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總是喚我娘親。

之前總覺得他黏人又討厭。現在,第二次來到人間,在王蘭因的身軀裏,處境艱難,唯有他待我依舊,我看著他,竟不那麽嫌棄了。

我揉搓著他的小臉,道:“對咯!肉團團真聰明哇!”

太監慌道:“小祖宗,娘親可不能亂叫啊……”

肉團團認真道:“她就是本王的娘親。”

“這……”太監擦著汗,問管事婆子道:“這小女娘是誰,怎會在外宅中?”

管事婆子道:“回王總管的話,她是彰德軍節度使王饒王大人府上的三小姐,王夫人特命人送來給您做妾的。”

太監道:“荒唐!這門親事,縱是王家敢結,我也不敢。若讓主上知道我納官宦之女為妾,還當我打著大內總管的名頭在外如何欺男霸女、橫行霸道呢。我頭上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送回去,趕緊送回去。”

“是。”管事婆子答應著,向我道:“王姑娘,您請吧。”

肉團團一把拉住我的手:“不許走,不許娘親走!”

太監哄勸道:“小祖宗,她真不是您的娘,她是王府的三姑娘,還沒出閣呢……”

“本王不管!本王就要帶她進宮!父皇那裏,本王自有交代!”肉團團拉著我上了府外的轎輦。

太監見勸說不動,無奈,隻好跟上來。

肉團團想了想,吩咐道:“把豹子也一道帶進宮。本王看娘親擒豹,甚是好玩兒。”

說完,他仰頭,渴盼又小心地問我:“娘親教我馴豹,好不好?”

“好。”我痛快地答應了。

肉團團將臉拱到我懷裏:“娘親真好。娘親是最好的。”

肉團團真容易滿足。仿佛我對他好一點點,就讓他無限滿足。

如此的親熱,讓我無措。那些隨侍的仆役們滿眼嫉妒,好像我走了狗屎運。我尷尬地朝太監笑笑。

轎輦一路往皇宮而去。

夕陽漸漸隱去,飛鳥振翅歸林。

到宮中時,天已經黑了。

我陪著肉團團在豹房玩了好一會兒。

凶猛的豹子,被我馴服,我騎在豹子的背上轉圈圈,肉團團拍掌大笑。

太監不由道:“王三姑娘與太子殿下真真兒是投緣,老奴從沒見太子殿下這般開心。”

肉團團玩累了,拉著我回萬歲殿的偏殿歇息。

柴榮猶在正殿處理公務。

肉團團躺在榻上睡著了,睡前緊緊揪著我的衣裳,生恐我跑了。

偏殿的燈火清柔。

窗外的桃樹,花落了,掛著青澀的果兒。

聽著正殿裏柴榮和大臣們議政的聲音,我躺在肉團團身邊,不覺睡著了。

朦朧中,有個人來到床榻邊。

他脫了靴,習慣地上了榻,躺下來才發現榻上多了個人,忙起身,道:“是誰?”

我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往裏挪了挪,給他騰了塊地兒。

他輕咳一聲,問道:“是何人睡在這裏?”

王總管聽見動靜,連忙趕來,回道:“主上,您一直忙著,老奴還未來得及跟您回稟,太子殿下今兒傍晚非嚷嚷著跟老奴出宮玩兒,見了這女子,直喚娘親,執意要帶她進宮,老奴攔也攔不住……”

“娘親?”他輕聲道。

這時,我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見柴榮站在床榻邊。他仍是一身素袍,簡樸,麵色溫和。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柴榮,你忙完了?”

他扭頭,眼中漾著詫異:“姑娘是?”

王總管連忙提醒我:“王三小姐不可直呼主上尊諱,還不快向主上行禮!”

爾後,向柴榮道:“主上,她是彰德軍節度使王饒王大人府上的三小姐。”

柴榮點點頭。

他看著床榻上睡得安穩的肉團團,又看了看我,道:“宗訓這幾年夜夜夢魘,今兒看著倒睡得挺好。”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肉團團的頭:“王姑娘說話的口氣,居然讓朕有一種遙遠的熟悉感。不過……”

他笑著搖搖頭:“不過,怎麽會呢。不可能的。是朕忙糊塗了。”

我本想告訴他,我是誰,讓他幫幫我。

但他已經神色疏離地退開幾步遠。

我聽見王總管低聲道:“主上,老奴查了查,三姑娘是王大人的庶女,在府裏素來不受待見,剛罰了她在祠堂跪了七天七夜。王夫人也不喜她。去歲她生了一場病,聽說是快要沒了。不知怎的,又好了……”

柴榮思忖一番,向我道:“這樣吧,既太子歡喜同王姑娘親近,王姑娘可願留在宮中,陪伴宗訓?朕可以封你做個女官,六品宮令,如何?”

在宮裏做女官,好歹比回王府裏看王梅因娘兒倆的臉色強。且在宮裏,說不定還能見到趙玄郎。

“好。”

我應下了。

王總管忙道:“王宮令,還不快謝恩呐。”

我看著柴榮,道:“如果我差事辦得好,你能給我賞賜嗎?”

柴榮道:“王姑娘想要什麽賞賜?”

“呃……”我撓撓頭:“我想跟你討個男人。”

柴榮一聽,愣了愣,隨即笑了:“王姑娘倒真是像朕從前認識的一個人。王姑娘放心,差事辦得好,朕會為你尋一個好郎君。”

“好咧。”我樂嗬嗬道。

第二日,天氣甚好,我同肉團團在萬歲殿前玩蹴鞠。

遠遠的,看見趙玄郎來了。

他還是一副冰塊臉,讓人看著生氣。

我一腳將球狠狠向他踢過去。

嗯,挺準,正好兒砸到他的臉。

我見他吃癟的樣子,一陣竊喜。

他看到了我,撿起球,疾步向我走來。

“怎麽又是你?”他厭惡道。

“沒錯,就是我。誰讓你自己不長眼?我怎麽沒踢到別人?”我道。

他臉色愈發冷了,剛想發作,肉團團向我奔來:“娘親,咱們繼續玩兒啊。”

趙玄郎勾了勾嘴角,揶揄道:“王家三小姐這麽快就如願攀上高枝了,既如此,何苦又與本將軍過不去?”

“我就是要同你過不去。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從了我。我遲早讓你從了我。”

說完,我就跑。

留下氣惱的他。

死老趙,我就是要調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