轉身想看看是誰,卻根本看不到有任何人的存在,隻能感受到那隻冰涼的小手握著我。

“快點想辦法走,要不然……”

我看不見它的樣子,隻能憑借聲音推斷,說話的人一定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它的聲音很誠懇,又有些急切。

隻不過它的聲音也像是這團霧一樣,有些縹緲,還有些斷斷續續,讓人聽不清楚。

要不然怎麽樣?我很好奇,然而還沒等我問,剛才平靜的湖麵,忽然就泛起了層層漣漪。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就是在這時候從湖水裏竄了出來的,我忍不住回頭看向湖麵,幾乎是在眨眼間,那一層層淺淺的漣漪,瞬間就猛烈地**漾了起來,兩隻血紅血紅的眼睛,泛著貪婪凶狠的光,直直地盯著我。

就在這雙眼睛出現的一瞬間,那隻握住我的冰涼小手把我抓的更加用力了。

一顆人頭浮上了水麵,從它的五官,還有身上濕淋淋的衣服,都能看出來它就是剛才我看到的杏兒。

隻不過現在從水裏出來的杏兒,卻跟那個從容赴死的少女完全不一樣了。

它的頭發不知脫落了多少,隻有幾縷還貼在青色的頭皮上,一張臉上,肌肉走向都已經猙獰的不成樣子,五官依稀還有原來的模樣,可一雙眼睛滿是怨毒,血紅血紅。

它的手也從水裏探了出來,枯瘦青黑,尖銳的聲音從它的喉嚨裏擠了出來,“給我……把你的魂魄給我……”

我一哆嗦就想跑,然而我卻悲哀的發現,從它冒出來的那一瞬間開始,我的身體竟然不能動彈了!

眼看著杏兒的手就要抓住我了,那隻牢牢扣住我手腕的小手一用力,我硬是被它給拖了出去。

奇怪的是,隻要這隻手還拉著我,我的身體就可以動,它一路拉著我,在濃霧裏狂奔,直到眼前越來越亮,那隻手才猛地停了下來,把我對著亮處用力一推,我腳底下一閃,整個人就都被推了出來——

在推我的時候,那個聲音還在急急地跟我說,“快點走,快點想辦法出去,不然你會死在這裏的!”

它這算是救了我一回,我特想回頭看看救了我的是什麽人,然而,就在我衝出那團濃霧的一瞬間,我就從夢裏醒了過來。

醒了的我滿頭冷汗,剛才這個夢做的也太逼真了,尤其是杏兒從湖底裏出來的時候。

我抬手,想擦擦汗,一抬手卻愣住了,在我的手腕上,竟然真的有一個青色的手印!

所以剛才那個……不僅僅隻是一場普通的夢?

所以夢裏那個救了我的人,它跟我說,如果不快點從這個地方離開,我就會有危險,也是真的!?

我打了個激靈,這麽說來,匣靈他好像也有跟我說過,讓我不要靠近湖泊,理由是陰氣太重,可實際上,湖泊最危險的並不是什麽惡靈,而是杏兒的魂魄麽!?

一股濃重的不安,忽然就從我的心裏升騰了起來,潛意識裏一個聲音正在提醒著我,我必須快點找到一個辦法,快點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可是……我到底要怎麽逃?

坐在床角,我盯著手上的那枚骨戒,眼淚不爭氣的就掉了下來,從我進到這裏開始,骨戒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君維藥他……怎麽才能找到我?

“快點來……”我捧著骨戒,眼淚怎麽都止不住,“君維藥,求求你快點來……”

君維藥沒來,匣靈倒是來了。

我一看到他,就立馬抹了兩把眼淚,抬頭盯著他,不知道他是打算來幹什麽。

“這裏陰氣太重,你未必受得了。我這有幾件衣裳,穿上可以抵擋邪氣,你換上吧。”

他手裏提著的,是幾件古色古香的衣服,全是半舊的,我沒伸手去接,嘴裏不受控製地就冒出來了一句,“是杏兒的?”

我以為他在聽到杏兒的名字之後,一定會有所動容,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臉上的表情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匣靈隻是看看我,把衣服放在了桌子上,表情淡然,“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現在對你來說有用。”

放下衣服,說完這句話,匣靈就轉頭走了。

一想到剛才夢裏看到的杏兒,我就一點也不想動這些衣服。不過,匣靈有一點說的沒錯,這個地方陰氣太重,在這裏待的時間越長,我就越不舒服。

尤其是在做了那個夢以後,我的手腳冰涼冰涼的,怎麽都緩不過來。

爺爺跟我說過,活人要是在陰氣太重的地方待久了,慢慢的就會衰竭而死,現在我還沒有等到君維藥,我不想就這麽死在這兒。

琢磨了半天,我還是認命地把他拿來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想了想,我又回頭,用從外麵撿來的石頭碎片,在牆上刻下了一道劃痕。這裏沒有用來計時的工具,最起碼我想知道,我到底在這裏過了多少天。

剛劃完一道,那顆石頭碎片就掉在了地上,我一手扶著床,彎腰去撿,低頭的時候,耳朵正好抵在手邊,雖然隻是一刹那,但我的心髒卻瘋狂的跳動了起來——

是君維藥,我聽到了君維藥的聲音!

“君維藥!”我瞪大眼睛四處找著,是他來了麽,他終於找到我了麽!?

然而我在把周圍全部找過一遍以後,卻又失望到了極點,根本沒有君維藥。

就在我差點死心的時候,我又猛然想起來了什麽,對了,聲音,我雖然聽到了他的聲音,可他卻不一定就在這裏!

回想著剛才那一瞬間,我又盯緊了骨戒,難道說……

我的心髒又開始砰砰亂跳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我把它舉到了我的耳邊,屏住呼吸,專心致誌地聽,竟然真的是君維藥在喊我的名字!

可是,從骨戒裏傳出來的聲音,一直都是斷斷續續的,我怎麽都聽不清,唯一能聽明白的,就隻是君維藥在喊我的名字。

然而就算是這樣,我也已經有了特別大的希望,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我,一定可以把我從這個地方帶出去!

雖然聽不清,我還是在竭盡全力的聽,好像有那麽兩句話,是他在翻來覆去的說,那應該就是君維藥最想要讓我知道的事情,可不管我怎麽聽,我都聽不清楚,甚至就連隻言片語都聽不清。

在那片模糊的背影裏,我好像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哭聲,十有八、九是莎莎一直在自責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