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自己放在無影燈下,由你動手,剖開我的胸膛,給你看我那熾熱的心。我的一切都呈現給你,我的陰暗無處遁形。我屬於你,就像你屬於我。

五月,西塘。

沈秋坐在客棧的陽台上喝茶,陽台下麵就是西塘的河水,入了夜,煙雨長廊點亮了燈籠,載著遊客的小舟在水裏搖曳。

進入旺季的西塘人流攢動,尤其到了夜晚,販售紀念品的小商店前,擠滿了人,同樣多的,還有扒手。沈秋抿了一口新泡的功夫茶,唇齒間清香滿溢。對麵的店鋪前,一個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個姑娘的錢包,卻被一個男人攥住了手腕。

人群裏發出一陣騷亂,似乎是少年在跟姑娘道歉,引來了無數人駐足圍觀,把小店門口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人群的注意力都被那少年吸引,一個小孩子悄無聲息地潛進店鋪裏,想要偷拿一個紀念品。

店主把他抓了個正著,大喊著:“誰家的孩子偷東西!誰家的孩子!”

小孩子又羞又惱,慌不擇路地擠出人群,卻一頭紮進了河水裏。

沈秋站了起來。

不遠處,載著遊客的船上,有人撲通跳下河去,一路遊過去,將小孩子抱上岸。

因為趕得及時,小孩沒有什麽大礙,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母親將其接了過去。圍觀的人刹那間作鳥獸群散。

救人的男子遊回船上,被同船的遊客拉了上去。

“你的包和手機。”同船的女孩兒把東西還給他。

“啊,謝謝。”男人禮貌地道謝,小心翼翼地抱緊了懷裏的包。

“那裏麵是什麽啊,看起來好像很重要的樣子。”女孩兒紅著臉問道,她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歡這個男人。他不但模樣俊秀,更重要的是身上有種歲月洗禮過的穩重和憂鬱,這一定是個有故事的男人。她這樣想。

“是很重要。”男人笑了笑,“是我從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和檔案,我花了四個月才把它們都整理出來。”

“為什麽要整理這個?”女孩好奇地問道。

“為了給一個人看。”男人低下頭。

“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好吧,那祝福你。”女孩失望地說道,並沒有注意到這對話是多麽古怪。

小船重新靠在了碼頭上,男人下了船,就這樣一身濕漉漉地消失在人群裏。

沈秋住的客棧叫胭脂,老板娘是個人如店名的美人。沈秋已經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每日裏就是喝茶、讀書、上網,幾乎不出房間門。

“裏裏外外就這麽一條街,有什麽可看的,還不走。”老板娘托著腮問道。

“有你這樣的嗎?竟然趕客?”沈秋白了她一眼,翻了一頁書。

“我有預感,你這兩天肯定會走。”老板娘笑道。

“為什麽?”

“因為你竟然倒著看書,看了整整一上午,姑娘你能不能不看封麵地告訴我,你今天看的這本書到底叫什麽名字?”老板娘說完,看著沈秋目瞪口呆的眼神,笑得花枝亂顫。

在這樣的笑聲中,一個青年人走了進來。

五月的天氣,他穿一件白襯衫和卡其色褲子,頭發有些淩亂,手裏拿著一個包,緊緊攥著,似乎很寶貴的樣子。

“帥哥,住店嗎?”

“不,我來退房。”

“退房?”老板娘愣住了。

“對,幫她退房。”他輕聲說著,轉過頭去。

沈秋抬頭看著他,不過四個月的時間,許重光清瘦了許多,他像以前一樣,站在陽光裏看她,溫柔的目光要溺死人了。

許重光慢慢走過來,打開那個皮包,一本日記本率先滑落出來。

沈秋打開第一頁,竟然是一首小詩。

我想把自己放在無影燈下,

由你動手,

剖開我的胸膛,

給你看我熾熱的心。

我的一切都呈現給你,

我的陰暗無處遁形。

我屬於你,

就像你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