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鬼洞（三）(1/3)
白錦繡看著她，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隨即玉手輕揮，用右手已被琴弦割裂的中指，在弦上重重一勾。琴弦再入指上傷口，血珠四濺，一聲帶著血色的重重琴音直衝耳鼓，軒轅承和清漣身上微微一顫，立時做好要戰鬥的準備，卻並未見她有何異動，卻隻見一直木然坐在他們眼前的裴雲熙，眼睛緩緩的眨動了一下，接著本已黯淡的目中閃過一點微微光芒，低下一直揚起的頭，竟然轉頭向著白錦繡看去。
“雲熙！你醒了！”清漣見裴雲熙動了起來，情不自禁的歡喜喊道。
“段煌……錦繡，段煌，段煌……”裴雲熙仿佛沒聽見清漣喚他，隻是不住低聲自語。
白錦繡溫柔地看著他，一雙水眸如同暗夜，笑得也如同暗夜，“段煌……雲熙，那麽你到底是段郎，還是裴雲熙？”
“錦繡……”裴雲熙望著白錦繡，眼中竟有淚光點點。
“錦繡，我終於……找到你了。”淚水溢出眼角，他語聲哽咽。
白錦繡隻是微笑看他，很久，才溫柔開口：“雲熙，承諾是什麽，你現在能回答我了麽？”
裴雲熙一愣，這個問題，是很久之前在裴府時錦繡問他的，當時他未能答出，而現在，他已經回想起了前生和錦繡的一切，沒有人能比他更能體會這兩個字的深意。
“錦繡，你對我的恩情，我永生銘記，我段煌……今生今世，絕不負你。”裴雲熙慢慢地說了這一句話，眼中溫柔如三千海水。
白錦繡絕美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和他一樣的溫柔感動之色，隻是浮起一絲帶著嘲諷的冷笑，“不錯，難為這百年之間，你還記得這句話。不過，你當真做到了麽？”頓了一頓，不待裴雲熙說話，又道：“昔日在你家，我曾經答應過你，若有一日你能答出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雲熙，你可還記得麽？”
裴雲熙熱切地望著她，點頭道：“記得，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會忘！”
白錦繡輕輕一笑，笑容絕美，輕點瑧首：“既然你已經回答了我，那我也不會食言。雲熙，我告訴你，我不是白錦繡，你的錦繡，早就已經死了。”
裴雲熙愣住，“錦繡，你說什麽，你不是好好的在我眼前？”
白錦繡微笑道：“在你眼前的，隻是白錦繡的身體而已。”
“錦繡的身體？錦繡，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雲熙，不，是段郎，那一夜的事，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了麽？”
“那一夜，那一夜……”裴雲熙絞盡腦汁的回想，他能想起的，隻有最後在錦繡的繡樓之中深情凝望她的窗子，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白錦繡看著他痛
苦的模樣，目中竟然也好像露出了一點憐憫，但這憐憫配以她嫣紅唇角的冷笑，更覺諷刺冷漠。
“既然你想不起來了，那我就提醒你一下。那一夜，白錦繡神魂從身體中脫出，墮入鬼道，卻永不能再入輪回，隻能在鬼界寒冰獄中，永受折磨。”
“寒冰獄？永受折磨？”裴雲熙雙眼驀的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白錦繡，“你說錦繡永不能再入輪回，那你又是誰？為什麽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容貌？”
白錦繡冷冷一笑，“我方才難道沒有說過，你眼前站著的，的的確確是白錦繡的身體。我之所以會在這裏，隻不過是因為，我一直都在找你。”
“你找我做什麽？我問你，是不是你殺了錦繡！”
“殺了她？也算是吧。至於為什麽要找你，隻是因為你本來應該和她在一起的，但半途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裴雲熙。”
“你說什麽？是你殺了錦繡！你為什麽要殺她，我、我要殺了你！”裴雲熙眼前一陣發黑，腳下向後退了兩步，勉強站穩。他雖痛不欲生，對眼前這個自稱殺死錦繡的凶手恨之入骨，但他卻根本難以對她痛下殺手，因為……因為在他眼中，不管她說出的話如何惡毒，他看到的都始終是錦繡的臉。
“雲熙，你站到一邊，我們來對付她！”清漣大聲道。她和軒轅承墨瀾三人閃身到裴雲熙身前，各執寶劍，冷冷看著怡然從容的白錦繡。
白錦繡卻並不看他們，目光越過他們三人幽幽看向似已悲痛欲絕的裴雲熙，無聲一笑，“你要殺我，那再簡單不過，既然你如此恨我，我就死在你們麵前如何？”
裴雲熙聞言霍然抬頭，看向孤獨一人立於虛空中的白錦繡，隻見她嬌顏含笑，長發飛揚，掠過他的一雙明澈黑眸中，閃動著無比明亮的光芒。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嬌婉聲裏，似是抬頭看天，她的身體，從美麗的額頭開始，迅速化為了一陣青煙，隨風散去。秀發，容顏，嬌軀，雙腿，隨著上邪的最後一個“絕”字繚繞，白錦繡已徹徹底底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錦繡！錦繡！不！”裴雲熙眼看著這一切，放聲哭叫，拚命向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黑暗中撲去。這一次這片虛無之外的結界竟然好像消失不見，裴雲熙輕而易舉的穿透過去，撲倒在方才白錦繡麵前的那架紫色長琴上。
上邪，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這首詩詞，是從前錦繡說給他聽的，她將這首詩寫在紙上，放進他貼身的衣袋，等他衣錦還鄉！就算明知那人不是錦
繡，但眼睜睜的看著錦繡的身體在眼前消失，這種痛苦又怎是旁人能夠明白！
軒轅承甫一看見白錦繡的身體化為青煙，便即道了一聲“不好！”用身上靈力衝破結界，想要阻止錦繡身體的消失，然而已經晚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當擋在麵前的結界衝破的一刹那，白錦繡的身體也已完全化為了一片虛無。
裴雲熙撫琴痛哭，清漣在一邊呆呆望他。從前，她隻見到紅珠對雲熙的一片癡情，直到今天看到了雲熙的前世，才明白原來雲熙和錦繡還有這段前緣，若他們從前生便有此一諾，那今生今世，沒有任何人有理由阻止他們相愛。可是，這一切，終歸隻是一場鏡花水月，雲熙是前世的段煌，而錦繡，卻並不是真正的錦繡……
忽然之間，幾人耳邊又響起了白錦繡的聲音，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裴雲熙，你若想見白錦繡，可以從眼前的鬼洞下去，直通鬼界，去到寒冰地獄，或許可以再見她一麵。”
裴雲熙陡然抬頭，望向空中，“我還可以再見到錦繡？”
四下空寂，無人回答。
裴雲熙大聲嘶喊：“你回答我！”
軒轅承搖一搖頭道：“她已經走了。”轉目看向麵前那片詭異的虛無，臉色冷如玄冰，“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我軒轅承若不殺她，誓不為人。”
清漣看著他道：“阿承，我們下不下這個鬼洞。”
“下！”一個幾乎是嘶吼的聲音大聲道，卻是裴雲熙。
軒轅承點點頭道：“那個女魔說這個洞直通鬼界，那我們便到鬼界去走一遭。”
“女魔？”墨瀾長眉一蹙，“軒轅，你說她是魔？”
軒轅承冷笑點頭，“不錯，她是魔，是完完全全的魔，而剛才那個精絕女王，隻不過是個魔化的怨靈而已。”
墨瀾道：“你怎知道？”
軒轅承道：“因為魔有魔氣，昔日在羅浮山的伏魔殿，我曾經見過一隻被上清真人封印在罐子裏的魔，所以清楚魔氣的感覺。”
墨瀾沉吟一下，皺眉道：“此事越來越是撲朔迷離，即便是魔，又為何會傷害白錦繡姑娘，還占用她的肉身在世上害了這麽多人，到底意欲何為？”
軒轅承搖一下頭，“我也不知道。所有一切，還是先找到白錦繡的魂魄再說。”
幾人用術法探了一下，確定這叫做鬼洞的虛無空間並無什麽妖魔之力，方才一起小心翼翼的踏了進去。進入這看起來虛無的空間，每個人的心裏也都感到一陣異樣，仿佛自己的身體也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無視，無聽，無嗅，無味，無觸，五感皆空，幾人的身體在這個仿佛並不存在的空間中漸漸消失。
（本章完）