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殺戮(一)(1/3)
宮門之後是一座大殿,殿頂四角,向外伸出四隻似龜似蛇的獸頭,獸嘴大張,裏麵烈焰升騰。同外麵貼滿金片的宮門一樣,整座大殿的四壁上也滿布這樣金光燦爛的金箔之片,在四角明亮火焰的映照下竟是金光刺目,但不知怎的,殿中越是火焰鮮紅,富貴堂皇,就越是感覺到一陣冰冷冷的陰氣,滿目紙醉金迷的迷離之光,看在軒轅承眼裏,竟有一種看見死人靈堂裏紙人紙馬的感覺。
目光一轉,看向大殿正中,目中立時閃過一道亮光。
大殿盡頭,有一張鑲滿寶石的金色王座,上麵端端正正的坐著一個人,這人的麵前與軒轅承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細密的珠簾,是以隻能看見這個人的輪廓,卻無法看清她的麵容。
這人是個女子,發髻高綰,端莊婀娜,端然坐在那張高大的金椅上,一動也不動,然而更令軒轅震驚的,是直直坐在這珠簾女子腳下的一個人!這個人身穿一身藍衣,隻是衣衫之上已經沾滿塵灰,有幾處甚至已經破損不堪,發髻有些散落,一張清秀的臉上也有幾塊明顯的淤青,還有幾道豔麗的血痕。
“秋水!”軒轅承和清漣幾乎同時喊了出聲,清漣的聲音之中,更是帶著難以抑製的喜悅。
隻是她的喜悅隻持續了短短的一瞬,下一刻便似被一盆冰水澆熄,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她和軒轅承一連喊了數聲,坐在地上的秋水卻沒有一絲反應,他的眼睛睜著,好像是在看他們,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僵硬冰冷如麵具。
“阿承,他死了麽……”清漣聲音微微顫抖,她已經不再害怕妖魔鬼怪,她害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麵前死亡。
軒轅承沉聲道:“你在這裏別動,我過去看他。”說著鬆開碧塵,手握焚天,一步步向著坐在地上的秋水走過去,鬢間冰冷的汗滴蜿蜒淌下,他的心裏,並不比清漣輕鬆,他更加無法接受朝夕相處的師兄已成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秋水師兄,我是軒轅。”距離秋水隻有兩步,軒轅承緊緊的盯著他的臉,秋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若是活著,從他的眼睛必定可以看得出來。秋水的眼珠,在軒轅承銳利的目光下,輕微的動了一下,就是這輕微的一動,軒轅承已如釋重負,耳邊壓抑胸口的一片死寂轟然倒塌,自己心跳和血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響,搶上一步,彎腰去扶秋水。
一道冰冷的光芒一閃即沒,快如閃電,軒轅承的動作僵在原處,伸出的手指堪堪碰到秋水的衣衫,卻像突然化成石像一樣一動不動,一滴鮮紅的血滴,從他抵在小腹的左手指縫裏慢慢流下,滴落在地上,接著又是一滴,一滴一滴,接連不斷。他的左手中,緊緊攥著一柄細長的短刀,刀鋒的一大半已看不見,隻剩下
一小截刀身和銀色的刀柄,刀柄握在一隻熟悉的手裏,手上無繭,手指幹淨清秀。
這是秋水的手,因為經常在靈丹房侍弄丹藥,指上無繭。
“阿承!”清漣大驚失色,搶上前來要扶住他,還未碰到他身體,兩人耳邊便聽到一個無比嫵媚的笑聲,聲音並不清脆,卻無法不銷魂。
這個銷魂蝕魄的媚笑隻是輕輕地笑了一聲,地上滿臉木然的秋水卻猛然跳了起來,動作迅捷無比,右手緊握住刺入軒轅承身體的短刀刀柄猛力一抽,左手卻彎曲如爪,狠狠向著軒轅承心口抓去。
他的動作快,軒轅承卻比他更快。
方才還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痛苦模樣,滿手鮮血的死死攥住那柄刺入小腹的短刀,在秋水力抽刀柄的瞬間突然將左手一鬆,秋水用力過猛,竟然猛的向後仰去,眼看就要摔倒,卻硬生生的將自己的腰部以一種極為不可思議的角度擰了過來,就連軒轅承耳中都清晰的聽到了那聲清脆的“喀嚓”之聲,心中微一遲疑,動作頓了一頓,就在這一瞬間,秋水已用那種極為別扭的扭曲姿勢拔出背後長劍,向著他前心猛刺過來。軒轅承見到他的情形,心中並不感到十分詫異,秋水現在的模樣幾乎和方才喪失神誌的墨瀾一模一樣,方才那一刀,若不是他心中早有戒備,恐怕當真要死在他手中。
眼見著秋水明晃晃的長劍當胸刺來,側身閃過,身軀緊貼秋水身側,屈起左腿,膝頭點向他小腹。秋水就算狀若癲狂,但功夫卻還是原來的那些,軒轅承一撞即中,並未有絲毫意外。本來在他這一撞之下,秋水必定彎腰弓身,他便可趁勢在他頸後一擊,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將他打暈,再喂他吃太虛結境清氣明神的藥物。誰知這一次,他又算錯了,秋水挨了他這一撞,胸口發出長長的一聲呻吟,從嘴角濺出幾滴鮮血,臉上卻仍舊毫無表情,甚至就連痛苦也沒有一絲,後背僵直,根本沒有彎下身去,一雙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如同垂死困獸一樣的絕望之光,接著握劍的右臂猛的向外一彎!
不管是誰,手臂都隻能向內彎曲,但秋水的右臂,此時卻是明明白白的向外彎出,伴隨著極其清晰的一聲骨頭折斷的脆響,他的右前臂幾乎和大臂疊在一處,那柄森寒的長劍,以一種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角度和速度折了回來,直刺軒轅承咽喉!
軒轅承全身幾乎僵硬,不是為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劍,而是因為秋水所受的痛苦!這個操控秋水的惡魔,並沒有攝去他的神誌,而隻是僅僅操縱了他的身體!而且,是用這樣殘虐惡毒的手段來摧殘玩弄於他,讓他像常人一樣清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迫和同門師弟手足相殘,眼睜睜看著自己全身的骨頭被一根根硬生生的折斷……
他的雙眼
灼熱刺痛,不知是血還是淚,仰頭躲開這折斷臂骨刺來的一劍,猛然伸手握住了秋水的肩頭,將他身體向前一帶,手刀落下,正砍在他僵硬如枯木的頸上。這一擊軒轅承隻用了五分的力量,他不敢再多用一分,他怕這個殘虐的惡魔又會傷殘秋水的肢體。
然而這五分的力量像是根本就沒有作用,秋水的頸骨發出輕微的一響,卻沒有發出任何聲息,他腰骨扭曲,右臂折斷,卻仍是用僅剩完好的兩條腿向軒轅承踢來,軒轅承閃身躲過,足尖在他膝彎輕輕一點,秋水雙腿一軟,就此跪倒下去,軒轅承就勢壓上,雙手牢牢從身後將他抱住,不讓他有再進攻的機會,耳邊聽見秋水粗重嘶啞的喘息之聲,雙臂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撕扯秋水的身體,心中突然有一種近似恐懼的絕望,他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找到那個操控秋水的人,殺了他,但他心中卻有一種很可怕的預感,隻要他鬆開抱住秋水的手,就會有比方才更為可怕的事發生。雖然他是男人,但他怕自己無法承受。
“清漣!殺了那個女人!”軒轅承忽然大喊出聲,他有預感,那個坐在珠簾之後的女人,就是操控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清漣其實也早注意到那個女子,幾乎在軒轅承喊她的同一瞬間,嬌軀騰空而起,手中青色的寒光閃了兩閃,向著那個端坐在珠簾之後的女人揮劍刺去。
就在滄海的劍鋒刺穿珠簾,就要碰到那女子纖細的脖頸之時,軒轅承耳邊突然聽到清漣的一聲驚叫,接著是“叮當”兩聲清脆聲響,心中一寒,猛然回頭,隻見清漣不知如何竟然摔倒在地上,滄海脫手飛出,用兩隻手緊緊捂住胸口,滿臉痛苦之色。
“清漣!”軒轅承情急大叫,胸前猛的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擊,雙手從秋水身上脫開,身子向後飛去,重重跌坐在地上,飛身從地上躍起,一步跨到清漣身邊,將她嬌軀從地上抱起,伸手握住她脈搏,隻覺她脈息忽然淩亂,卻並未減弱,反而異乎尋常的強。
“清漣,你怎麽樣!”
“阿承,我……好痛!”清漣緊緊抓住他手,一雙黑黑的眼睛睜得極大,眼中晶亮的光彩卻消失殆盡,好像蒙著一層灰色的霧。
“哪裏痛?哪裏痛!”軒轅承再也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如果說目睹秋水的慘狀他還能保留一絲冷靜,那清漣現在的模樣,幾乎令他理智全無,隻是緊緊的抱住她,好像是害怕她會和秋水一樣,硬生生的折斷骨頭。
“身體裏……心裏,好……好痛……”清漣聲音微弱,在軒轅承懷裏劇烈顫抖。
軒轅承用盡全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飛快的伸手到懷裏,掏出冰雪化邪丹倒了兩粒在手心,納入她櫻唇中,緊緊把她貼在胸前,隻希望能減輕她的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