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殺戮(三)(1/3)
秋水還在呼吸,血水現在才從他已經沒有皮的臉上滲出來,覆蓋了他整張血紅色的臉。他的眼睛隻剩眼珠,直直的瞪著軒轅承和清漣,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嘴裏不斷湧出暗紅的血水。
“秋水……”清漣掙紮著跪在地上,兩手抱起他滿是血汙的頭顱。
秋水已經說不出話,但他的眼睛在看著清漣的時候,竟然在那樣的恐怖血腥中顯露出一點點幾乎難以辨認的溫柔。
清漣哭不出眼淚,她隻能用雙手去擦他臉上橫流的血水,越擦越多,鮮血已經染紅了她潔白的裙子。
秋水就這樣溫柔的看了清漣很久,終於將目光轉過,直直的看向軒轅承。他方才臉上有皮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痛苦之色,而現在這張已經血肉模糊的臉上,卻全都是令人不忍卒睹的痛楚,那雙已經充血鮮紅的眼珠裏,除了無盡的痛苦,還有另外一種神色,堅決、決絕。
軒轅承與他對視,臉上竟也看不出過多的神色,一言不發的從腰間拔出那柄貼身的匕首,對著秋水那雙恐怖的眼珠點了點頭。秋水的眼睛裏神色一鬆,竟然露出些許如釋重負之色。軒轅承忽然閉上雙眼,右手一揮,一片豔麗血光,濺滿了他藍衣的前襟,鋒利的匕首完全割斷了秋水頸邊的大動脈,鮮血像剛剛鑿出的井水一樣噴射而出。
“阿承!你幹什麽!”旁邊清漣被他嚇得呆住,拚命撲過來抱住他手臂,“你也瘋了麽?阿承!他是秋水師兄啊!”
軒轅承眼裏都是冰冷的眼淚,用力將清漣推到一邊,左手捏起法訣,啞聲念道:“三台為繼,炎!”一片金色的火焰從他指尖躍出,落在秋水身上,轉眼將他熊熊包圍,所有的血肉模糊都被這豔麗的火焰掩蓋,所有的血腥和殘忍,都在這明淨的火焰中漸漸消失。
“秋水——”清漣被墨瀾用力拉著,拚命向著被烈焰包裹的秋水伸出手去,那個在九州初見的熱情少年,那個願意替她保守秘密的秋水師兄,就這樣,在一片輝煌的烈焰裏,一點點化為灰燼。
即墨的梨花坳裏,還有他總喜歡逗弄的毛團在等他,可是這個俊朗的帶著一點點傻氣的少年,卻永遠再也不會回去。
“戲法兒變完了,好不好看?”精絕女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陰魂不散。“若不是你下手將他殺了又燒了他,我本來有更好玩的東西給你們看。”
軒轅承對她的聲音充耳不聞,一眨不眨的看著秋水身上的三昧真火漸漸熄滅,緩緩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撿起秋水已經煉化的骨骸,撕下一塊內襟,將這些閃爍著幽幽青光的碎骨輕輕包起。
精絕女王得不到任何回應,竟也沒有絲毫不悅之意,仍是十分愉
快的說道:“其實這也沒有關係,等下在你身邊那個小女孩身上變給你看也是一樣。”
軒轅承的動作僵住,後背繃得像是快斷的弓弦。
精絕女王似乎很是享受他的反應,繼續柔聲說道:“其實這個戲法兒,雖然你沒見過,但這個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卻是見過的,你不妨來問問她,好不好玩。”
軒轅承緩緩轉頭注視著木頭人一般直直坐在金製高椅上的裴夫人,看著她的身軀突然顫抖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一般癱倒下去,軟軟的靠倚在黃金的椅背上。
“懷安,懷安……”一聲聲低喚從裴夫人塗抹得鮮紅的唇中逸出,她的身體雖然爛軟如泥,但她的眼睛,似乎又恢複了最初的那種明澈和清醒。
“這位高貴的夫人現在已經恢複了神誌,你們不妨問一問她,在那間豢養骷髏鳥的宮殿外,她到底看到了什麽?”
軒轅承一步步走上去,走到那柄冰冷的金色高椅之前,伸手扶住裴夫人,慢慢的道:“裴夫人,你可還好?”
裴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絲微微的迷惑之色,隨即變為一種脆弱的茫然痛苦,抬起雙手慢慢扶住自己的額頭兩側,輕聲的道:“懷安……懷安在哪裏,軒轅少俠,你知道他在哪裏麽……”
軒轅承聽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略微一鬆,這個躲在暗處的女魔說的不錯,裴夫人果然已經恢複了神誌。
“這位夫人,你所說的‘懷安’在哪裏,其實你比他們都清楚,你是親眼看見的,不是麽?”
裴夫人的臉色驀的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眼中再次出現迷亂的神色,喃喃的道:“那些……黑影,消失……消失……”
精絕女王大笑起來,“你終於想起來了麽?消失?那你想不想知道,你要找的那個男人去了哪裏?”
裴夫人霍然抬頭,倉皇四顧,似乎在找尋這個精絕女王的身影,“懷安他在哪裏?你告訴我,隻要你告訴我,就算要我死,我也可以答應!”
“連死都可以答應?這倒真是一件好玩的事,可惜……我也沒法陪你玩了,因為你說的那個懷安,已經完完全全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算你現在就把頭割下來給我,我也沒法再把他拚出來給你看了。”
裴夫人一愣,喃喃的道:“拚出來……,什麽……意思?”
精絕女王柔聲道:“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麽?你的那個男人已經沒有了,皮膚、血肉、骨頭,還有毛發,什麽都沒有了,就算是一丁點兒的碎肉,也不剩下。”
裴夫人渾身發抖,忽然尖聲叫道:“你胡說!你這個瘋子!”
她想要從金子做的椅子
上站起來,卻因為渾身無力,差一點倒在地上,幸虧軒轅承在一旁伸手,將她扶住。他的臉色很沉重,因為他比裴夫人更加了解這個精絕女王的血腥和殘忍。
“我有沒有胡說,其實你最清楚不過,你明明親眼看到了那一切,為什麽要假裝忘記了?那些黑影,並不是你所說的虛空妖怪,而隻是一種蟲子而已。”
裴夫人雙眼茫然,毫無意識般的重複道:“蟲子……”
“沒錯,就是蟲子。這種蟲子寄生在骷髏鳥的腹腔裏,靠啃食血肉為食,而骷髏鳥的體內有一種天生的毒素,可以使它的腹腔和髒器上覆上一層蠟質般的東西,這些蠟一樣的東西就像是覆蓋在骷髏鳥內髒的一層保護,極厚極韌,一旦有破損,便會立刻自動修補。所以這些蟲子在骷髏鳥的腹中,根本沒有任何食物,饑餓瘋狂,它們唯一能吃到的東西,便是被骷髏鳥吞食的人或動物,在他們進食的時候,會從口器裏釋放出一種毒氣,這種毒氣立即吸附在骷髏鳥腹內的那層蠟質當中,成為骷髏鳥體內毒氣的來源,這些蟲子餓得越久,進食時吐出的毒氣也就越濃。這些蟲子做夢都想逃離骷髏鳥的身體,所以,一旦骷髏鳥張嘴吐出毒氣的時候,它們便會拚命的從它的咽喉衝出來,逃離這個禁錮它們的囚籠,自由的尋找食物,而一旦骷髏鳥的腹腔破裂,這些寄生在它腹中的蟲子,便都會一股腦的跑出來,瘋狂的尋找可以吃的東西。”
裴夫人雙眼呆呆的看著麵前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明的宮殿,似乎並沒有聽懂精絕女王的話,一句話也不說。
精絕女王略微等了一會兒,似是在欣賞她的表情,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舒心一笑道:“這種蟲子繁衍的速度極快,所以一隻骷髏鳥的腹腔裏,往往有成千上萬隻這樣的蟲子,最後,就算沒有人殺死這些骷髏鳥,這些蟲子也終將脹破它們的身體,破繭而出。你所看到的消失,並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幾萬隻從骷髏鳥破裂的身體裏飛出來的蟲子落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一口口的將他身上的血肉吃光,因為它們啃食血肉的速度太快,所以在你眼中看來,那個男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軒轅承雙眼閉上,一手緊緊握住裴夫人的一條手臂,一滴冰冷的眼淚,不著痕跡的沿著他已血跡斑斑的側臉滑下,衝出一道血汙中的細細痕跡。
裴夫人兩眼空洞的睜著,嘴裏低低的重複道:“蟲子,消失,蟲子……消失……”臉色忽然慘白如同死人,身子直直的向後摔倒下去。軒轅承睜開眼睛,將她僵硬如同枯枝的身體挾在腋下,輕身從那處高台上跳落,將裴夫人輕輕放在碧塵的身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