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祭品(三)(1/3)

軒轅承雖然還能勉強站起,卻也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服下了一小瓶太虛結境的霜華凝露,又盤膝打坐了片刻,氣息才略有順暢。因他受傷不便,裴大人便換做秋水來背,墨瀾看護著裴夫人,清漣本想在他身邊扶他,卻被他搖一搖頭,柔聲讓她去照顧碧塵。

幾個人慢慢從那扇已經被打碎的高大木門間穿過,軒轅承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長細的木棍,回身稍稍縱起,在一盞銅燈上將木棒點燃拿在手裏,他靈力受損,實在不願再耗費本就難以凝聚的靈力來點燃月石。

出了這扇門外,四下忽然又陷入一片漆黑當中,軒轅承舉著火把在黑暗中站了許久,方能適應眼前這種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緩緩轉目四下看去。方才是雙眼在突如其來的黑暗裏幾乎猝盲,所以腳下也不敢亂走,此時看清了身周一切,不禁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這半天他們幾人,竟是站在一處近乎刀削般峭壁的邊緣!向下看去,一片黑暗,深不見底!說是峭壁,其實也並不全是,仔細看過去,原來在這峭壁的邊緣,通往前方無盡黑暗的地方,竟然晃晃****的係著一截吊橋,之所以說是一截,隻因為這座吊橋在微弱的火光之下隻能看見一段,再往前去便完全隱沒在一片濃黑當中。

這截吊橋好像是木頭做的,懸在無底無盡的深淵之上,偶爾發出輕輕的吱嘎聲響。

軒轅承一手拿著火把,另隻手抵在下頜,默不作聲。

秋水背著裴大人,隻向這晃晃悠悠的吊橋看了一眼,便已出了一身冷汗,咽了一口口水道:“軒轅師弟,你不會是想說……要我們大家都從這截橋上過去吧……”

軒轅承並未回答,其實他心中早已心念百轉,看此情形,隻怕是定要從這座橋上走過去了,隻是,這座吊橋看起來已經破敗不堪,是否還能走人也未可知。想了片刻,忽然眉頭一展,轉頭向著清漣道:“朝離呢?”不管這處地方到底是怎樣險如登天,騎在朝離背上直飛下去不就行了!

清漣顯然也明白了他意思,抿唇一笑,低頭從自己隨身挎著的小布袋裏將朝離拿了出來,拍拍它腦袋,柔聲道:“朝離,不要睡了,快變大!”朝離在她手中睜開一雙金紅色的眼珠,向著四周看了一看,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嘶吼,身子猛的一掙,竟從清漣手裏直竄出來,回身向著他們剛剛經過的那扇木門跑去。清漣大吃一驚,連聲喚道:“朝離!回來!”朝離好像根本聽不見她的叫喊一般,連頭都未回一下,身上冒出星點火星,甚至都未恢複成平素真身的大小,仍是小貓般的體形,一閃之間,已經和木門之後的昏黃火光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

“朝離——”清漣焦急之下,便想回身向朝離追去,手臂卻被

軒轅承一把拉住。

“不要過去。”

“可是阿承,朝離它、它從來不會這樣的!”自從在劉家村收留朝離,這隻上古火獸便一直忠心耿耿的跟在他們身邊,不管是黃龍洞凶暴的火龍,還是九州難以忍受的酷寒,它都從未退縮,為何今天卻會如此,在還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的時候,丟下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

軒轅承緊緊握住她手腕,搖了搖頭,“朝離是靈獸,它這樣做一定有它的原因,你不用再去追了。”看著清漣惶然的眼神,輕輕一歎,柔聲道:“朝離是上古幻獸,靈力極強,你不必為它擔心。”轉過頭來,看著麵前黑暗的深淵,沉聲道:“反倒是我們,這一下,就隻有自己走了。”說著鬆開清漣皓腕,向前邁出一步道:“我先過去,你們在這裏等我。”清漣搖頭道:“我也一起去!”軒轅承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若這吊橋破爛,隻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我豈非要被你活活害死?”看著清漣驚嚇的眼神,心頭忽然感到十分愜意,哈哈一笑,轉身獨自踏上吊橋。

他受傷身重,一腳踏在灰白色的吊橋上,頓時發出一聲陰森的悠長聲響,接著便是一陣刺耳的吱嘎之聲,令站在峭壁邊上的清漣俏臉發白,膽戰心驚。軒轅承倒並未如何驚慌,左手舉起火把向著前路照了照,右手緊緊抓住身旁吊橋的麻繩,暗暗用力拽了一拽,心中略略有數,這才邁開腳步,緩緩向著吊橋中心走去。

峭壁之畔,清漣幾人都是悄無聲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清漣,甚至半天都沒有喘一口氣。站在她身旁的裴夫人看了她一眼,眼望著軒轅承已經快要消失在濃墨一樣的黑暗中的身影,忽然輕輕歎了口氣,道:“他就是那年你到裴府,心心念念要找的那個少年吧,果然……是個好男兒,看見他,我總能想起懷安年輕的時候……”

清漣聽出她語聲中深深的痛苦,心頭也又像被紮了一刀般劇痛,回身扶住她道:“裴伯母,你放心,阿承的師父很厲害,一定可以治好裴伯伯的傷!”

裴夫人垂下頭去,點一點頭,“但願如此。”

清漣緊緊握住她手,心裏又惦念著軒轅承,轉回頭來向那孤伶伶的吊橋看去,卻見吊橋上軒轅承的身影已經再看不到,隻有橋身不住的搖動和那不絕於耳的吱嘎之聲,才能讓她稍稍放心。

這樣呆呆愣著,仿佛連心都緊張得麻木,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微微一震,好像從夢裏醒來,雙眼怔怔看著眼前吊橋,似乎總覺得有些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是哪裏……

猛然之間,她的指尖冰冷,差一點從原地躍起,掉落懸崖。聲音,聲音怎麽沒有了?四下一片寂靜,甚至就連這吊橋搖搖欲墜的擺動都已停止,這好像風中枯葉的吊橋,

就這樣在一片黑暗裏一動不動,像是一截懸吊僵死的人骨。

“阿承!阿承你在哪!”清漣放聲大喊,根本不管這吊橋是否能安然走過,縱身一躍,便要向吊橋上腐舊枯白的木板跳去。

“我在這裏!”忽然之間,似乎從遙遠的黑暗之處傳來了軒轅承的聲音,聲音飄忽,傳過來時略有微弱,應是已經隔得極遠。

清漣一喜,展顏道:“阿承你還好麽?”

軒轅承的聲音停頓了片刻,才又傳來道:“我很好,你別擔心,更不要亂動,我馬上就回來。”

聽了他的話,清漣果然乖乖站住,不再亂動,眼巴巴的看著黑暗中紋絲不動的吊橋,又心急如焚的等了半晌,方才重又聽見那種陰森森的吱呀聲響,接著這座懸空的木橋再度搖動起來。聽見這種聲音,清漣不但不覺得害怕刺耳,反而比聽見了天上的仙樂還要開心激動,緊緊攥著一雙小手,直到手心裏都沁出汗珠,才看見遠處的黑暗裏有火光閃了一閃,接著一個挺拔俊逸的藍色身影漸漸出現在她視線之中。

“阿承!”好容易挨到軒轅承一腳踏上峭壁,清漣便已一頭撲在他身上,差點把他撲下懸崖。

“喂山芋!你把我推下去這輩子可就再也見不著了!”軒轅承給她弄出了一身冷汗,瞪眼罵她,手臂卻不由自主的緊緊摟上她肩頭。

“阿承,橋那頭是什麽東西?”清漣緊緊抱著他腰,似是生怕他忽然掉下去一樣,仰臉問道。

聽得她問,軒轅承臉上神色一凝,肅然看了她身後幾人一眼,沉聲道:“這座吊橋的盡頭,也是一座大廳,和我們身後的那一座很像,大廳的一頭是我過去的這座吊橋,並未見到出口,隻有一段石頭樓梯像是可以下去。”

聽他說完,秋水總算出了口氣,“石頭樓梯?就是說我們隻要過了這個該死的吊橋,前麵就沒有這種鬼東西了?”

軒轅承道:“有這個可能。”

墨瀾在一旁道:“其實我們可以禦劍過去。”

秋水兩手一拍,喜道:“對呀!我咋就沒想到!”

軒轅承看他兩人一眼,搖了搖頭,“我剛剛從那座吊橋上走過去的時候,感覺到一種很詭異的力量,似乎在拚命想要吸取我體內的靈力,是我拚命固本培元,守住全身靈力才沒有被它吸去,若是禦劍過去,靈力受到這種邪異力量的幹擾,隻怕會有危險。”

秋水一臉沮喪,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道:“若是一個人走過去倒也勉強,隻是還要背著一個人,我向來暈高,這不是要了我的命?”

軒轅承道:“你自己過去,我來背裴大人。”轉頭向著墨瀾道:“墨瀾師兄,你幫我照顧一下碧塵師姐,帶她過去。”

墨瀾點一點頭,溫聲道:“放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