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殺戮(五)(1/3)
宮殿四角的火焰忽然左右搖擺起來,大殿裏頓時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要熄滅。
軒轅承冷冷一笑,隨手一揮,四道金色的火光從他指尖飛出,瞬間飛入大殿四角的四隻獸嘴之中,和獸嘴裏燃燒的火焰融為一體,那些本來已有些萎靡黯淡的火苗,立時騰起烈焰,重又明豔輝煌。
清漣目如流星瀲灩,滄海揮灑,一片淡淡白光從她劍鋒逸出,像是綻開的梨花一般,向著大殿四周舒展而去,大殿四角的四隻獸頭,轉瞬結冰,獸嘴裏的火焰甚至根本來不及熄滅,便連同純金的獸首被一起冰封在這晶瑩剔透的冰層之中。這一下,燃燒在這座宮殿四角的四盞火燈,竟然變成了四盞晶光閃耀的冰燈,火光自冰塊裏折射出來,又照射在其他的冰晶上,閃耀出星星點點的七色晶光,煞是好看。清漣嬌軀忽然騰身而起,玉臂輕舒,滄海在身前舞動,如同一片青色雲霧。這片青色的雲霧隨著她一聲清叱,四散開來,轉眼將這座宮殿的四麵牆壁都覆上了一層厚厚冰晶,晶瑩剔透。
眼前的宮殿雖然乍看和方才並無什麽區別,同樣的明亮輝煌,但若細看,卻已是大不一樣。此時殿中雖依然明亮,卻再不見了那種不住跳躍閃爍的火焰之光,那種從冰中透出的紅光就像是日月的光輝一般明亮平靜,從被冰牢牢裹住的四隻獸嘴中絲絲滲透,又折射在四麵冰牆之上,激起點點夢幻般的迷離光芒。
軒轅承眸光閃動,焚天劍起,火鳳翱翔,那隻渾身浴火的鳳凰再次以烈焰幻化而出,向著四麵迷離閃爍的冰之牆壁俯衝過去。烈焰過處,寒冰瞬融,除了殿角那四隻被冰封住的獸首燈台,其餘四麵冰牆,皆都融化成水,一片淒澤。耳邊忽然傳來精絕女王略帶得意的嬌笑之聲:“所謂自己打自己,是不是就是你們現在這樣?一個放冰,一個放火,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有多大的本事,結果不過是火融了冰,冰成了水,叫我看個笑話兒而已。”
清漣聽了她譏諷,絲毫不見著惱,眨眨眼睛脆聲笑道:“是麽,火融了冰,冰成了水,可是除了笑話之外,難道你就沒看見別的一點兒東西?”
精絕女王的笑聲忽然頓住,仿佛她真的已經看見了別的一點東西。
就在他們正對的那麵冰牆上,赫然有一個豐腴婀娜的女子身影!這麵冰牆其他的地方已然全都融化,隻有這一處並未融去,是以高高的凸了出來,看上去清晰明顯至極。
“嗬~,那又怎樣?”片刻的安靜之後,精絕女王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這一次,隻剩冰冷。
軒轅承唇角揚起,笑容卻冷的滲人,“不怎樣,不如我們再給你看一次笑話?”
這一次,精絕女王竟然並未答話,似乎根本已經不在這間宮殿之中。
“阿承,她會不會跑了?”
軒轅承冷笑:“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她死無葬身之地。”
二人正說話,忽聽身側宮殿敞開的門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一齊轉頭看去,俱都心中一凜,隻見從宮殿門外搖搖晃晃的走進來幾個人,不,不是人,而是屍體,這些走
進來的“人”,正是他們方才在進殿之前所見的那些通通被剝去臉皮的下跪男子!此時這些沒有臉的“人”不知怎的竟都動了起來,進了宮殿之後,隻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即成群結隊的向著軒轅承他們走來。
“阿承,怎麽這些死人都活了麽?”清漣駭然道,這跪在外麵的無臉屍體足有幾千具,若是都這樣湧進殿中,那情景必是恐怖至極。
“沒有活,這是一種邪術而已。”軒轅承心念電轉,暗自冷笑,這精絕女王讓這些屍體進來,無非是想耗去他們的法力靈力,或者她自己已經趁亂逃脫?秋水的慘死已讓他對這個精絕女王恨之入骨,他方才就已說過,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必要找到這個女人挫骨揚灰,否則,他有何麵目回轉太虛結境,又拿什麽來麵對師尊和秋水的師父廣陌真人!
口中念了一句:“太虛為鼎,太極為爐,天地玄關,合而化之!”長劍一揮,一片明淨火光自宮門之前平地而起,烈焰熊熊,直將這座宮殿之門以三昧真火封住。已經跨進殿中的幾個男子屍身當先被火煉化,好像火中紙片,瞬間消失不見。然而這些無臉屍身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會在這真火之牆中灰飛煙滅,仍舊毫無知覺,前仆後繼的向裏衝來,外麵不知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活屍,隻見那兩扇高大厚重的暗紅木門劇烈顫動,片刻之後,轟然倒下。無數條長長短短的手臂一齊從外麵伸了進來,接著湮沒在熊熊的烈火當中。不住有活屍想要衝過火牆,但都在跨過界限之時化為灰燼。
墨瀾一步跨到軒轅承身旁,壓低聲音道:“軒轅,真火之界十分耗費元神靈力,這樣也許正是中了那惡魔的奸計!”
軒轅承點頭道:“我知道,但若讓這些活屍進來,隻怕更加麻煩。”
墨瀾道:“你還記不記得靈劍長老所說的‘三步之內,必有因果’?”
軒轅承道:“自然記得,隻是師尊的話聽來容易,要做起來卻沒那麽簡單,就算有因果,我現在也還沒找到。”
墨瀾道:“我倒是看到了一點端倪。我師父曾和我提過,這世上有一種邪術,是將人的皮剝下,然後用邪術操控這些人的身體,將這些人作為肉盾武器,為所欲為。但因為此術太過歹毒,為防有變,所以將從這些人身上剝下的皮縫製在一起,背麵塗滿這些人活著時身上的鮮血,再加上施術之人的血液符咒,做成掛畫地毯一類的東西,置於這些被剝皮的人左近,用以鎮住這些慘死的怨靈。”
“地毯?”軒轅承眼睛一亮,在他印象之中,的確見過一塊地毯,就鋪在通向這間宮殿的道路之上,因為那塊地毯的顏色和質感的確詭異至極,令人渾身發寒,所以竟令他記得十分清楚。
“若我將這人皮縫成的東西燒了,又會如何?”
“師尊說過,若將這邪靈之物毀去,這些傀儡將全部掙脫邪術的控製,而施術之人,也會遭反噬,不過,因為此術太過殘忍狠毒,怨靈一旦放出,到底會怎樣,誰也不能確定。”
“我隻要她的命,至於其他,等我殺了她之後再來解決。”
墨瀾點一點頭,兩人居然相視一笑,隻是這笑,看起來卻都冷酷森寒。
軒轅承轉身向外掠去,瞬間穿過門前的三昧真火,手起劍落,將撲向自己的一個健壯男屍斬為兩半,同時身軀拔地而起,一腳將這兩片屍體踢到空中,足尖在這屍體上連點了兩點,再落下時,劍式換做逐滄浪,焚天劍影,如同層層巨浪,轉瞬將地上行屍走肉一般的屍身撕得粉碎,接著一個旋身,落於地上,正是那處暗紅軟毯的盡頭邊緣。
不知是否受控於什麽命令,當軒轅承一從那間宮殿中出來,那些不住向殿中湧入的無臉屍體,竟都回轉身來,向著他擁擠過去,無數隻手臂伸向他身體,似是要將他撕得粉碎。
軒轅承雙眸微閉,一圈燃燒的細小火焰自他身上漸漸浮起,停在他身周三寸之外,所有想要撕扯他的手,在碰到這層火焰的屏障之時,都會在瞬間化為一段灰燼,稍稍一碰,便即散落。軒轅承在這層浮於身上的烈火之下,手執焚天,默念心訣,焚天劍暗紅的劍身霎時燃燒,淩空揮劍,飛火流星。烈焰從他腳下騰起,閃電般蔓延,轉眼已將這長長的整條紅毯點燃,一陣黑煙帶著一股惡臭的人油味衝天而起,地毯暗紅的顏色好像熔化了一般,竟像是粘稠的鮮血一樣緩緩流動起來,乍看下去,似是一片暗紅濃稠的血,慢慢的匯成一個漩渦。
這些被剝去臉皮的屍體開始還想繼續向軒轅承攻擊,但當地上暗紅的地毯開始熔化之時,這些人的動作都漸漸遲緩下來,一動不動,接著渾身的肌肉好像融化了一樣,漸漸變形、下垂,然後從骨頭上掉落下來,這些本來保存得如同活人的屍體,在這一瞬間竟然急速腐爛,轉眼露出身上斑斑白骨,一個接一個的向後倒下。
軒轅承腳下後退半步,探身出手,焚天的劍尖已插入到這塊紅毯的邊緣之下,手腕向上一挑,喝一聲“去!”隻見那塊已幾乎被燒成**的地毯,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倒卷著向後退去,一直退進了那座宮殿的殿門之內。軒轅承身形如風,轉眼也已重新掠了進去,足尖一挑,已將方才被眾屍推倒的那半扇門板挑起,側身一腳,將那扇門板重新立在了殿門之上,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燃燒的三昧真火已將門框左右燒化,這扇門板重新豎起,竟然像是牢牢的粘合在了門框上一樣,穩固不動。軒轅承劍勢一收,但見熊熊燃燒在門檻之內的一線烈火似是都被收進了焚天劍中,盡數熄滅,左手揚處,一道白光好像一片薄刃,翻轉著飛向麵前兩扇緊閉的木門,“啪”一聲輕響,正貼在兩扇木門的閉合之處,這白光原來隻是一張薄紙,上麵鮮紅如血的寫著四個字:“誅魔鎮血”。
說也奇怪,就在這片薄薄的符紙貼在那扇木門上的頃刻,大殿之中本來嘈雜的聲音竟然全在這一瞬間停止,那塊地毯已經完全熔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水,在地上恣意橫流,最後的一星火焰熄滅,濃煙斷絕,惡臭彌漫,整座宮殿裏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軒轅承負手背劍,眼望地上漸漸變冷的一灘鮮紅,微微冷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